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角喜欢》棉鱼酥酥

55、春日霓虹 因为你是我

　　短暂的春节过后，家家又恢复了忙碌的状态，云杉镇作为网络推荐的热门景点之一，工作运营几乎不停息！春节期间，很多门店都还开着，但最近几年，因为经济缘故，旅游业发展前景也并未占据优势。
　　云杉镇一连几天却是天气晴朗，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融化了夜里积攒的霜，这在云杉镇村民眼里是一个好兆头。

　　郑茜微出了房间，客厅电视机播放着小孩爱看的《熊出没》乔瑾歪在沙发上，一大早上被迫起床，陪着妹妹乔媛看了已经将近四十分钟，一个接一个的哈欠，眼皮困得直打架。
　　“熊大熊二快跑，光头强要追上来了”小姑娘身上包着一团毛毯，盘腿坐在那，紧张地捏着一角。
　　“嗯，快跑”乔瑾强撑着含糊应道，眼皮已经不自觉阖上了。
　　郑茜微无奈一笑。

　　听到动静，乔瑾又抬起眼皮，很有礼貌的喊了句：“姐姐，早啊”
　　“早”她走到沙发边，乔媛挪着屁股往哥哥那边去，留出了一个空位，拍了拍“姐姐坐”
　　郑茜微觉得她长得又好看又可爱，很讨喜欢：“谢谢妹妹，姐姐不坐了”她抓了把瓜子，靠在沙发边一边磕，视线盯着电视看了会，随口问道“这次光头强能抓住他们吗？”
　　小姑娘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不会的，熊大肯定有办法”
　　“嗯，我也觉得”郑茜微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向电视。

　　陈碧静从厨房走出，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粥：“早啊”
　　郑茜微连忙上前去接。
　　“小心烫啊！”

　　大姨夫乔澈也正好提水从屋外进来，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乔瑾，带妹妹去洗漱，一会吃饭了”
　　乔瑾就等这话了，摁了摁眉心：“走吧，媛媛”
　　乔媛听到这话，整个人开始在沙发上扭动起身子：“我不要，我要看电视”
　　“听话，先吃饭”陈碧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来抱她：“你不吃饭，妈妈以后都不让外婆开电视”
　　乔媛噘着嘴：“妈妈，吃完饭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听妈妈话”
　　小姑娘这才不情愿的跟着回房间。

　　她走后，郑茜微这才把瓜子皮扔掉，又把桌子上清扫了一下，贺琛正好从厨房出来。
　　郑茜微直起身，看他一眼：“就这么争着在外婆面前当好女婿？”
　　贺琛：“不是你说想要吃我做的饭”
　　现在客厅就剩下两人，郑茜微不置可否，也没反驳，拽他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了一管护手霜，挤出一点，给他涂手背上：“这边水比较生冷，风也比较大，你这皮肤得注意保养，不然回去，妈该心疼了”
　　“哪有这么娇气”贺琛无可奈何地垂眸看着她细心涂抹。
　　“你手太干了，摸得不舒服”

　　张秀梅打扫完院子，正巧接了一个电话：“小林总，咱们合作也有小两年了吧，怎么能说提价就提价呢！”
　　郑茜微闻声转头看了一眼，正好视线对上门口的外婆，老太太举着手机，猝然撞上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几秒。
　　突然手里一松，贺琛猛的抽回手，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那模样跟被抓早恋似的心虚。
　　郑茜微拧上护手霜盖子，从容起身。

　　张秀梅挑挑眉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两人之间绕了个来回，继续跟电话那边聊刚刚的话题：“你这不是为难我呢吗！”
　　转身朝着另一边走，郑茜微连忙追上去偷听。
　　“是进货出问题了吗，外婆”
　　张秀梅挂了电话，看看围在自己跟前的外孙女，她重重叹了口气：“哎，现在经济实在是不好，南方今年又多雨水，涝的严重，许多热带水果都稀缺，价格也贵，像是那些价格波动较小的水果，几乎也在市场上不受众，而且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助农活动”

　　郑茜微懵了一下：“不是每年五月份吗”
　　“今年调整了一下时间，提前了”
　　郑茜微考虑了一下：“外婆，你放心交给我们俩去解决吧”
　　张秀梅皱了皱眉：“你？”
　　郑茜微：“我也去看看热闹，不就是砍价吗，就当我见世面了”

　　批发市场讲究头茬货，去晚了，好货几乎寥寥无几，所以，吃完饭，贺琛就开车带她沿着海岸线一路朝村外开去。

　　郑茜微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忽闪而过的风景，停泊在港口的渔船，冬日太阳暖的发光，片片莹亮穿透进未化的雪堆里。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非要替外婆去进货吗？”
　　“这有什么原因，你想让她轻松一点，也想趁此机会收集点素材。”
　　她拿着手机拍下这一幕，又趴在玻璃上轻呼了一口气，气息在车窗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伸手画了颗爱心：“老公”
　　贺琛看她，声音太轻，像是无意识的呢喃，甚至都分不清是不是他认为的那两个字，所以一时间，他没说话。

　　“小学的时候，我特别喜欢画画，几乎班里很多同学的作业封面都是我帮着画的，但是那时候我只会照葫芦画瓢的描摹，脱离了模板，我脑海里没有一点的概念，后来美术老师告诉我，你要观察，观察生活中的那些事物，起初我还不明白，后来我逐渐发现，艺术最高境界来源于现实”
　　“后来我才真正理解了梵高的《星空》那是海底星空图，原来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物千差万别”
　　“可能是因为职业的缘故，我发现我好像对生活中的一些琐碎的事情异常珍惜，就像在云杉镇，我总是更容易能感觉到幸福在向我招手”
　　“小时候，他们都觉得都市的夜景多么繁华漂亮，生活在那里的人多么让人羡慕，仿佛有花不完的钱，这辈子都无忧无虑，可是随着经历越来越多，就也会贪恋那种平淡且恬静的田园生活，弥漫在村庄的烟火气息，时不时静下来泡一壶茶，慢慢品着，风起桂花落，看看书，写写书法，养几只小狗。”她突然笑了一下“你说我这是不是老了。”

　　贺琛：“城市是野心，乡下是归途，人不是机器，运转久了，总会觉得疲惫，等年后忙完工作，我们出去旅游，散散心”
　　郑茜微：“我还有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贺琛：“未来还很长，都陪你去”
　　郑茜微哼了一声：“你们男人都是这么会画饼吗”
　　“我给你画过饼骗过你？”贺琛反问她。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这人啊，年轻的时候那股热情劲，对什么都感到好奇，但是过了那个阶段，哪怕实现了，也不是当初的感觉了，想来就有点遗憾，大学的时候大把时间没有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贺琛抚慰她：“你还很年轻，就说这么悲观的话语，只要你愿意，八十岁，我都可以滚着轮椅陪你去看日出”
　　郑茜微没忍住笑出声：“那我就盼着八十岁那天，我们一言为定”

　　……
　　工厂分为了很多不同的区域，一进去，郑茜微眼花缭乱，热带水果都在西区，老板带着两人一路参观。
　　郑茜微从小对吃的比较讲究，像是水果品种这种东西，她看一眼就能通过味道和模样分辨出奶油草莓和本地草莓。
　　她路过橙子区，拾起一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这是赣南脐橙，新到的，特别甜”
　　“你们这都有试吃吗？”郑茜微转头问。
　　“有的”老板拿出提前备好的果盒，她观察了一下色泽，叉起一块尝了尝，又给贺琛递了一块。
　　两人对视了几秒，郑茜微随意把手朝进口袋，不经意问：“这批货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刚到，我们这批货，可以放心”
　　她转身，大衣飘起，老板看不出来她什么意思，只觉得这身打扮加气质来看，就莫名有种矜贵感。
　　“现在多少钱一斤”
　　“四块八”
　　出了厂，郑茜微才开口点评：“它那水果最起码放置四五天，表皮发软，感觉不是很好，有的水果皮色看的不太对劲，好像冻了一下，而且价格对比市场正常价格提的有点高，做买卖不真诚”
　　贺琛重新点开导航：“去下一家看看”

　　第二家，老板是个瘦高个，带了副眼镜，四十岁左右，话少的可怜，有点扭捏，更像是社恐，浑身透露着一股人机感。
　　郑茜微同样是检查了一下货物质量：“你这橙子能现切尝试吗”
　　男人犹豫了一番：“您稍等一下，我打电话问问”
　　郑茜微怔了一下，看了眼贺琛，没明白。
　　等人走了，贺琛凑她耳边：“妻管严”
　　郑茜微这才顿悟。
　　这一通电话足足打了五分钟，那人走过来，直接把手机递给她了，郑茜微懵了一瞬，贺琛干脆接过，开了免提。
　　尝试了一下：“水分不太足，有点干”
　　“这批货是丘陵地带产的，光照足，甜度肯定差不了，就是灌溉条件差一点，所以水分稀缺，还有一批河谷地的，要看看吗？”

　　郑茜微从厂里出来：“我大学那会，大学城那条街有家水果店，很受欢迎，几乎每一样水果都是老板进货时亲口品尝的，从来没有买到过坏的，味道不好的，但是相比较之下，还有一家，我记得我买了一个柚子，回去之后发现是苦的，等我找回去问的时候，人家理直气壮告诉我那是榨汁用的，这就是做生意不讲究信用和态度问题”

　　贺琛低声笑了一下，听着她别有意味地吐槽：“你说得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适合经商”
　　“那你是想多了，我只是见得多了，就有点感悟而已”
　　贺琛抬手揉了揉她脑袋：“走吧下一家”
　　俗话说货比三家，这一天不知道跑了多少家。

　　这次是一个大姐，去的时候，对方正在挑拣货物，郑茜微观察了一会：“这姐绝对有强迫症，很有秩序感”
　　贺琛也注意到她的橙子分装，几乎都差不多大小，箱子上也少有的贴了采摘日期，和品种。
　　“这橙子怎么卖？”
　　“上面有标价”大姐头也不抬“自己看，不接受砍价，但是不缺斤少两，但凡有个坏果，拿回来包赔”

　　“信用蛮好的”郑茜微点点头，看了看价钱。
　　“我们这厂子都开了二十年了，看到没，那边条幅大字”
　　店大不欺客。
　　“可以尝吗？”郑茜微挑了一个中果，圆润饱满。
　　老板放下手里的果子：“可以”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质量确实好。
　　“如果购三百斤，今天能送到云杉镇吗”贺琛问。
　　“可以，云杉镇得过海，运费是起步价，另外超出一斤加五毛钱”

　　贺琛思忖片刻，低声跟郑茜微商量：“要不然我们自己拉回去？”
　　郑茜微算了一下账：“那得叫车来拉货了，倒也不是不行，外婆仓库有农用货车，专门拉货的，到这里估计得半个小时，但是后面还有几家工厂要看，也方便”
　　贺琛：“可以”
　　郑茜微转头看向老板：“那这样吧，您给个实价，东西我们自己拉，这次我们先进一批，如果品质好的话，我们以后每周固定来订货，忙的时候会找您配送，运费的事情照价送”
　　老板打量两人几眼，露出了笑容：“是做长久生意的人，那这样吧，中果四元每斤，现结”
　　“可以”郑茜微同她伸出的手，握了一握。

　　下午，又跑了几家，草莓和香蕉和其他水果不同，保鲜期太短，有个海城的老板在这边开的水果厂，香蕉品相极好，味道也佳，唯独就是价格不美丽。
　　老板纯正海城人，带有口音，说话语速极快，吧啦吧啦，郑茜微有点跟不上，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意为难。
　　贺琛跟他交流价格，老板拍着胸脯保证，香蕉价格绝对对得起它的使用价值，不添加催收剂，况且便宜没好货。
　　“我跟我老婆也是大城市不好混，回乡做点小本买卖，赚钱都不容易，这些我都知道，但是长远点想，达成合作后以后也少不了您盈利，况且这周边不止我们一个做生意的，毕竟是旅游胜地，还能给您拉拉客户啥的”贺琛揽过郑茜微肩膀。

　　“看你们样子，岁数也不大，到这地方创业确实也不容易，但是也得考虑考虑我们，这年头生意并不好做，都是赔本生意”大哥也开始拉锯卖惨。
　　“老板，我知道这样您可能很为难，但是我们是真心相中了您的货，我在城市里工作三年被裁员……”
　　她说到这叹了口气，揽住贺琛的胳膊：“不瞒您说，我先生他……是辞了城市里的工作才陪我回乡的，就是为了不异地，我外婆岁数也大了，现在那家水果店自然而然落到我俩手里经营，那就像是我外婆的命，她放不下，也不甘心撒手，但是您也知道，这几年经济不好，竞争也大，根本不挣钱还一直在亏本，我就寻思买点上等好货试一试能不能引来客人，这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们都懂，但是现在确实是条件困难，您看看能不能给便宜点点”郑茜微捏着手指比划，抬眼时眼圈都红了。

　　这突然即兴的表演，不知道掺杂着几分真实性，贺琛强绷着地神色在老板看过来时，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他复杂的神色，女生通红的眼睛，落在视线里就是年轻人创业自尊心带来的窘迫与无奈，瞬间就心软了。
　　“哎”老板叹了口气“谁又容易呢！”
　　郑茜微吸吸鼻子。
　　老板沉默许久，拿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对面两人杵在那等着，终于，他开始敞怀过去：“我曾经年轻的时候啊，也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从摆地摊开始的，那时候，北城的风大啊，吹的那脸都是疼的。”

　　烟雾飘散，郑茜微下意识捂了捂鼻子，又强忍着放下。
　　“行吧，那这样，最低价四块五一斤”
　　达成口头协议后，老板亲自用泡沫箱子帮他们装箱：“我这的香蕉你们就吃吧，那绝对是纯种的海城芭蕉，都是树上结的”
　　贺琛：“感谢孙老板对我和我太太生意上的支持”

　　回去的路上，郑茜微哼起了美歌：“橙子三百斤一千二，苹果两百斤，七百，草莓一百斤，两千五……比平时节省了八百块钱呢，这是谁家的小闺女，这么会做生意呢”
　　“嗯，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次找的供应商，我观察了，都有长期合作的保证，外婆以后也可以轻松点”贺琛看到她开心，心情也好。
　　郑茜微看着前面货车整齐排列开往村庄：“我可太幸运了，这样想来，好像遇到你之后，我的运气都不会太差”
　　“这或许是磁场效应吗？”贺琛问。
　　郑茜微唇角扬起弧度，夕阳的碎金在眼底呈现出璀璨的光芒，她笑的极其明媚：“因为你是我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