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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陛下赐婚 为成佳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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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荛冷冰冰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你的名字……好毒。”
牵机嗤笑一声:“有毒的可不止是我的名字。”】
儿时的调侃与欢声笑语,似乎仍在耳边回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宦官突然的一声埋没了南荛脑海中的回忆。
南荛与牵机双双跪在宣读圣旨的宦官身前,忠听陛下圣谕。
宦官手执诏书,拖腔带调:“兹闻丞相牵舟之女牵机秉性娴熟大方,颖悟绝伦,妍姿艳质。盖年已是碧玉年华,朕躬闻之甚悦。而今朝中皇七子南荛文武双修,德才兼备,如圭如璋。且已至弱冠,正是适婚娶妻之时。”
牵机听出了皇帝的意思,可这一瞬她的脑海中闪过的却并非是与己并跪于此的七殿下,而是那位位居东宫的太子殿下——乘渊。
牵机脑海中,都是儿时追在乘渊身后唤他“乘渊哥哥”的声音。
宦官的腔调拉回她的思绪:“二人郎才女貌,可谓天作之合。为成佳人之美,兹恃以赐婚于二人,择良辰完婚。”
“成婚之时,特赐封户两千,家奴五百,封为武陵王出宫另开府邸。钦此!”
南荛见身旁之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似是一眼洞穿,看透了她心中所虑。别的事他可以处处忍让他的皇兄,但唯独“她”绝不能让。
停顿片刻,两人同时俯身叩首。
“儿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不约而同的起身,牵机低着头心中思绪万千,南荛接过圣旨莞尔一笑。
宦官谄笑着,道上了贺辞:“天生才子配佳人,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咱家替七皇子与牵机小姐至为快慰。”
南荛故作客套的奉承了一句:“那便借柳公公吉言。”
柳言拱手行礼,拂尘一甩搭在左臂,款款离去。
南荛耷拉着脸,试探性出口:“若牵机小姐不满这桩婚事,我回去驳了就是。”
“好啊!”牵机毫不踌躇的应声。
南荛闻言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坍塌,以为牵机会温婉拒绝,谁知会如此当机立断。
他强颜欢笑着:“我回去便与父皇请命收回旨意。”
牵机曲膝行礼:“那便劳烦七殿下了。”
言尽,迎风而去。
南荛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出神,身旁的侍卫狐疑询问:“殿下真要驳了圣恩吗?”
他却一脸狡黠的笑:“怎会,诓她的!”
“好了,婚礼筹备的事多着呢!该回去了。”
声音随着他们的离去越来越远。
*
牵机,乘渊,南荛三人年少相识,相知相伴只为“情”之一字,分道扬镳也只因“情”之一字。
不出一日的时间,陛下为七皇子与丞相千金赐婚的事,传遍了京都。
人人为之喝彩,都道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唯独有一人满怀愤恨,闯进了皇帝的养心殿。
柳言搭着拂尘,俯身细语:“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只是侧目,翻阅奏折的动作依旧如故。良久才道来一句:“不见。”
柳言也不敢再替乘渊劝诫一二,只好悻悻退出来。
他走出殿内,看着规规矩矩跪于高阶下的乘渊,眼中也生出几分怜悯。
柳言低声低语:“太子殿下您且先回吧,陛下这会儿忙着处理朝政,实在无心旁的事。”
乘渊一听便明白,他的父皇明显就是故意避着他不见。心里着了火,腾地窜起来便往殿内闯。
柳言急得语无伦次:“殿下您得消消气,这可使不得。”
“无召不得觐见,陛下会怪罪奴才的。”
他口中虽有意阻拦,脚步却随着乘渊拾阶而上。
乘渊推门而入,身着龙袍的九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扰,蹙着眉不明所以地盯向乘渊。
三人面面相觑,九昭摆摆手让柳言退出去,只剩下父子二人在这屋中。
九昭低头看着奏折:“有何事?如此莽撞。”
乘渊双膝跪地,拱手作揖:“父皇可知儿臣年少时,喜爱何物?”
九昭却满不在乎:“你所爱之物何其多,让你勤学是朕对你颇有期望。”
“你如今是来质问朕的?”
乘渊平跪着双手放于膝前:“父皇总说是为儿臣好,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儿臣想要什么!”
九昭放下手中的笔,这才舍得看他一眼:“你是为了那牵家小姐而来?“
乘渊挺起胸脯,字正腔圆道:“正是!”
九昭神色冷了下来,不怒自威:“朕早已下了圣旨,赐婚于你七弟和她,你今日又是这番说辞。”
“朕一言九鼎,怎可出尔反尔!”
乘渊没急着争论,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声音:“其实……您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和牵机幼时便情投意合,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何您要如此不仁。”乘渊颤抖着手,抚上胸口,眼角猩红地看向九昭,“有情人天各一方,终成陌路才是您想看到的吗?”
九昭端着茶盏,好似一眼便能洞穿他们的结局,意味深长地与其埋怨的目光相对:“爱慕并不意味着便能长相厮守,牵机丫头是吃不得委屈的性子,而你却也是不服输的犟脾气。若真让你二人同心,难如登天!”
“不可不可!”九昭连连摇头。
乘渊从他口中听出了一丝松懈的态度,站起身赶忙承诺:“怎会!往后我定会万般疼惜她,处处担待。”
“定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绝不会让父皇母后忧心。”
九昭依旧摇头叹息:“朕圣旨已下,此事想必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若朕此时收回圣旨,往后朕还有何威信可言?”
“你身为一国储君,该系心的是天下黎明百姓,而不是拘泥于这小情小爱之间。”
他的一番说教,猝不及防地浇了满怀希望的乘渊一个透心凉。
乘渊失望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帝王,儿时的种种爬上心头。开心的,痛苦的,难过的,此时能回忆起的更多的是他的父皇对他的冷眼相待。
他长舒一口气,大起大落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不知是一时冲动还是真心,他不急不缓地道出一句话:“如果可以选择,我选她。”
“你——”还不等九昭发怒,抬头看到的只剩乘渊扬长而去的背影。
乘渊走出养心殿时好巧不巧与南荛碰了面,他低着头第一眼也正好瞧见了南荛手中握着的圣旨。这一幕更像是火上浇油,熄灭的怒火比方才更甚一筹。
南荛行礼问候:“皇兄。”
乘渊不应,抬头睨了他一眼,擦肩而去。
南荛被他一撞不自觉的向后退却,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渐行渐远。
身后的侍卫搀住了他,替南荛抱不平:“殿下,太子殿下似乎心情不佳。”
南荛盯着手中的圣旨,耐人寻味的一笑:“这点便宜让让他也无妨,毕竟……”
“毕竟什么?”侍卫追着问。
南荛不语往殿内走去,却在心中暗自窃喜【毕竟我占了个大便宜】。
而此时他拿着圣旨正是为了当面谢恩。
一人大喜一人大悲,不知谁才能笑到最后。
*
惆怅的也未必只是乘渊一人,此时丞相府内正有人勾栏忧愁风雨。
看着院中的海棠随风摇曳,心里多了几分哀愁。它若是遇上滂沱大雨,是否能挺得过去!若是被雨打落,不过两日便枯了,岂不可惜!
正思虑着,却被一阵喊叫声打断。
“小姐,小姐!”
牵机身旁的丫鬟——【狸儿】激动地从长廊远处跑来。
“如此亢奋,有何喜事?”牵机坐直身子,神情略显疲惫。
狸儿摇晃着手中的信条:“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给您的信。”
牵机脸上的沉重瞬间一扫而光,并未想到乘渊会写信来。
转而又叹起了气,随手接过信来看:机儿安好?明日午时月上梢见。想来此事叫你犯愁,乘渊哥哥带你去散心解闷。
信中几处滴上了墨迹,似是思量了许久才落笔写下:此情不渝——
这句话下半句本是“至死方休”,而信中却没了后文。
牵机看着点到为止的信,神色顿在了脸上。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她也不知该如何反抗这不公的命运。
为一己之私,远走他乡,定会牵连家族,她没得选。
*
乘渊放飞信鸽时,被南荛的侍卫——【林寂】暗中发现。他截下信鸽,抄了一份后放飞了鸽子。
林寂带着复抄的信,回去禀报于南荛。
片刻,信便到了南荛手中,他斟字酌句的阅罢,眼中带着怒火烧毁信条。
“好得很!好极了!”南荛盯着火苗舔舐信条,怒极反笑,“怎能让皇兄单独赴约,我这做皇弟的如何也要去捧场啊!”
一语落下,信条只剩灰烬散落桌角。
*
坐在美人靠上的人,看着海棠微雨。
“拿去烧了吧!”牵机姿态慵懒地趴在勾阑上,拿着信的手滞留在空中。
狸儿神情空茫茫的,慢吞吞地接过牵机手中的信。她不可置信的重复问了一遍:“小姐是要我烧毁吗?”
牵机仿佛身处无尽的迷雾之中,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枷锁。她轻“嗯”一声,思绪再度陷入迷惘。
她睁着眼睛思慕良久,直到眼睛发酸才舍得小憩,闭上眼却看到——
【少年的乘渊远远瞧见与自己同龄的一少男少女在池边嬉戏,定睛一看却又不像,只因男童似是在池水之中。
以为是欺凌弱者,星速上前喝止女童的粗野:“你是哪家臣子的小姐?在宫中如此撒野。”
乘渊摆手示意身后跟随的奴才将落水的男童搭救上岸,这才看清这男童竟是自己的七弟——南荛。
乘渊脱下斗篷,披在南荛身上。
女童站起身,气呼呼地插着腰,瞪圆眼盯着不知详情便妄下定论的人。
她不答反问:“你又是谁家的小子?”
乘渊未接话,他身后的婢人先不乐意了,趾高气昂道:“放肆!居然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
女童瞪圆的双眸松懈下来,看向抢话的奴婢:“太子?”转念一想,是自己有理,怕他作甚,又有了与乘渊对峙的底气,“太子怎么了?太子就可以随性冤枉人吗?”
话毕,轻“哼”一声,双臂环抱侧过首去。
乘渊顿感可气又可笑,他无奈的温声询问:“你倒是说说我如何冤枉了你?”
女童将头转向另一边,再次轻哼:“不说,你叫我说我就说啊!”
乘渊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在旁冷得发抖的南荛看他们僵持不下,开口解释:“皇兄,是我戏水一时大意跌进了池中,牵机姑娘是为了救我。”
乘渊看着两个年岁一个比一个小的“小家伙”气不打一处来。落水了不知道喊人,竟妄想着靠一己之力捞人上来。若是双双落水还无人发觉,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好在自己路过。
他生气地叩了叩南荛额间:“你一人出来,怎得无婢人跟随?宫里养他们是吃闲饭的?”
南荛抬手捂着额头:“皇兄不怪他们,是我不叫他们跟着。”
望着他们兄友弟恭的牵机,忽地,看不清了他们的模样。
他们再出现时,已然换了个地。
后有小桥流水,旁满海棠树万千。海棠花铺地,风也携带着漫天飞花,俨然身处远离尘嚣之地。
乘渊正立于其中。
他向牵机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没了先前的冷漠,满目皆是柔情:“我乘渊他日求娶牵机,牵机可愿嫁与乘渊哥哥?”
此处的乘渊宛如谪仙下凡,牵机只顾着看他,忘了回答,只是一味的去牵他的手。
还未触碰到他的指尖,乘渊再次消失了身影。
牵机霎然慌了心,身后却传来了他人的声音。
“牵机你当真心悦于皇兄吗?”
牵机蓦然回首,见男子身着一袭朱殷素裳,用梅枝半绾青丝,两端还有盛开的几朵梅花,点缀着两鬓。耳戴赤红珍珠流苏耳坠,流苏轻轻摇曳,英气又不失风雅。
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决,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掩着他的半张脸,他抬着头与牵机对立而站,二人相距数十米,牵机看不清他的面庞,却不难看出他的出尘之姿。
他站在这海棠树林中,反而成了这道美景中的点睛之笔。
牵机回味着他的声音,那不正是南荛嘛!
她此时心乱如麻,不明白这短暂的时刻中忽而变化的场景,到底是何缘由。
“你真的心悦皇兄吗?看看我!回头看看我!”南荛的逼问声开始不断循环。一次又一次的传入牵机耳中,宛如一把把利刃,捅入心口。
她奔溃地摇头:“别问了!别问了!住口!”】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快醒醒!”
突然传来的呼唤声,赶走了牵机的恐惧,将她的意识拖出梦魇。
眼前的人或物,一切烟消云散。牵机睁眼猛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额间还挂着几滴冷汗。
朦胧中看到身旁的狸儿,牵机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