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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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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雪的眼睛慢慢勾勒着他的脸,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李小付未经世事,脸红地像猴子的屁股,但他没有放手。
安雪问他:“真的吗?”
李小付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焦急:“真的。我讨厌有钱人,但这不包括你,相信我啊!”
安雪开心地笑了,她放下猫咪,双手搂住李小付的脖子,轻轻说:“嗯,我相信你。”
“唰”地一下,李小付的耳朵熟透了,红得滴血。他连忙撇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闭着眼把安雪的手拽下来,扔下一句“我走了”,落荒而逃。
安雪坐在椅子上,撸着小猫,笑得比花还灿烂。
她想:李小付真可爱啊。
托安雪发火的福,满堂红的所有人都知道李小付来头不小,没人敢惹。
他们又回到了平静的生活。不同的是,每次安雪在满堂红点茶的时候,来跑堂的都是李小付,还端过来一盘桂花糕,说是掌柜送的。
安雪点了那么多次茶了,送不送桂花糕她还不知道吗。但她不说,她心里可开心得很。
李小付总是穿着安雪给他买的那两件袍子,不是火红就是雪白。共事的伙计笑他不肯花钱买新衣服,还想帮他买两身,李小付每次都搪塞过去。
某天傍晚,安雪本来在会客厅好好地坐着,突然失踪了。
满堂红派人去找她,他们不敢惊动安家,只盼早时找到安雪。被派的人中就有李小付。李小付到处找,却见不到她的踪影,所幸不久他就在地上找到了安雪的帕子。他在周围寻找,终于在一堆废柴火的旁边看到了安雪。
安雪的旗袍领口扣子开了两个,还有几处不知道在哪蹭的土渍,穿着高跟鞋的右脚肿得老高,左脚赤着,高跟鞋丢在旁边。盘好的发髻散了,碎发垂在耳边。
“安雪!”李小付连忙跑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看到她一身狼狈样,心里不免恼火,问出口的话却温柔百倍:“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安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他,边哭边说:“我好怕啊,李小付,我刚才真的好怕啊。他们三个男人架住我,把我拖进小巷子里。小巷子里好黑,他们满身酒气,还一直解我的扣子,他……他们还摸我的脸,我真怕就这么……”
她身体颤抖着,真的是被吓到了。她安雪身份多么尊贵,清白更是重要,若是被那些人玷污了,她就完了,全完了。
李小付轻拍她的背,问道:“他们有没有得逞?”
安雪哭得更凶了:“没有。我拔出枪胡乱打了几下,没人追我我就跑出来了。”她还在打颤。
李小付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冲她说:“安雪,没事了。他们如果再过来,我会保护你。你以后晚上不要单独行动了,知道吗?你要把自己当个回事,你有多金贵你不知道吗?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满堂红怎么办?我怎么办?”
安雪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李小付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他局促地捏了捏安雪皱起的衣角,柔声说:“下次别乱跑了。”
话落,安雪突然踮起脚尖,闭眼吻上了李小付的唇。李小付像个木雕一样,张着大大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安雪站好,冲着李小付傻笑。
李小付还是愣愣的。
安雪拍拍他的脸,说:“李小付……”话还没说完,李小付俯身覆上了她的唇,辗转反侧许久才离开。他认真地说:“安雪,和我在一起吧。”
他吻了人家姑娘的唇,当然要负责。
安雪点头:“嗯!”
李小付和安雪在一起了,没人知道。
除夕夜,他们在墙角伴着烟花接吻,元宵节,他们一起逛灯会,一起许愿,一起猜灯谜。
“小付小付,这个面具好看吗?”安雪把鬼脸面具扣在脸上,凑到他眼前。李小付拿走后俯身在她唇角偷了个香。安雪瞪他:“一天天,没个正经。”李小付傻笑。
路过卖灯笼的摊子,李小付提议:“雪儿,我们去放孔明灯吧!”
“好呀!”
他们买了一个最贵的孔明灯。安雪的字很端正,清晰流畅,李小付虽然事先练习过,但写得还是磕磕绊绊,毫无章法。
“你这写的什么?”安雪捂着嘴笑。
在一起后,小付难得脸皮薄了起来,他害羞道:“我写的……李小付和安雪永远在一起。你呢?”
安雪神秘起来,摇摇头:“不给你看。”
孔明灯飞上天了,飞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安雪闭着眼在心里默念:我希望李小付余生健康、平安,他想做的都能实现。
等她睁开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白净的脸,李小付闭着眼睛,抬起下巴,是一个索吻的姿态。
安雪亲了亲他的下巴。
元宵节过后是安雪的生日。
李小付雕刻木头的手艺不错,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他雕了一个木樱桃,买了彩油,上了色,打算送给安雪。
生日当天,李小付在满堂红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安雪。
“安姐啊?今天安姐在德善饭店过生日。”掌柜的说。
李小付请了假,坐在德善饭店外面的长椅上等她,他已经和妹妹商量好了,今天要带她回家。
过了饭点,陆陆续续有人从饭店出来。李小付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看到了向他奔来的安雪。
“生日快乐!送你的礼物!你结束了吧?跟我走!”李小付拉起她的手,把放有木樱桃的匣子放到她手上。
“去哪?”安雪问,她今天裙子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胸口别了一块胸针,和李小付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
“去我家,见我妹妹!”
“好呀!”安雪看起来心情很好,自然地挽着李小付的胳膊,走了两步,她问:“你妹妹叫什么呀,我还不知道。”
“李燕儿。”
安雪的步子一顿,停在了原地。她面无血色地问:“你们家在哪住着?”
“第八胡同。”
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安雪的头上。燕儿……李燕儿,第八胡同……她怎么不知道李燕儿还有一个哥哥……
“雪儿,你怎么了?”李小付看着她苍白的脸,问道:“不舒服吗?”
安雪感觉自己手在颤抖,根本控制不住,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先冷静下来,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李燕儿不知道那些事,先跟着李小付过去,以后的事……
“小雪!怎么跑这么快?”
安雪感到头皮发麻,后背冒了一身冷汗。不远处安佩东在叫她。
“你爸是安佩东?”李小付面无表情地问她。
安雪感到旁边的气压一瞬间低了下来。
“你听我说……”话语戛然而止,李小付扯着安雪的胳膊走得飞快,安雪穿着高跟鞋走不稳,路上崴了两次脚。
李小付带她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把安雪抵在墙上,又问:“你爸是安佩东?”
安雪不敢看他直白且充满愤怒的眼睛,低着头默不作声。
李小付大口吸气,胸脯剧烈起伏,喷洒出来滚烫的气体打在安雪脸上。
姓安,安雪……他早就应该猜到的,她这么厉害,除了那个安家,她还能是出自哪里。
安佩东他这种人怎么配有这么好的女儿!
“资助我妹妹的安姐姐是你吧?”他的声音不可控制地颤抖,眼底泛光,眼中的情绪复杂不明。
安雪的身子一怔,最后点头:“是我。”李小付沉默,她叹了口气,说道:“可……那是上辈人的事,我们不能放下仇恨,好好生活吗,况且……”
李小付眼睛透红,直直地流下两行泪来,他痛苦地冲她吼:”放下?你说放下就放下吗?你知道我和燕儿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一个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当然体会不到。就因为你父亲安佩东,我和燕儿失去了一切,这也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吗?安雪你走吧,我们结束了。”
他放开了手,安雪去捉他的胳膊,被他甩开了。他喊道:“走啊!”安雪低着头,像天鹅被折断了脖颈,慢慢地走着。
李小付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泣不成声,脑海里都是曾经他和安雪的甜蜜。
“小付,你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好久了?”
“小付,你怎么长得这么清秀?”
“小付,抱抱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小付,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她一直对他那么温柔,在外她是叱咤风云的名伶,在内是他一个人的小公主。可是现在,什么都结束了。
安雪失魂落魄地回到长安公馆,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门也不出。
当安佩东把鸡汤端到安雪面前时,安雪疯一般地跑到卫生间呕吐。她难受地一边吐一边哭,安佩东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心疼地叫她:“小雪……”
安雪平静地说:“爸,我怀孕了。”
安佩东气得把瓷碗砸了,摔门而去。她再也撑不住,坐在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等肚子显怀了,她被安佩东勒令待在家里,不准出去。
十月怀胎,安雪临产,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长得很是标致。安雪却丢了半条命,身体虚得不行,大夫安慰道:“安小姐这么年轻,多调养调养肯定能养回来的。”
安雪抚摸着女儿的脸,她和李小付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的眉她的眼都像极了他父亲。
两个月后,她换上旗袍去了燕儿那儿。
和往常一样,她买了两根糖葫芦和一包桂花糕,撩起帘子进去了。李燕儿跑过来抱住她:“安姐姐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燕儿可是记挂着呢。”
安雪摸摸她的头,笑道:“燕儿又长高了呢,今年多大了?”
“十三岁了!”
安雪点头,“那,姐姐教你唱戏怎么样?”
“唱戏?姐姐,我可以学唱戏吗?”
“当然可以。来,姐姐教你。”
安雪一步一步,一手一手地教她,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偶尔李燕儿还会给她泡一壶茶,不知道是什么茶。她喝着,也期盼着,再与李小付重逢。
她从未见过李小付。但,李小付见过她。李小付离开满堂红之后,放心不下,他每次都跟在身后偷偷地看着她,隔很远看一眼然后狠狠地甩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警告自己下次不许来。偶尔他回家,碰上安雪看完燕儿离开,便躲在墙后,偷偷的,看上一眼。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安雪和一个男人手里拉着一个小娃娃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他从此再也没来过,一次也没有。
他去了别的城市,去干投资。他是带着气走的,他恨自己没有能力为父亲报仇;恨自己太幼稚,只会讨厌有钱人,什么也改变不了;恨自己为什么偏偏爱上的是安雪,也恨安雪为什么离开他之后这么快就有了家庭。
他走了,谁都没联系,一个人死磕到底。
四年后,他成了大老板,商人,有钱人。他回了京都,所有人都叫他李先生。他名声大噪,身价千亿。没人认识他就是当年在满堂红安雪维护的男人,只知道他是李先生。
分娩一年后,安雪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医生诊断出她中了慢性毒。毒物是一种茶叶,虽很美味,但喝的时间不能间隔太短,累积多了就容易损伤脾胃。安雪看起来并不惊讶,她问:“有救吗?还能活几年?”
“最多三年。”
安雪说:“别告诉任何人。”
安雪死了,那年她还不到30岁。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她足不出户,守着自己的小公主。听她脆生生地叫她“妈妈”。她没力气了,眼皮很沉,很困。最后,她睡着了。
京都最出彩的名伶,安家的大小姐在那个冬天去世了,这个消息震惊了京都的整个商业街,那个传奇般的女人就那么消失了。
李小付回京都的那天是安雪走的第七天。
那天他刚落脚,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长安公馆。尽管安雪成家了,可他还是想像当年一样在远处偷偷看她一眼。到了长安公馆,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约莫五岁的女孩站在门口。那个男人,他见过,就是当年和安雪一起牵着小娃娃的男人。
男人把孩子的小手放到李小付的手里,说道:“这是安雪的孩子。她叫李不悔。”
李小付盯着李不悔,发现这孩子的眉眼与他很是相似。
再不明白他也太蠢了,李小付急忙问:“安雪呢?我要见她。”
男人顿了一下,缓缓说:“今天是安雪的头七。”
头七……李小付愣了。
“你是爸爸吗?”李不悔盯着他,一动不动。
李小付僵硬地蹲下,捧着她的小脸蛋,圆圆的鹅蛋脸和安雪的一模一样。他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不悔?”
“是我的名字,妈妈给我取的。”不悔说着淌下两条泪,张着大嘴哭道:“可是现在妈妈不见了……爸爸,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李小付抱住不悔,留下了悔恨的眼泪。
京都的传奇李先生,传说他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其生母不详;传说他的衣柜里有两套长袍,一套火红色一套雪白色,但从未见他穿过;传说他与安家安佩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付予执念千山雪,融断相思终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