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高中那会， ...
-
一月底的平潭，寒风中裹杂着海水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郑茜微裹紧白色大衣，打开车门，冷风肆意，将近六个小时的车程，她和贺琛轮换着开，沿途路过的风景，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大门两旁的老石厝贴着的还是去年的旧春联，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已经褪了色，阳光正好，隔着墙面大黄狗伸着脖子懒洋洋朝着门口吠了几声，就没动静了，小时候的热腾腾的饭香味也没了，大门紧闭，恐怕是又出去忙碌了。
郑茜微看向贺琛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还记得吗，我小时候被我外婆锁在屋里，你怎么解救我的”
提起这些往事，贺琛难免尴尬，那会郑茜微太淘了，管不住她，张秀梅也只能那样，但是她总会把钥匙放在固定位置，郑茜微就守株待兔，折纸飞机往院子外扔，等来的第一个人总是贺琛，要不说，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那么多人，偏偏就是他，她的小救星。
郑茜微蹲下，从门口石头缝里抠出一把钥匙，推开院门，里面静悄悄的，房顶的烟囱没有炊烟，槐树下的年久失修的竹椅也没有外婆的身影，还记得小时候经常站在树下伸手摇晃，晾衣绳上倒是挂了一席厚被子，不用猜也是给她准备的，每年回来前，张秀梅都会把她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床单洗干净，就连枕套都是泛着洗衣液香味的。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几件衣服，不知晾了多久，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她过去伸手摸了一把，有点冻冰。
贺琛把行李拎进屋内，出来时，郑茜微抱着相机对着院子一顿拍，正好拍到他，越走越近，然后捏了一把她脸：“大小姐，有什么安排”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郑茜微心疼他一路开车，自己前半程却一直补觉，真是没有一点责任心。
“不累”
郑茜微拉着他去屋里，带进自己屋里：“你先休息会，我去找我外婆”
贺琛：“我跟你一块去”
郑茜微自己有计划，拒绝了他：“你就在这坐着，别动”
随即，贺琛就明白过来，她这又是憋着什么招呢，就没再多问，郑茜微换了件衣服，随手拿了个草帽子扣头上，戴着口罩就出了门。
村西头的草莓采摘园，这几年刚换了一块新牌子，几个月前，因为张秀梅在园子里摔倒的事情，两人吵了一架，郑茜微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都是张秀梅呲她，那一次，真的吓到她了，请假从南川赶回平潭。
听村子里的老人讲述了过程，当时摔倒了，都没人发现，还是她自己爬起来，头晕了好几天，好在没有破口，郑茜微带她去镇上的医院查了查，轻微脑震荡，开了点药，回家老实了几天。
也不知道这种心情，和她小时候淘气，张秀梅那种打不得，骂不得的无奈心情一不一样，郑茜微让她雇几个人，老大岁数，对自己身体重视点，奈何她一直不听，打电话时常打不通，后来气的她也开始闹脾气，不给她打了。
突然有一天，外婆在电话里跟她说雇了一些外地来的工人帮忙，正是活多的季节，也可以分担一些。
这也算放心了点，塑料大棚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白光，她一路走去，遇到不少工人，郑茜微压低帽檐，在一群人中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大棚里温暖如春，有过来采摘的情侣，也有工人，翠绿的草莓苗整整齐齐排列着，张秀梅在那比划着指导。
“轻轻地捏着转一转梗，别太用力，会捏坏的”
郑茜微走到旁边，象征性地摘了一颗。
“姑娘，没拿篮子吗？”张秀梅路过正好看到她，就把手里的空篮子递给她。
“谢谢”她刚转过头，想说什么。
张秀梅手机响了，她匆匆忙忙从口袋里掏出来，离着老远看了一眼，才接听：“喂，阿兰”
“我们家茜微啊！说是这几天回来，估计明天吧，还没跟我打电话呢！”
“你在村口看到她了？”
郑茜微无奈，还没演够呢，这村里果然藏不住事，外婆口中的阿兰，还是在回来的路上恰巧遇到，老人拎着一个布包估计是刚从城里回来，步履蹒跚，认出来后，就跟她打了声招呼，并让她上车，顺便带回了村里。
“这死丫头，回来了不说一声”张秀梅磨叨了一句，又跟旁边工人嘱咐着“你们在这看好，我先回去了！”
“有什么好事吗，姨”
张秀梅气汹汹的，却掩饰不住唇角的弧度：“我家那祖宗回来了，做口饭吃”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手机铃声，很快电话被接通。
“郑茜微，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外婆”
老人顿了顿，拿着手机，半晌后扭过头来，就看到笑靥如花的姑娘，朝她张开手臂。
“你个死丫头”张秀梅认出孙女，过来就是一巴掌落在她屁股上“说多少次了，回来前说一声，你要干嘛”
“哎呦”郑茜微躲闪着“我都多大人了，你还打我屁股，这么多人看着呢，你都不给我点面子”
张秀梅：“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周围女工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笑着夸赞：“这就是张老板的孙女呀，长得真漂亮”
“死丫头，可气人了”
“那怎么能怪我，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张秀梅上下打量一圈自家孙女：“都瘦成什么鬼样子了，还有脸回来见我”
“你懂什么”郑茜微转了个圈“我这叫时代之美，懂不懂啊”
“屁！”张秀梅嘱咐工人“那边那三盒草莓我先拿回去了，一会整点准时下班回去休息，今天不加班了”
回去路上，郑茜微把洗好的草莓，塞嘴里嚼着，迎着晚霞，很多村民投来好奇的视线，她嘴巴塞的鼓鼓的，顾不上说话，任由张秀梅介绍。
“别顾的吃了，你给晨晨留点”
“啧，给晨晨留点”郑茜微轻嗤一声，学她说话，结果又是一巴掌“哎呦我错了，大街上，您别打我屁股”她一边埋怨一边又塞了一颗，含糊不清开口“真不知道谁是你亲孙女”
“现在，孙女婿比孙女更吃香”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孙女是野生的，孙女婿才是亲生的”
路过的小狗，郑茜微跟它笑眯眯招手，一点没有大人模样，还跟个孩子似的。
“没办法，你孙女婿啊就爱这样的我，还爱的死去活来”
“你就信口雌黄吧！当初也不是谁硬骨头似的，誓死不屈”
郑茜微：“那你也没说是贺琛啊！不然哪里用这么费劲”
张秀梅诧异：“怎么，是他，你早就嫁了？”
郑茜微：“反正你现在应该当曾祖母了”
“就贫吧！你”
外婆见到孙女婿，这颗心也算彻底落下了，握着他手不放，尤其是贺琛还带来了很多价值不菲的营养品，那嘴，更是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跟对她完全不一样，郑茜微有点无语。
张秀梅上一次见贺琛他才上小学，这样优质的一个孙女婿，站在面前，老太太实打实满意：“哎呦，你周奶奶果真靠谱，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就是委屈了你，我这孙女，毛病太多，未来还需要你多担待！”
贺琛也很是客气：“没有，里里性格很好，平日里也时常照顾我，我爸妈也都很喜欢她，还想年后亲自来拜访一下您”
郑茜微睨了两人一眼，转了一圈，嘴角扯了扯，倒也没必要这样商业吹捧，才把那盆所剩无几的草莓塞他手里：“喏，外婆让我给你留的草莓，吃了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她拍拍他肩膀，转身进了屋里。
“外婆，吃啥啊，晚上”郑茜微掀开锅盖，凑过去瞅了一眼。
“这孩子啊，就是太随意，但是心肠好”张秀梅叹了口气。
贺琛看着郑茜微的背影：“能看出来她和外婆您很亲近，平日里她这样活泼的一面还是很少见！”
……
晚饭的时候，郑茜微端来碗筷，才发现桌上放了一坛酒，张秀梅这是又馋酒了，旁边摆了两个酒盅，她几乎是一杯倒，这另一个十有八九是给贺琛预备的。
“今天都还没过年呢，你就喝酒”郑茜微扣下了。
张秀梅：“这可是，我亲手酿的桂花酒，今天你回来，高低得尝一尝”
郑茜微：“别拿我当借口啊！自己血压值多少心里没点数吗”
张秀梅：“最近降下来了，你就让我今天喝个痛快，我这一年到头的，平时也没人陪我的，就等你回来了”
她说的可怜，郑茜微拗不过她，大发慈悲亲自给她倒了一小盅，老太太心里欢喜：“我这孙女最宠我了”
“外婆爱喝酒？”
“对”郑茜微挨着他坐下，以前小时候，经常抱着酒瓶子，喝多了就唱歌作诗。
冬天天冷，没法在院子里吃饭，贺琛身前的酒杯被满上，老太太今天高兴，也不想扫了兴致：“外婆，我陪您喝”
郑茜微提醒他：“学聪明点，你喝不过这老太太”
“我和我孙女婿之间的事，你别打岔”老太太不高兴，提醒她。
郑茜微无言，只得耸耸肩，夹了个鸡翅开始啃，也不想和稀泥。
贺琛笑了笑，说没事，顺手摘下手腕上的皮筋帮她把头发绑起来，郑茜微都愣住了，没想到他还有这细节。
张秀红：“听你周奶奶说，你家里是开公司的是吧！”
贺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郑茜微碗里，她刚好对付完那块鸡翅，再一看盘子，每一样她喜欢吃的菜，都分别整齐放在盘子里，以免她够不到：“对，我爷爷创立的公司”
张秀红有些不解：“条件这么好，长得又帅气，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心仪的对象呢！”
贺琛笑了笑：“实不相瞒，外婆，我认识里里之后，就没再遇到过心仪的女生，感情这种事讲究缘分，我也不想将就”
郑茜微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他认识自己时才小学啊！手边递来一块纸巾，她接过擦擦嘴：“你聊你的，别老关注我”
张秀红看了一眼两人：“没猜错，你和里里，就小学那几年见过吧！”
郑茜微咳嗽两声：“外婆，我俩高中一个学校”
贺琛：“对，我们是高中同学”
张秀红皱了皱眉，看向郑茜微：“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郑茜微：“您也没问过呀！”
张秀红瞪了她一眼：“那怪巧的，我这孙女啊，除了学习好以外，其他地方都挺让人操心，脾气还不好，你不要看她平时在生人面前文文静静，实则是个窝里横，能说的时候也是真的话痨，看你平时应该喜欢清净吧，跟她在一起会不会觉得闹腾”
郑茜微听不下去了：“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孙女的吗？你孙女婿高中的时候就算是万人迷，一堆追求者跟在身后，我也不差好吧，高考成绩不说，现在也是人美心善，只有你觉得我会嫁不出去”
贺琛伸手在桌底握了握她的，回答张秀红的话，与其说是说给她听的，倒不如说是为了安抚郑茜微：“里里日常在亲近的人面前确实是偏向于活泼类型，她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坏女孩，却也很可爱”
张秀红挑挑眉。
“她有的时候开心了，确实话多的停不下来，也总是手舞足蹈的，但是我倒是挺喜欢她这真实的一面，因为见过她和不熟悉的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也会让我觉得我看到的她是一个真实且鲜活的存在，至少她也是依赖我的，这样疲乏的生活里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至于您说的我平日里可能喜欢清净，这点实不相瞒，我也是多年之后初次见您，还是以这种身份上门，多少有点紧张，所以说话就也可能会有些拘谨，但是日常，我还是很愿意和里里以最放松的方式相处的”
张秀梅：“你不用紧张，结婚证都领了，我也不能摁着你俩的头，逼迫去离婚，就是简单问问”
贺琛：“没关系，您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
张秀梅爽朗一笑：“你这样说，外婆可就不客气喽！”
知道她懒，所以日常一些琐碎的事她都会问一问，贺琛表示这些事情，都是顺手的事，也不需要她下手，郑茜微在一边听着，想到自己平时头发都得贺琛督促着吹，放在以前，她哪在意这事，好像确实生活习惯有所改变。
中途，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夏汐泠。
“我出去接个电话啊！一会就回来，说话就说话，你别灌他酒”郑茜微嘱咐老太太。
“行了，知道了”对方不耐地挥手打发她，答应的话撂爪就忘，郑茜微走出大门。
“孙女婿”张秀梅按耐不住举起酒杯，一脸郑重“趁她不在，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单独聊聊”
“外婆您说”贺琛也没推辞。
“我这孙女，从小是让我操碎了心，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外地无依无靠，我也不放心，就盼望着能找一个好的对象能够照顾她”
“我明白，外婆您放心，我以后会照顾好她”贺琛端起杯子，也郑重的回答。
“都是好孩子！”
贺琛把杯子抬低跟她碰杯，一小杯酒直接一口全闷。
“平时在家里，常喝酒吗？”张秀梅问。
贺琛：“出去应酬避免不了会喝点，在家里的话倒是几乎不会喝，主要是不敢让里里碰酒”
张秀梅：“这孩子啊！一个人这么多年，无依无靠，也吃了不少苦，能遇到你这样事事把她放在心上的，我是真放心，她心思重，什么情绪都往心里压，恐怕也没怎么跟你说过我们家里的事情吧！”
贺琛垂眸：“只是知道一点点！”
张秀梅：“她爸妈在她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她妈狠心要强，自此之后把她扔给她爸，都没怎么回来看过她，就小学那会她经常回这来，也是因为她爸有时候要出差没时间照顾她，再就是他们俩一见面就吵架，里里就怕他们吵架，一到寒暑假来这边也算躲个清净”
“后来，如果不是她爸爸出了意外，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吧！”老人叹了口气“这单亲家庭的孩子难免心灵上会受到点伤害，性格也会和正常家庭的孩子有所差别，会显得别扭拧巴，爱说反话！这些年啊！我也是时常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她一直在吃药，却还不能点破去问她，像是这种心理疾病，你太过于把他们当做病人，也会引起应激反应。”
贺琛喉间涩了涩：“您……知道她吃药的事？”
张秀梅抬眼看了一眼：“她跟你说过？”
贺琛摇摇头：“没有，我意外发现的”
张秀梅眼眶有点温热：“哎，其实也能看出来，那几年她过得什么样，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贺琛动了动唇：“可以和我说说吗？”
那几年，郑茜微几乎年年过年都是回平潭，她没地方去，在这里也算有个依靠，张秀梅放心不下她，她平日里什么事都不说。
那年，夏天，却突然请假跑了回来，整个人状态都不对，时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张秀梅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问了几次都无果。
后来还是从夏汐泠那里得知，无非就是些工作上的事，郑茜微对待一些事情喜欢钻牛角尖，方案被抢了，她就去总部闹，然而一个初入社会的新手并没有那么大的撼动击，但究其根本也不是因为这个，她总是会因为缺少价值观而焦虑。
那段时间，张秀梅事事依着她顺着她，她总是对着一盆枯萎的花念叨，浇水，她也劝过她，如果觉得那里过得不开心，就试着回来发展，这个小村落，虽然不能有什么大好的前途，但是散散心还是可以的！人没必要按部就班的活的那么累。
还记得当时郑茜微开玩笑说，如果她辞职了，外婆能不能养得起她，她要一日三餐吃牛排，张秀梅答应了，说让她当小卖部的老板。
这样的日子几乎持续了好几个月，她才自己振作起来，这城市的风大概是真的适合她的节奏，归属感，时间的秩序感都在一点点回归。
郑茜微这个视频打的有点长，夏汐泠大抵是喝多了，又跟家里人闹了脾气，扯着她说了一大堆。
今天一气之下决定，后天带着穆听珃回家过年，对方被迫扮演她男朋友跟她去应付家里那群老顽固。
郑茜微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晃荡晃荡，外面有人在放烟花，这几年南川禁烟花，几乎都没什么过年的感觉，像乡下，管控的不严，还能偷偷放。
“真的是被迫的吗？我看不一定哦！”郑茜微意味深长调侃。
夏汐泠：“你又不是你不知道，他家里情况，年年也是一个人过，跟我回家过，也温馨点，他可不是乐不得嘛！”
郑茜微感叹她是真的迟钝，也就她这样觉得。
夏汐泠：“我都无语了，我现在不知道我这个决定对不对，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里那些老家伙都不是善茬子，万一到时候给他灌酒”
“十有八九会这样，我外婆刚刚还问东问西给贺琛倒酒”说到这，郑茜微扭头看了一眼屋内，隔着门，她看不到，有点预感不好，于是和夏汐泠聊了几句，就往回走。
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的电话，挂断后，郑茜微往屋里走，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她愣在了原地，动了动唇，随即眉毛都皱起来了。
“外婆，你干什么？”她语气有点急，快步走过去。
贺琛整个人趴在桌上，头埋在胳膊里，后脖子已经红了。
张秀梅晃了晃酒坛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品着：“这孩子不行啊，这点酒就醉了”
郑茜微抢过来，发现已经少了一半多，她气不打一处来：“你多大人了，还灌小辈酒”
“什么叫灌，这是规矩懂不懂”张秀梅不以为然“当年你爸第一次来家里，可是陪你外公喝了一晚上”
郑茜微翻了个白眼：“你们这是欺负人”
张秀梅慢悠悠举着小酒杯喝酒：“我这是帮你爸把关，这男人，酒后见人品，你可长点心吧！”
贺琛突然拍拍她手，闷声说：“我没喝多，还能喝”
“你看你看，醉了还不承认，这是老实人，你可是没见过男人酒后吹牛逼，装疯卖傻打老婆的，那些都白搭”
郑茜微哭笑不得有点无奈：“喝什么喝，真服了你俩了”
郑茜微扶着跌跌撞撞的他回到房间里，好不容易扶着他在床上躺下，贺琛一只胳膊横在眼前，她试图掰也没掰动，以为他真醉了。
“难不难受？”她凑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居然不是很浓，都说人喝多了，身上是臭的！这样看来也不一定。
没人回应，郑茜微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念叨着，把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出房间收拾残局。
客厅，张秀梅还在一口口酌酒。
她一把抢走她的命根子，凶巴巴的：“外婆，你太过分了”她一边收拾碗，一边埋怨。
“这就心疼了？”张秀梅不以为然，倒也没再喝酒，似乎在想事，半晌后突然认真起来：“丫头，你懂我的用意吗？贺琛这孩子虽然是我和你周奶妈亲自挑的孙女婿，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外婆心里也没数，本来还觉得你不一定能相中，但是吧，真见你中意了，外婆这心里又怕啊，就怕你走了你妈的老路，反过头来，怪我是小事，你不幸福是大事”
“外婆是明理人，一辈子都过来了，看到的事总归是要比你多的，这男人，不能看表象。”
郑茜微突然眼眶就红了：“怎么突然说这些！”她泪点低，听不得这种话。
张秀梅抓住她的手：“丫头，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和外婆说，不要憋在心里”
郑茜微：“我知道您也是好心，当年我妈的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您也不要心里再愧疚了，那不是您的错，只能说他们俩不合适”
陈碧云当初和郑思合是自愿结婚，也是为了和初恋赌气，哪曾想初恋并不在意，后来婚姻不顺利，却把所有的事怪罪在了外婆身上。
郑茜微安慰她：“您眼光很好，无论是爸爸还是贺琛，对我来说，能遇到都是莫大的运气”
“当真喜欢？”张秀梅确认。
“嗯”郑茜微坐下，耳根有点红“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但是高中那会就已经挺喜欢了，如果不是因为时机不合适，可能不需要您牵线，早就给您带回来了，那还用得着您日夜焦灼，辗转反侧这么多年”后面的话当然是打趣她装可怜的。
——
郑茜微回房间，刚刚躺在床上的人此时已经不见了，屋里没动静，她不禁看向洗手间，一时间有点多虑，怕他喝多了摔倒了。
拧开门：“贺……”她顿在了原地，嘴巴张到一半。
镜子前的人扭过头来，看向她，全身未着寸缕，空气一时间静谧无声，该看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也看到了，尤其是前几天亲密时留下的深色吻痕还没有褪尽。
她视线顺着他宽阔的肩线一路往下，那矫健的胸肌，精瘦的腰，薄肌跟切好的小块牛排似的，人鱼线没入内裤边缘，大长腿几乎看不到腿毛。
“看够了吗？”他淡然收回视线。
郑茜微咽了咽唾沫，抬起眼皮，蛮不讲理：“你怎么不锁门呢？”
贺琛视线落在她握着的门把上：“门锁是坏的”
郑茜微：“……”她咳嗽了一声“我寻思你喝多了，怕你摔倒”
“要一起洗吗？”贺琛今天神色似乎淡淡的，明明说的是最让人脸红的话，可是眼底没有什么欲望。
她张口想拒绝的话噎了一下，然后转身：“好啊！那我去锁个门”感觉到他情绪不对，郑茜微出到客厅，喊了声外婆，没人应，客厅的碗筷已经收拾好了，外婆这里是四合院，她去西房，发现外婆在铺被子。
“你今天睡这屋？”
张秀梅：“我不一直睡这屋”
郑茜微心虚嗯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事？”
郑茜微：“没事，我这不是到院子里抱个被子嘛！”
张秀梅：“床单都是前几天洗好的，被子薄的话，柜子里还有”
郑茜微：“好……”她看了看“那外婆，您早点休息！”
张秀梅：“嗯，早点睡”
郑茜微走了几步，四处观察了一眼。
“诶对，贺琛醉的厉害不，你给他泡点蜂蜜水，在橱柜里！”张秀梅问。
郑茜微：“哦，他已经睡着了，不用担心”
张秀梅：“嗯……凡事还是保险点好，别马马虎虎的，要为自己考虑”
郑茜微抱着被子回屋，总觉得张秀梅最后那话有点意味深长，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
贺琛穿好衣服已经坐在床边了，这才几分钟，他就洗完了，好吧，她还以为他真的想一起洗呢！她一边骂自己无耻，又把脑子里的yy删除，面不改色把被子扔在床上。
“你头晕就早点睡！别等我了。”
“嗯”
洗手间水声响起，贺琛看了片刻，出房间倒了杯水喝，又在椅子上坐了会，刚刚张秀梅说的话还在脑袋里挥之不去，纵使早就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好，听了也还是不是滋味。
他听着听着，没由来的，眼眶就红了，眼泪啪嗒掉下来时，还能依稀听见郑茜微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
张秀梅递过来纸巾，能看的清他真心的心疼：“其实现在已经往好方向发展了，说这些不是让你觉得有负担，是想你答应外婆，以后好好对她”
“我会的”
喝醉酒是装的，张秀梅没敢让他多喝，他只是不想郑茜微看到他一个大男人掉眼泪，少不了又得问，没准还会觉得是外婆欺负了他。
当然外婆也说：“你还是装醉吧，不然我那外孙又要以为我欺负了你”
郑茜微洗完澡，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这床小，能勉强占下两个人，但是如果闹别扭，估计就没法同床共枕了，毕竟，没有空隙让他俩分三八线。
“你今晚用的什么沐浴露”也很安静，她额头抵在他下巴处，嗅了嗅，有点陌生。
“我自己的”
“怎么不用我带的呢！”她手冷，藏在被子里，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指尖勾着他睡裤裤边玩。
抱得好紧，其实她身后就是墙，也不用怕夜里会掉在地上，贺琛睡在外侧，却依旧抱着她很紧，好安心。
“你就拿了小样，怕你不够用”贺琛下巴蹭了蹭她额头，指尖缠着她发尾勾了勾。
郑茜微：“够用，我拿了两种，也带了你的份”她吸了口气“我喜欢你和我用一样的”
“那我明天用”
“好！”她伸腿搁在他腰上搭着“是不是觉得还挺奇幻，有一天会住进我家里。”
“确实以前没想过！”
“以后可以想了，以后我外婆也是你外婆了，你真幸运，有两个外婆都喜欢你”她闭上眼睛，手无意间摸到枕头下“咦！这是什么”
她从他枕头下拿出了一个荷包平安符，上面是刺绣缝制的，图案是一只猫在树下乘凉，她愣了愣：“这是我给你那个吗？你还留着啊”
能看出来已经有些年限了，下面挂了个小铃铛。
“嗯”
这让她想起来这个还是高中时候送给他的，缘由还是因为他外婆生病。
那天课上到一半，贺琛被叫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路过她座位时，不小心把她陶瓷杯碰掉地上了，水洒了一地，碎片也崩了一地。
一瞬间，贺琛回神，退了几步：“对……对不起”他声音有点颤抖
郑茜微皱了皱眉：“没事”
老师在前面讲台也问有没有事。
郑茜微连忙起身，检查他手，又问了问身边的同学有没有事，大家都没什么问题，她才松了口气。
“没事，我清扫一下就行”她看向贺琛“是有什么急事吗，你先去吧！”
班主任还在外面等着，贺琛看着她又说了句抱歉，才从桌兜里掏出手机拎起包转身离开。
夏汐泠也起来帮她打扫：“这是怎么了，都没见过他失态的模样”
郑茜微心不在焉，没回应。
过了一会，她抬头：“老师，我去趟洗手间洗个手可以吗？”
讲台上的老师讲课被打断，看了她几眼，点了点头：“去吧！”
——
“贺琛”郑茜微一路小跑终于在篮球场旁边追上了他。
身形颀长的男生转过头愣了一下：“你怎么出来了”
郑茜微气喘吁吁跑到他跟前，撑着膝盖喘息，她一刻不敢耽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想想，她觉得这些都是废话，现在她没假条出不去校门“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你回来告诉我也可以，这个给你，你带在身上，回来再还给我”
她有预感，是因为贺琛的外婆出了什么事情，因为最近他整个人都闷闷不乐，有心事，之前问他，他就说了外婆身体不好，人岁数大了多少会有点身体上的问题。
“这是我一直戴在身上的平安符，保好运也保平安”
当时她没告诉他，其实这是她给他求的，一直没有理由送出来。
贺琛请了将近一周的假，他回了港城，和她也是几乎断联。
有一天晚上，她在教室自习回到宿舍距离熄灯只有五分钟了，还没顾得上洗漱，室友正站在电话前，却迟迟没动，看到她回来。
“茜微，你电话卡刚刚有短信进来”
郑茜微愣了一下，匆匆忙忙丢下背包：“不好意思啊，今天可能不能借你打了”
唐杏耸耸肩：“哎呀，没事，我不差这一天，本来也是等你回来让你先打的”她借她电话卡本是要给校外男朋友打个电话粥的，但是看到来电，想了想，还是怕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想着等郑茜微回来。
郑茜微嗯了一声。
“那你先打，我去给你打洗脸水”
“谢谢”郑茜微温软一笑。
“没事”
学校电话是可以发短信的，她电话卡一共也没用几次，都不太熟练，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贺琛发来的保平安的短信。
她随即拨了回去。
电话嘟嘟两声，她有点紧张，就怕接不通了，那时候她还不确定这是怎样一种心绪。
直到那边接通：“下课了？”
“嗯”郑茜微垂了垂睫毛。
“还以为今天等不到你电话了！”贺琛的语气轻柔，不似走那天的着急，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外婆……还好吗？”
那边笑了笑：“多亏了你”
郑茜微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她想问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琛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我后天回去！”
“好，那你注意安全”
回来后，贺琛跟她说了这几天的事，外婆生死一线，好在是手术成功，没有大事，后来他想把那个平安符还给她。
“你先留着吧！看样子还挺管用的，真的能带来好运，比起我，你的英语成绩更需要它”
贺琛看她撑着脸，视线专注地落在漫画书上，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窗外的桃花树被风一刮窸窸窣窣，花瓣飘落了几瓣缠绕在她发丝上，侧脸白皙，被阳光打上一层暖色的光。
“那就谢谢你了！”
——
“我还以为你早就不戴着了”
郑茜微拾起来放他衣服内侧：“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往枕头下放”她手贴着他胸口。
贺琛按住，她心漏掉了一拍，对视的片刻，他迟迟没亲下去。
郑茜微按耐不住，朝他仰着脸撅了噘嘴，贺琛看了几秒眼底含笑吻了下来，含住她的嘴唇，亲的缱绻。
郑茜微嘴唇被他又咬又舔，湿乎乎的，伸出舌尖也去舔他的唇，两人靠的极近，空气中密密麻麻的接吻声，轻一下浅一下。
直到她手里多了一个柔软棉质的触感，她垂眸，去看，就又被他攻城略地，一顿深吻，郑茜微只好伸着胳膊去搂他。
一波绵长的吻过后，郑茜微终于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这是给我的？”
“上次出差，给你带的”贺琛唇顺着她下巴埋进脖子，一点点啃咬着那块皮肤亲吮。
郑茜微侧头，任由他亲着，自己摆弄着那个荷包：“你其实也知道那是我专门送你的，你当时却不说”
贺琛舌尖舔了一下她侧颈的血管：“我说了，你肯定也会反驳，说我想得美”
郑茜微痒得缩了一下，想想也觉得有可能：“我就是喜欢口是心非啊，你不是一直都了解”
贺琛：“我语文不好，读不懂你的隐喻，以后别吝啬表达”
郑茜微：“文学少女怎么能说大白话，你语文不好，怎么还能追到这么有学问的老婆”
贺琛闷声笑了一下：“我老婆喜欢没文化的”
郑茜微捶他一拳，还记得他语文作文写跑题了，就得了二十分，被老师放展台上批斗，用当时的话说，就是他语文阅读能力是体育老师教的。
“上次出差”她回忆了一下，“我去云城前那次你出差吗？”
贺琛：“你进警察局那次”
“……这事情你还记心了”郑茜微踢他。
郑茜微：“你还跟我冷战呢！我也没说啥吧！”
贺琛：“你还想说啥？”
胸口一痛，郑茜微闷哼一声：“你属狗的吗？”
贺琛不让她躲，用力吮了一下，留下了一个印记。
郑茜微想了想，觉得不对劲：“这东西，你不会一直放我枕头下吧！”
贺琛：“嗯，我不懂，以为有助眠效果”
郑茜微：“……”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