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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春日霓虹 有你的余生 ...

  •   一整个三年,郑茜微听惯了她各种难听的话,可是也见过她作为一个母亲偏爱宋铭哲的一面。

      郑茜微对小时候的宋铭哲谈不上一点喜欢,甚至有点烦,六七岁的孩子,犯了错就喜欢推卸责任,郑茜微一次次的被迫揽下莫须有的罪名,他身体不好,郑茜微就有义务让着他,当然不管她愿不愿意,陈碧云都会下意识护着宋铭哲,也只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打骂她。

      其实她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厌恶她却还要辛辛苦苦生下她,郑茜微被灌输太多,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不可能不爱的理论,可是很可惜,陈碧云对她只有厌恶。

      那种讨厌甚至是可以她肉眼看到的,不加掩饰的讨厌,陈碧云讨厌她身上一切类似于郑思合的模样,在她心里,可能她们俩才是阻挡她幸福的凶手。

      在她的打压下,上完了初中。

      前两年浑浑噩噩,她那个学校很乱,更像是职校,学校是学生的天下,老师管教不了,很多时候都是形式主义。

      她在陈碧云面前有多顺从,在学校就有多叛逆,大概是青春期的逆反心理,总喜欢挑战那些没碰过的事,抽烟,喝酒,打架,外表乖乖女的形象很有欺骗性,老师面前装乖,这样那些祸乱就殃及不到她身上。

      那时候她成绩不好,在班里却能排上前几,初中的女生会因为一个男生争的你死我活,拉帮结派,设立小群体孤立,郑茜微就是那个被女生孤立过的一员。

      青春期的男生大概都喜欢那种面相清纯的女生,有男生追求她,就也有女生找她事,她那会没朋友,走到哪都是一个人,上个厕所被一群人堵在里面扇巴掌警告,她们是真的会动手,和小学时那种硬碰硬根本不一样,郑茜微当时没敢,窝窝囊囊答应了。

      她像是进入了一个漩涡,当然唇角被一个女生指甲划伤了,陈碧云有问她怎么回事,她当时还在幻想着说出来会被关心。

      然而陈碧云只是冷嘲热讽说了句,你不招惹别人,别人能平白无故打你?她们怎么不去打别人。

      郑茜微没再说话了,她后来主动申请了住校,也是因为另有打算,不希望被干涉。

      那男生依旧在各种送礼物讨好,于是没多久她就又被那群女生找到了班级。

      然而要动手的时候,高年级混社会的韩露来了。

      “我看谁敢?”她一嗓子压制住了所有人。

      听说韩露家挺有钱的,在学校混的很开,郑茜微那时候目标就是跟她混,想在学校站稳脚跟。

      双方约架,你不得不承认的是,被人维护过一次,真的就会上瘾,打架最严重的一次,她被全校通报,但是学校乱,只要不出事,根本就没人管你,所以陈碧云也不知道,就看到她身上有伤,她以摔倒了为由敷衍过去,事实上,陈碧云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懒得管,那时候,她都处于一种自暴自弃的状态。

      初一下学期的时候,班主任休产假,巩春暂时接手她们班,那真的是一个鸡飞狗跳的班级,巩春是个狠角色,大学刚毕业,还是实习教师,第一天来,就试图树立威严,记不清,多少学生挑衅她。

      郑茜微那时候和班里其他人一样特别讨厌她,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她不像其他老师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喜欢打报告。

      又一次,郑茜微和年级女生约架,被她抓住了,那时候韩露已经初中毕业了,她几乎靠的都是攒下的人脉跟女生打架,这件事巩春没轻视,告诉了陈碧云。

      办公室里,那么多同学,那么多老师,陈碧云毫不客气就是一巴掌,听过她刻薄的话,但似乎都没有那次严重,大概是让她丢了面子。

      不过也正常,记忆里,母亲形象就该是这样冷漠而又刻薄的,她耳边发出嗡鸣声,却倔强地一声没吭。

      从那时候开始,陈碧云大概是看出了她伪装的一面,时常拿此事阴阳她,她索性不装了,开始翘课,不上学。

      她逃,巩春就出来抓,说来也神奇,无论她去哪,巩春都能找到她,郑茜微心烦,从网吧被她拎出来,她估计这网吧以后也不会收留她了,真的很烦,糟糕透了的人生,还摊上个多管闲事的老师。

      那个年纪的女生也不是心理都什么想法,会觉得抽烟帅就是牛逼人,她硬气地踢了一脚石子。

      叼着烟,在她面前大明大摆的抽。
      巩春没阻止。

      大冬天的,郑茜微就穿了条单裤,那时候应该是流行什么韩风,她露了截白皙的脚脖子,上面却穿的很厚,大棉袄很厚实。

      “你家长知道你这样会不会揍你。”

      “取决你,不然你猜她为什么上次给我一巴掌”郑茜微头发散着,五官很漂亮,但是依旧能看到脸上那个巴掌印,是属于青春期的倔强但又有一种半死不活的颓废,看不出活人气息。

      巩春:“每天这样晃悠,很自在?”

      郑茜微笑容未达眼底,但显得投几分自嘲:“还可以”

      “想没想过以后?”

      郑茜微垂头,弓身坐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烟:“明天都不知道咋样呢,还以后呢”她那会最嫌弃的就是以后这个词,她没有什么自残心理,自杀倾向,但是如果可以,她倒希望能给她个痛快。

      “就没想过好好学习,考个好高中?”

      “您觉得野鸡堆里可能出现凤凰吗?”那样一个学校,恐怕也就巩春说过这种话,其实她能感觉出来以巩春的能力不应该埋没在这样一个废墟学校,她应该有大把的前程。

      想不通为什么。

      “当然可以,如果我没猜错,你优势是语文,你小学的时候作文拿过奖”

      “小学的时候了,不代表现在”郑茜微惊讶她知道这些,同时也觉得有点可笑。

      “过几日有个作文比赛,想参加吗?”巩春问她。

      “不想”她毫不犹豫拒绝了。

      巩春没强求。

      她打过一段时间工,是一家书店,未成年找工作真的很难很难,那家老板一开始也不愿意,郑茜微一直囔求,对方收留了她。

      书店老板是个热心肠,话也多,每天都跟她絮叨几句,不学习以后会后悔,郑茜微不搭理她,她只是想挣钱。

      那会冬天冷,流感多发期,她没多久就也感冒发烧了,那天下大雪,她迷迷糊糊趴桌子上睡着了,书店来货,她忘记往屋里搬,等她醒来发现时,书都已经淋湿。

      就这样,她三个月的工资几乎都压上了,都不够赔偿,老板娘很稀奇的没说什么,可能看她态度好,也没赶走她。

      那时候,临近初二期末周,巩春已经接近两周没来抓她了,她以为是放弃了,毕竟班里那么多学生还等着她管,以她的强迫症,估计已经手忙脚乱。

      她几乎只有晚上会回学校宿舍住,有时候查寝轮到巩春值班,郑茜微经常在去洗漱的路上碰到她,有其他老师在的时候,郑茜微就躲着走,装作看不见,跟她迎面碰上,巩春会关心她几句。

      “你脸色怎么回事”她皱了皱眉,大概是想探她额头却被郑茜微躲开了,她很应激的反应让巩春的手扬在半空中,迟迟没落下去,事实上,郑茜微下意识地以为她要动手,敛去眼底的恐慌,她移开视线。

      “没事,我先去洗漱了”她端着脸盆绕道就走。

      第二天,郑茜微一如既往老早出学校,去书店,路上雪很滑,她比平时走得慢,到地方,棉服上已经沾上了雪粒子,她使劲拍了拍,糊了一手水,凉的发抖。

      她推门进去,里面有说话声,大概是老板娘在打电话,她没多想,就也没出声,看着桌上摆了一沓新书,却不小心听到几句对话。

      老板娘叹了口气:“那孩子很懂事,估计是怕我赶走她,三个月工资都留下来了,我跟她说不用,她偷偷塞我衣服里的,这钱我也不知道咋处理,还是你拿着吧。

      郑茜微皱了皱眉,随后就听见巩春的声音。

      “她不愿意去上学,又找不到工作,你要再赶走她,我怕她真的又没地方去,万一再犯了傻事更严重”

      老板娘:“姐,你说你何必呢,又是让我留下她,又是给她还钱,也不跟她直接说,她也不知道,到后面还是白受累。”说完她忍不住惆怅“这三个月工资哪里够啊!她就算再忙乎几个月不要工资,也赔不完”

      巩春:“那孩子学习很有天赋,也很聪明,就是可惜家庭教育方式太偏激了,我是个老师,自然看不得她这样犯糊涂”

      老板娘打趣:“那么多学生,你都看不得,不得累死你”

      巩春却没开玩笑,语气严肃:“如果可以我是希望能把他们都送进好高中,这孩子太可惜了,看到她,我就想到当年的我,当年如果没有张老师,我恐怕就要辍学了,今天还不知道会在哪家工厂搬铁,我淋过雨,就不希望我的学生再经历一番,如果可以我也想当那个为他们撑伞的人”

      老板娘:“你啊你啊,就是太善良,我妈天天念叨着有你这样一个好孩子她不亏”

      郑茜微脸色苍白,转身出了书店,北城的雪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柔软,她一边走,一边擦眼泪,鼻子被冻得通红,路边有卖红薯的爷爷,手哆哆嗦嗦,好像每天都能看到他,但这是郑茜微第一次停下来,她不爱吃红薯,却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姑娘,要红薯吗?”
      “来一个吧”她摸摸口袋,拿出二十块钱,老人想找她钱,她拿着东西,笑了一下“不用了,爷爷,您辛苦了,早点回家。”

      她转身抱着红薯,往前走。

      “小姑娘,下次还来啊!”

      后来郑茜微也经常遇见他,第二回再去买,老人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说是请她吃的。

      她时常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被陈碧云操控着,可是这个世界上明明是有爱的!

      巩春可能是在老板娘那听说她又走了,工钱也没要,很是着急,大白天的,宿舍没有她人,打电话也不通,差点就又给她家里打去电话。

      结果一进教室,看到她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这才松了口气。

      郑茜微今天很安分,穿了校服,但是那个校服裤子改过版型,依旧是短一块,但是她没再露着脚脖子,她腿长,黑色棉袜,裤腿短一截,把她叫过来时候,她就这样,有点搞笑。

      “怎么一夜之间痛改前非了?”巩春挑挑眉,显然是维持不住唇角的弧度,一直使劲绷着,强装严肃。

      想到她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模样,郑茜微无法想象她笑模样,多少有点违和感。

      “我还有救吗?”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亮,执着地看着她。

      “有”巩春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郑茜微想了一夜,决定好好学习。

      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南川一中,陈碧云多讨厌南川,她也一样多讨厌北城,恨不得早点离开。

      假期她回了平潭,外婆依旧是见到她没开玩笑,半年没见,抱着她一个劲亲她的脸蛋。

      “我长高了吗?外婆”

      “当然诶,宝宝又变漂亮了”

      外婆是个潮人,南方潮,她也潮,每次回来她都用不同的称呼喊她,郑茜微挑挑眉。

      然而这样和蔼的场景不会超过两天,张秀梅就会显露原型。
      “郑茜微,谁允许你去雪地里打滚的”

      郑茜微坐在屋里烤火炉,任凭她唠唠叨叨,然而这些都不及她烟盒打火机从口袋里滚出,掉在地上,被张秀梅发现嗓门大。

      气的小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在她屁股上打了几巴掌,郑茜微揉着屁股,其实没用力,张秀梅性格泼辣,年轻时没少跟邻居吵架,然而郑茜微却知道她心最软。

      她那会是有点烟瘾,有时候怕被发现,会偷偷去江边抽,夜风很大,吹的人眼睛睁不开,江边结了冰,猩红的火光在指尖透出橘黄色的光。

      郑茜微其实有点想郑思合了,她每次抽完烟,眼睛是肿的,张秀梅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也能闻到她身上被风土盖下那似有若无的烟味。

      然而张秀梅和陈碧云最大的不同就是,张秀梅看破不说破,她会暗戳戳地提示她,但是不会直接劈头盖脸骂。

      每次虽然会生气打她屁股,但也是狠不下心,郑茜微在这个寂寥的世间里,最眷恋的大概只有她了。

      所以她会把《云边小卖部》里面的那句“刘莺莺长命百岁”时常挂在嘴边送给她。

      “贺琛,你睡了吗?”她说了好长的一串,都能给他当睡前故事了。
      “没事,我在听着”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是不是又哭了”

      “我这代表不了什么,我就是比较感性”郑茜微不自然地抹了抹眼泪。

      过了好一会,贺琛磁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宝贝,这么多年辛苦了”

      “我说出来这些,其实就是想跟你说,我要试着走出来了!”

      以后我们的人生将会是崭新的一面。
      有你的余生,只会是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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