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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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具白骨骷髅，纤细的骨骼在光轮之下格外的惨白阴森，瘆人的头骨上一对空洞的眼窝乌黑深邃犹如深渊将人吞噬。根骨分明的指骨里握着一把满是血污的桃木剑，脊椎骨上挂着一串银链锁，颜色暗哑无光。
莎萝震惊地盯着那串银链锁，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阿苗，你是阿苗？”
那串银链锁，她曾在杏娘那儿见到过，是一对一模一样的银链锁！
骷髅听见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后，浑身一顿，头骨缓缓地转向莎萝，黝黑的眼洞直视着她。穗儿见了后连忙捂住双眼，害怕地躲到莎萝的身后不敢喘气。
这时，白骨骷髅突然像发了狂似地朝莎萝奔去，眼见它越来越近，谢孚遥身法瞬动，闪现到莎萝的身前横臂伸出拦住了对方。
可即便被拦住，它也依旧不放弃。身骨一直往前冲想突破谢孚遥的阻拦。下颌骨张开似乎在激动地呼唤着莎萝。
“你真是阿苗！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有太多的疑问此刻盘旋在莎萝的脑中，毫无头绪。
为什么阿苗会变成白骨骷髅？
为什么坑洞里有上千具的白骨？
为什么清源派要将落选者们都投进白骨坑中？
为什么不属于凡界的东西会出现在清源派里？
在一片混沌之中，一道灵光倏尔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通灵符！
莎萝想起在进入秘境之前，青萍偷偷地换给她的那张通灵符。此符可以让她与阿苗的灵进行沟通，借由通灵符，她或许能知晓阿苗变成骷髅的原因。
莎萝赶紧从兜里掏出通灵符夹于指间，竖于身前，起势默念：“通灵！”
然而，手里的符箓像废纸一般毫无反应。四周一阵静默，气氛颇为尴尬。
“呀……好像是泡过水不起作用了。”
她这才想起来通灵符在莲花池里泡湿过，好在当时的她记住了符箓上的笔篆走势，再重新绘一遍符箓依旧有效。
于是她划破指尖，挤出血来重新描绘。
这一次，通灵符终于起效。符箓上发出一阵蓝色的幽光，这道光与阿苗身上所戴的那串银链锁相互呼应着。
众人见状纷纷惊呼，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忽然，一道微弱的灵光从银链锁中飞出，直接没入到莎萝的灵台之中。随着灵光的消失，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骤然袭来，眼前一黑，魂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身体飘飘然地向后倒去。
在倒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被谢孚遥给轻柔地拥住，一只手拢上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忧。
“姐姐……”
恍惚间莎萝听到有人在呼唤着她。
“姐姐。”
她依稀记得在昏倒时，谢孚遥唤了她一声，可此刻呼唤她的并不是谢孚遥的声音。
耳畔响起的是明亮清澈的童声：“姐姐，醒一醒。”
“她”茫然地睁开双眼，整个人仰面倒在草地上。
映入眼帘的是纤尘不染的天空，天边飘着几朵白云，和煦的日光照在她的身上，轻柔的风如情人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此时，有三个小萝卜头陆续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每一张小脸上纷纷写满了担忧。
“她”从草地上坐起，一只手揉着被摔疼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副风筝。
“姐姐，你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脑袋疼吗？”一只小萝卜头眨巴着葡萄似的眼睛，傻乎乎地问道。
“废话，肯定疼的。”另一只萝卜头鄙视地瞧了对方一眼。
两小孩在“她”的面前争论到底疼不疼的问题，而“她”则是把风筝交到第三个小孩的手中，启唇道：“给你，下次注意别丢了。”
嘴唇虽然在蠕动，但声音并不是莎萝本人的！
此时此刻，莎萝才反应过来她无法控制这具身体，连呼吸说话、行为举止都无法受她的意识所左右。她的灵魂就仿佛是寄居在这具身体里像个旁观者一般。
这个“她”是谁？而这又是哪里？
只见“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孩子们告别后往一处村庄的方向前进。
随着村庄越来越近，周围的景致也越发得熟稔，直到莎萝看到杏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个时候的杏娘还没有疯魔，神态与常人无异。
莎萝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她所寄居的身体居然是阿苗的！
只见杏娘快步地迎上前来，伸手帮阿苗清理身上的草絮，嘴上嗔怪：“你又上哪儿耍去，怎么浑身弄得这么脏？”
“我才不是去玩呢。”阿苗的声音响起：“我是去助人为乐，行侠仗义！”
说完，阿苗模仿着剑修执剑的架势在空中比划。杏娘见后，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感慨道：“真是越来越像你爹。”
莎萝发现三年前屋内的格局布置，以及院子里的场景都和三年后她离开时是一模一样。
阿苗从屋里拿出一把桃木剑到院子里起舞，而杏娘则在厨房里料理晚膳的食材。
两人一直相依相伴过着平静且平凡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村里出现了两名清源派的道士打破了这一份安宁。他们在广场上架起摊子，打着“招徒大会”的旗号吸引来自各处的流浪儿们。
那一天，阿苗也去报名，可惜在排队的时候被村民们认出，结果惨遭清源派的拒绝。但她并没有弃馁，悄悄地跟在一名小男孩的身后，打算从他的身上换取能进入清源山的“准入符”。
男孩察觉到有人在偷偷地跟踪他，以为她是来抢钱的，赶紧迈开小短腿惊慌地往前狂奔。
阿苗连忙追上前按住男孩，声音尽可能的温柔，说道：“别害怕，姐姐不是坏人，姐姐有事要找你帮忙。”
小男孩见阿苗长相清秀干净，浑身充满正义，便平静下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问：“有什么事吗？”
“你刚刚报名了清源派是吗？”
“是呀。”男孩点头，高兴地说道：“道长人很好还给了我五枚铜钱哩。”
提到钱，脏兮兮的小脸上忍不住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可阿苗并不关心那五枚铜钱，她的目光一直盯在男孩手里的符箓上。她从兜里掏出六枚铜钱，手心摊开展现在男孩的面前，诱哄：“姐姐出六枚铜钱换你手里的那张符纸，好不好？”
小男孩呆呆地看了看手里的黄符，又瞅了瞅阿苗手里的铜钱，有些犹豫。
“别怕，姐姐说话算话的。”阿苗循循善诱道：“你看呀，这六枚铜钱比那道士给的五枚铜钱还要多。只要你把那张符纸换给姐姐，你一共能拿到十一枚铜钱哦，别的人可都没有你多呢！”
她见男孩仍然犹豫不决，决定以退为进：“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去找别人喽。”
先是以六枚铜钱为饵，然后循循善诱，最后以退为进……连续这几招果然就把男孩给轻松地拿捏住了。
“我愿意换！”
最终，男孩还是答应了。他一手从阿苗的手上接过六枚铜钱，一手将“准入符”交到阿苗的手中。
阿苗换到准入符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去清源界报道的事宜。她回屋收拾起桃木剑、符纸，再打包一些干粮准备一起带走。
杏娘见她正在收拾行囊，开口问道：“苗苗，你这是要去哪里？”
阿苗一边收拾包裹，一边回话：“娘，我报名了清源派的招生大会，十日后要到清源界去报道。”
“别胡闹了。”杏娘无情地揭穿她：“清源派只收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怎么可能要你。”
阿苗停下手上收拾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我没有胡闹。我说真的。而且我已经有办法进入清源山了。”
“办法，什么办法？你是去偷，还是去抢？”
“娘！”阿苗气得跺脚：“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是用钱和别人交换，我没偷也没抢！”
杏娘听后拿起门口的扫帚，追在阿苗的身后喊打：“你！你！你个败家子！说！换了多少钱！”
“六，六枚铜板。”
杏娘听后差点儿昏厥过去，一口气被激得上不去又下不来。
“娘，我知道错了！”阿苗马上跪下来认错：“可是，我真的想去清源山拜师学艺。”
杏娘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一股酸涩感莫名地涌上心头：“唉……女儿长大了，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娘，我是认真的。您不是一直说我像爹吗？我也想像他一样去锄强扶弱，行侠仗义。”阿苗目光殷切地注视杏娘，恳求道：“娘求求您了，允了我好不好？”
“苗苗……”杏娘放下手里的扫帚，无奈地妥协：“好吧……娘答应你。不过……”
她转过身从柜子里找出一个胡桃色的匣子，从中取出一对银锁链，将其中一串戴在阿苗的脖颈上。
“这是平安锁，你得戴上它。这样不管你去了哪里娘都能知道你是否平安。”杏娘继续说道：“它们是成双成对互有感应，如果戴上的人遇到危险，另一串银锁就会断开。”
莎萝不禁想起她从杏娘那儿见到的那串断掉的银链锁。
原来，从银链锁断掉的那时起，杏娘就已经知道女儿遇到了危险。这之后，她为了阻止莎萝步上和阿苗一样的后程，不惜让自己做个恶人也要阻止莎萝去清源派。
因为杏娘知道清源派有危险，阿苗就是死在清源派里。
原来……
杏娘当时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是这个用意。
阿苗低着头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平安锁，好奇问道：“娘，它当真有这么神奇吗？”
她的手指调皮地逗弄起底下的小铃铛，铃铛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杏娘收起匣子，关上柜门，转身看见阿苗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微愠：“这是你爹留下的宝器，不信就别带了，还来！”
“不还，不还，这是爹爹留给我的。”
阿苗停止把玩，转而小心珍重地将银链锁给贴身收好。
她靠近杏娘，双手环住她，依偎在杏娘的怀里，撒娇道：“娘，谢谢你。”
“傻孩子，一家人道什么谢。”
翌日，阿苗背上行囊踏上了前往清源界的拜师之路。在她的身后，杏娘孤零零地守在庭院里遥遥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身影。
没有人能预见，这一走将会是永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