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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青春舞曲下 ...

  •   青春舞曲下的自由舞步

      这个故事得自一场梦。千真万确,是一场梦。
      梦里说这三个人应该叫:歌手。百合。文汇。
      百合是其中唯一的女性。
      你笑了:噢。又是两男一女的三角爱情。
      就算爱情故事吧。也可以不算。
      一场梦而已。让梦里的人自己去认真好了。

      出租车里,百合把头依靠在文汇肩膀,心事没什么好想,就看向窗外。窗外永远拥挤、嘈杂、混乱,也没什么好看。
      收音机里一男一女正生动地念着各自的台词。
      男人:嫁给我。
      女人:不想嫁。
      男人:那给我。
      女人:只能给身体。
      男人:心呢?
      女人:给寂寞了。
      百合笑了一下。寻找文汇的耳朵,说:有点象我们呢。
      文汇不想说这篇小说本来就是他投到电台的。只说:爱情本来就大同小异。
      在百合眼里,文汇象一张报纸,基本没有花边新闻的那类。健谈、博学,似乎什么都懂,而其实就是把别人的思想印刷在自己的脑海里而已。
      “bigboy。”百合笑着给文汇定义。
      这个单词让文汇想起美国驻中国大使馆一名签证官的绰号。于是问百合:你有个同班男生去了美国?
      百合轻轻点头,起伏的频率似乎合上一种节拍:“你看,咱们这里花都开了。他那里还下雪呢。”
      你跟他还有联系?
      不行吗?我还没嫁给你。再说,嫁给你就不行了吗?
      不是。文汇极力表现大度,急切地问:把他的email给我行吗?
      调查我跟他的私交?百合笑起来。
      不是。我想让他帮我润色申请材料。这对我能否拿到名校奖学金很关键。
      百合没有马上回答。静心,听收音机里的广播剧。主持人用磁性的女中音说:下周本次节目,将是这场爱情故事的收场。

      歌手从二百美元的三手车里钻出来,赶紧把帽子包头盖脸带上,只剩两只还算迷人的小眼。
      掀起后备箱,拎出对照优惠券从四个超市挑选出来的一周口粮。
      打开楼门锁,手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转动时,忽然想起信箱里百合的email。她说:她楼门口已经开花了。
      只有这时候,歌手觉得脚底下的那片国土挺美。
      走进楼门,温暖如夏。歌手立刻肯定了自己多年奋斗的结果。一边脱掉大衣、露出短袖体恤,一边感叹:在掠夺世界资源的超级大国里居住,就是不一样。
      来到自己一居室公寓,歌手没有马上开门,而是故意咳嗽几声,制造声势。
      同屋和住一对中国夫妇,住客厅。歌手有次出门、甚至听到门内一对爱侣因他的消失而欢呼。也是,对于二人世界,他这个单身汉实在多余。但对于房租账单,他这种多余人又是多多益善。
      确定自己不会制造尴尬之后,歌手停住咳嗽,开门进房间。
      电脑打开,信箱打开。只有英文的。
      应该不失望。他用“应该”这个词,有一点强制意味。他自信是克制力很强的人。只有克制、再克制,才能走啊,走啊,无牵无挂。
      然后,电脑上,一个窗口看国外的国内新闻,一个窗口看国内的国外新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委屈。眼花缭乱间,顺便挖几个坑,灌几瓢混水,是他现阶段人生乐趣之一。
      受bbs毒害,他已经把调侃定为主流话语。世界这么乱,真真假假没有准。你道貌岸然,做“呕”像,只能对不起大家胃口。自己承认是痞子、是傻冒儿,人还能把你怎么着?
      其实,早几年,还是把爱情当回事儿的。不过,自从在百合那里遭受打击后,也就不怎么当回事儿了。
      百合——奇怪,太奇怪。除了奇怪,没有更合适她的形容词。
      分手的理由,因为他要出国。什么年代了?还当国粹。
      一个字:土。
      不过,百合长得倒没有一点村姑相。但,也不是时尚的阳光女孩。
      对,是出土文物那种土。
      说实在,百合那种古典美,还真让他神魂颠倒过一阵子。古墓里的美女现世,能不让人珍惜吗?

      百合坐在听众席上,一会儿、溜一眼在台上口气庄严大讲“无私奉献”的领导;一会儿、溜一眼旁边把托福词汇放在年初计划下面的同事。
      她打了一个婉约的哈欠。高高翘着二郎腿,眼光基本留连着串在踝骨上的水晶脚链。
      一束春光正从她座位后面的窗子里射进来,略微一动脚踝,水晶就变出不同颜色。
      青春期时,她喜欢秋天,那时候多愁,觉着秋天清爽;现在二十多岁了,她开始喜欢春天,暖融融的,有助于犯懒的时候,遐想一些洋洋得意的事情;以后,她想自己还会变吧。
      不过,变来变去,又有什么不同?一个人,串起乱七八糟的喜怒哀乐,从生到死。如此而已。
      她站起身,拉开后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哐”的关上。她有点歉意,一定惊醒不少睡意昏昏的同事。
      会议室外面,她走进她喜爱的春天。
      从桥头买了三只小乌龟。拿到文汇租的地下室小屋里。
      文汇说那不是龟是鳖。
      百合暗呼上当。又怪自己迷糊。然后哈哈大笑。有什么?一样一吓唬,头就缩到脖子里。
      文汇又开始攻读外语,为攻克GRE他把和百合培育爱情的时间也霸占了。
      是的,爱情是要培育的。即便一见钟情,前世有缘,那也只是一粒种子,不浇水除虫,早晚会枯死。
      百合现在就有一种蔫蔫的感觉,无精打采、把三只鳖放进玻璃缸,隔着一缸水,看趴在床沿上刻苦攻读的文汇。他棱角分明,有西北汉子的粗犷。一副眼镜和一副瘦身板,是他给自己压力过大的结果。
      她总想象文汇骑马驰骋在草原,天地之间,高唱出赛曲,象一个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但文汇不想回家乡,他只想去美国。
      所以,他只能把一米八的大个子身躯、蜷缩在这个小得不能再多出一张桌子的地下空间里,读书,读书,再读书。
      “读书为什么?”百合忽然发问。
      “为生存呗。”
      生存又是为了什么?百合在心里反问了一句,懒得说出口,知道文汇不可能有答案,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也根本没闲情想跟去大洋彼岸毫无关系的无聊问题。

      三天之后,也是文汇出车祸的当天晚上,百合忽然想起那天的那个问题。生存是为了什么?如果,灵魂真的不会跟身体一起死亡,那么,现在的文汇,终于脱离了一大堆生存考验的文汇,是不是,终于可以无聊到有时间想一想这个问题了?

      一周后的午后,百合跟文汇的家人在他蜗居过的地下室里,整理他用过的东西。那些东西,他活着的时候,平常得几乎让人厌恶。这时候看到,竟然在百合心中钩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痛苦。一直、跟别人说她跟文汇游离在朋友和情侣之间,以为那是一种现代人的潇洒,也是一种理想主义者逃避不完美的借口。是的,从来没认为跟文汇的感情接近理想,可是,这个时间、这个空间里,眼泪告诉她,是真真正正地爱过了一场。
      一堆凌乱废纸里,百合看到文汇写给电台的小说手稿,这个发现几乎跟听到文汇出事的消息一样、让百合不敢相信现实。务实到那种程度的一个人,居然跟小说之间会有个等号。而且还是爱情故事。而且,两个主人公几乎跟他们俩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眼角的眼泪提醒着她现实的严肃,百合几乎要笑出声来。手稿只有中间的一段。百合并不在乎开头,却强烈地想知道结尾。翻遍废纸,再没有找到只言片语。想起,曾听电台主持说过,下一期节目,将是故事的结局。可是,这周的节目早被她错过了。
      听了那期节目吗?百合用很随便的口吻,问一个女性同事。
      很巧,那个同事正好听过。说:那小说结尾有点伤感。
      告诉我。百合问。同时、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原来那个男主人公根本不爱女主角。只是因为女主角有城市户口,跟他更现实。其实,他心里只爱一个远在家乡大草原的姑娘。”
      忽然听到百合的笑声,女同事停住讲述,并不觉得自己正在转述一个十分好笑的故事。
      百合收住笑,歉意地看了女同事一眼,说:对不起,我走神了。想起一个很离谱的玩笑。
      什么玩笑?女同事好奇。
      改天再跟你分享。你知道吗,我要换工作了。百合机智地岔过话题。女同事马上被吸引,忘了刚才关于笑话的话题,这时候,百合想,今生今世,绝不会跟任何人分享这个天大的笑话。

      “天大的笑话,对吗?”站在密西西比河的大桥上,百合问歌手。没想到,两年之后,在这个大雪过后的圣诞寒夜,会对歌手讲出她跟文汇之间的故事。
      歌手是个耐心的倾听者,同时、也是个木讷的发言者。他的口才似乎只有坐在显示器前,对着一堆五彩缤纷的昵称,才能妙语连珠。
      很久没有言语。只有教堂的彩色灯光,柔和地撒向窗外,美丽得如同摆脱现实的幻梦。
      百合抬起头,仰望寒冷夜空。
      歌手低下头,看着鞋尖前面的路面。
      “歌手,我现在才发现,你才是真正懂得享受浪漫的人。”
      歌手不知道百合在说什么。从认识百合起,就觉得她是那种只靠一脑子诗情画意、就能活命的“外星人”。而自己呢,就象爱因斯坦说的,只想做一个在海边捡贝壳的孩子,在平凡的现实里,一步一个脚印地寻找,满足好奇。
      “我总把浪漫定义在天上,所以永远的失落。而你,把浪漫定义在脚下,轻轻松松迈出一步,就能得到满足。”
      “那文汇呢?”歌手少有的插了一句话。
      百合没有正面回答,看着圣诞树上一串、一串迷人小灯,淡淡笑了一下,如同自言自语:村里的人想去镇上,镇上的人想去城里,城里的人想去更大的都市,都市的人想去美国,美国的人想去天堂……
      歌手忍不住放声大笑。百合也笑起来。
      明天,百合这趟跨国出差行程结束,就要回到平生第一次离开两个星期的祖国。比起“执手相看泪眼”,歌手和百合都更愿意选择笑声里的离别。

      “走,去你公寓,我给你炒盘土豆丝。”百合在歌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歌手从表情到心里的垂涎三尺:“来了美国好几年,我天天都想念土豆丝啊!”

      大雪又下起来,落在头顶,落在脚后……
      一路说笑着,向公寓温暖的灯光走去,谁也没有回头,谁也知道,明天,这两串并肩而行的脚印,再也找不到一点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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