136、数不清又重逢 “李梅 ...
-
“李梅乱，你老实交代，你同我兄长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将李梅乱带进殿内，待他服下药、倚靠在床榻安顿妥当，张非相方才落座床边，沉声质问：“你身上为何萦绕着我兄长的气息？”
李梅乱心知此事本就瞒不住，正如昔日张含真所言，再度相逢，满心只剩愧悔。
他终归是回来了，可我和你，从此谁也无颜面站在他身侧。
瞧着李梅乱沉默不语，张非相心中已然猜出大半，却仍盼着他亲口吐露原委。
李梅乱长长一声喟叹，轻轻摘去脸上假面，露出那道狰狞可怖的面疤，唇色惨白，眼眶泛红望向张非相：“当年你一走了之，杳无音信，张含真为此癫狂了许久，我便是在那段时日与他纠缠于一处，想来彼时的我，也是一并失了心智。”
“起初我不过是试着动用趋近归墟之力的瞬华，探查他体内留存着你气息的灵力，妄图锁定你的行踪，不料最后落空，后来我翻遍金阙古籍，寻得一丝复生的蛛丝马迹，待转告张含真，那般荒诞不经的法子，他偏偏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见素，张含真待你的情意胜过世间所有人，或许他身死之后执念难散，加之我二人一同修习过的禁术，我无意间吸纳了他一缕残魂，才落得失了本心、修为大跌的下场。”
“我的皮囊因修炼而瑕疵，他不能夺舍我重生，我亦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我们还真是咎由自取。”
李梅乱的话越来越重，压在张非相心头上，压得自己不能呼吸。
傻。
一个比一个傻。
一个比一个荒谬。
一个比一个不值。
“张见素有什么好的？明明傲慢又自私……”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明月。
张非相说着移开视线，去躲他的目光，满脸的自责生怕让他瞧见。
“无论是不是张见素，无论他什么模样，他的兄长都会包容他，他的朋友都会站在他身后，这点永远不会改变，更何况……”李梅乱拉过他的手，自怀中取出一只玉镯，轻轻放进他掌心，“加上这份情。”
“看在我这么拼命的份上，你就收下吧，此番相赠，我一无所求，只当是你可怜我，让我的这份情最后能有个好去处，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对你纠缠不休，毕竟我已经落后你太多太多了。”
“小雪，原谅我最后这么叫你这一次，我如今虽没办法对你说出那三个字，但却能说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也曾抓住过我。
若不是你，李梅乱这一生，比起荒唐，更多的，可能只剩无边的孤寂了。
……
一直躲在轮回里是逃避，就是怕看见这副光景。
站在裂谷崖边，张非相抬手，见手腕上本该是有那玉镯的束缚。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收下。
你就怪我吧李梅乱，一直怪我才好。
“我这次去，你倒是看起来不惊讶。”他轻声开口，后稍稍侧身，看向身后的奚自含。
谷底燥热的长风卷掠而上，拂得奚自含耳畔坠饰的红绸肆意翻飞。
飘曳的绸带搅乱张非相的心绪，悠悠回溯至二人初遇的往昔。
奚自含双臂环于身前，目光落定在他身上，从容应声：“师尊最是清楚，师姐知道什么都与我说，而且妄生那小子胆子大到连我都佩服，师尊此番若是去揍他的，我倒是能与师尊同去。”
“哈哈哈哈哈。”听闻此话，张非相笑出了声，“还真是没想到，到头来，你会是最能接受的那一个，要是换作赵断，指不定怎么跟我闹。”
“我记得师尊之前就曾说过，这世道烂透了，如今想来还真是如此，赵断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偏偏坐在正道之首的位置，倒是也没捅出什么祸事，却对身边人薄凉至极；反观妄生，捅出的祸事一大堆，明明站在地鬼那边，但却对我们这几个念着旧情，且仁至义尽。”
说着，奚自含一步步走近张非相：“师尊，善恶我已经分不清了，还求师尊解惑。”
张非相闻言微怔：“什么？”
他冷不丁说这话是何意？
奚自含走近他跟前，见他的茫然，竟浅浅笑出声：“前几日妄生书信于我，说师尊回来了，我还不信，想着他应是在框我，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话惹得张非相惊讶开口：“你与他还有书信往来？”
不对劲，他们不是见面就掐架吗？
这不太对好吗！
奚自含：“是啊，这么想来，赵断眼皮子底下的人一直跟地鬼互通消息，你说他这个盟主要是知道的话，是不是会气死？”
“……”
他突然说这些是干什么？还是对我说？他到底要干什么？
“师尊，我想回鹿鸣渡，回到你身边。”奚自含说罢，对着张非相就跪下了身子，“但我不后悔走到现在，就像师尊，不后悔做出的这个决定。”
张非相不知他说的这话到底是在做什么，但他许是隐隐知道了些什么。
关于轮回。
想来我走错的那一步，究竟有多少人被牵连？
张非相暗自沉吟一路，思绪混乱不堪，浑然不觉自己已一步踏入黄泉。
镇上长街阴风卷着尘土四处飘荡，不存活人，只留恶鬼，一如当初冷寂又骇人。
张非相的行径太过张扬，沿街盘踞的精怪闻脚步声，齐齐转头，浑浊与不安的目光投去，死死锁着那道孤影。
“喂！什么人！”
几声吆喝，未能拦住他的脚步，见喊话无效，群鬼嘶吼着蜂拥围扑，尖牙露齿，面目狰狞。
“歮！”
一声清明，再回头，被击落的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再无起身之力。
简单收拾完一众恶鬼，张非相思绪这才稍稍回笼，恰此时，一股浓郁的浊气猝不及防从身侧暗巷破空袭来。
张非相神色一凛，身形顺势侧旋，轻巧避过突袭，抬眼，便撞见一名黑衣覆面之人手持双钩从头顶落来。
二人转瞬扭打在一起，对面攻击似留有余地，张非相接了几招，抬手毫不费力卸去对方攻势。
后瞅准时机，一脚发力，直接踹向那人，将人踹向旁侧屋舍，木门应声碎裂。
张非相凝眸望向屋内，一时生疑。
这么弱？是祭司？
可方才与之交手，觉其身上浊气弥漫，若是鬼使，不该有如此充盈的浊气才是。
想着，他抬步迈进那屋子，见那人捂着腰腹，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
紧接着，她伸手扯下脸上敷面，看向张非相，笑着道：“恙哥说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还不信，在我印象里，你之前明明连我爹爹都不敌，今日才知，你竟这般厉害呢，漂亮伯伯。”
“府……府照？”
这简直是等比例长大，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唯一不同的是脸颊上带着稚气的婴儿肥消失了，五官精致起来，活脱脱变成了个大美女。
她竟然活着？那鬼王身上的浊气为何……
府照擦了擦嘴角的血，摇摇晃晃朝张非相走去。
忽然脚下被一物绊住，身子猛地一歪，眼看就要摔倒，下一瞬便稳稳落入一方温暖怀抱。
张非相伸手将她扶住，当即渡入弱水帮她压制体内浊气，沉声询问：“霖婆已逝，这些年来，一直是谁在照拂你？”
“还能有谁？自然是恙哥。”府照拉着张非相的衣袖，轻轻依偎在她怀里，觉无比安心，“小时候不懂恙哥跟霖婆婆的恩怨，错怪过他，长大后方才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要争出个是非才能罢休。”
语罢，她抬眸望向张非相，眉眼弯弯，笑意清甜：“漂亮伯伯，恙哥命我前来接你，接下来你跟我走好不好？”
“这……”
妄生怕不是故意将她放出来让我瞧见，他早知我会来？
张非相面上漾开笑意，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好，我随你走，不会让你为难，只是这一路，你可得好好同我说说这些年的经历。”
“嗯嗯。”
自府照口中听闻，如今的她可是鬼使，而妄生已经成了离城祭司，手下两个判官，一个怜袖我早已见过，另一个竟然是府炎？
哎哟，今天也不知是什么喜庆日子，前脚离开时听奚自含的一番话，许是跟妄生关系匪浅。
现下又得知府炎也在其麾下共事，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这小子究竟盘算了多少？
不过这话里也是有漏洞，毕竟在赵断口中，妄生是鬼王，怎么到了府照嘴里，又只是个祭司？
加之他身上轮回之事尚且没能参透，该说我这一趟是来得草率还是值呢？
跟着身前蹦蹦跳跳的人儿走入离城大街，热荣的景色与之前也是相差无几。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足此地，可每一回心境都截然不同，这个地方着实奇妙。
抬眼远眺城中最高那处，交易阁似是经过一番修葺，昔日大火焚毁的繁华如今重现，而亲历过那场劫难的人，旧地重游，心中难免感慨万千。
“如今那楼阁由怜袖姐姐打理呢，上面几层照旧，是以物易物，底下几层却被姐姐改做了酒楼，生意红火，赚了不少钱。”
府照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不停，转过身倒着行走，望向张非相问：“不过漂亮伯伯，你待会儿可得躲着怜袖姐姐些，她得知你要来，对着恙哥发了好大的脾气，你们二人之间莫非是有过什么嫌隙？”
嫌隙？大抵不过是，她心悦妄生罢了。
心想着，突觉到街上行人忽得纷纷驻足，往道路两侧避让开来。
张非相的步子减缓，心中警惕，身前府照似乎也察觉到异样。
但她却不是担忧，脚步顿住，猛地回头，兴奋大喊一声：“恙哥！人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凌空掠来，后稳稳落在二人身前。
张非相闻声望去，心底蛰伏的情丝不由轻轻一颤。
妄生？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对方身着祭司制式的长袍，暗红阔袖，衬得人多了些沉敛华贵。
再仔细瞧去，他的长发是精心梳理过？
半束的发型旁还有别致的小辫，难得见几个银饰点缀，精致得不行。
视线再落至眉眼唇间，看清后，微微一怔。
他还……会涂胭脂？
似注意到张非相的目光，妄生忙抬手蹭了蹭嘴唇，脸颊微微发红，此时倒是别别扭扭不敢靠近，低低唤了一声：“师……师尊……”
张非相打量着他，良久，笑出了声：“妄生，这么多年，你也没怎么变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数不清又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