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一角喜欢》棉鱼酥酥

3、第二章 平潭的风就

　　正赶上饭点，火锅店门外乌压压一长串排队的人，眼巴巴盯着，郑茜微坐在座位上捧着热腾腾地奶茶小口小口吸着，半杯下肚，小说剧情成功来到了高潮部分。

　　“等很久了吧！”

　　看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道磁性柔和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眼，对方温和一笑，夹杂着些许歉意：“实在抱歉，今天工作上临时有点事耽搁了”男人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身高颀长，眉目间透露出文雅的气质，金丝边眼镜让本人更加柔和，他在对面坐下，挽起衬衣袖口。

　　“不要紧，我也来了没多久”郑茜微莞尔。

　　火锅上方雾霭缭绕，面对面的两人眼镜都被熏上一层雾气，男人自顾自烫着碗筷，动作一顿，摘下眼镜擦拭的时候，对面女人似乎也是同频率的动作，两人互看了一眼，哑然失笑：“我就知道，我们在某些方面是存在默契的”

　　女人无奈地耸了耸肩，擦拭干净放到一旁：“戴眼镜太痛苦了，我还是回归我的自带朦胧氛围感的世界吧。”看他腾不开手，郑茜微从旁边架子上拿下几盘牛羊肉，她点的四宫格汤底，各处匀了匀。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了点，你看看差什么再点，今天我请客”

　　周雾年没立即戴眼镜，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半眯着眼看向她：“我没什么讲究”说完，他不由得就想到了第一次两人见面，是母亲安排的相亲，听说对方对待感情很抗拒，他见一面本人实属不容易。

　　那还是在两年前，她大概刚毕业，而他整整大她五岁，那天他也是因为手头上的事迟到了十来分钟，赶来时，郑茜微已经到了，他甚至没有见过她一面，却根据照片一眼认出她。

　　午后，阳光照射进咖啡厅，郑茜微整个人被光晕笼罩，透出暖黄的色调，黑色吊带裙，白衬衣，头发挽在脑后，知性温婉，却也带着光透不过的疏冷。

　　她很讲究礼节性的问题，只是周雾年察觉到她似乎不太擅长交际，几乎都是他在找话题，女人整个过程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有去专门了解了她的工作，从文学到电影有一定了解，后来他发现，也只有在聊到工作的时候，能让她放下点戒备。

　　“看来，郑小姐是真的对我没有意思”

　　女人沉默了几秒，也没含糊，干脆直说：“不好意思，我确实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周雾年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实，说实话”他突然话锋一转“我这次相亲也是被家里逼迫的，我没有相亲的意思”

　　郑茜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竟然松了口气。

　　周雾年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年轻，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柔和，说是知书达理也不为过，确实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这场相亲确实不是他主动要来的，毕竟年龄差距有点大，对方的人生才刚开始，但是看到她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想要深入了解的心动的，毕竟他确实也到了该考虑婚姻的年纪，就是可惜了，人家女孩子还确实没这方面的意思。

　　“今天突然要请我吃饭，是遇到什么困惑的事情了”周雾年突然的发问让郑茜微愣了一下。

　　看着她不解的目光，他浅笑着：“你今天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他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仔细分析一番“你有特意打扮过，很漂亮，当然……”他补充一句“我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见我，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人”

　　郑茜微哑然失笑：“这你都能分析出来，心理医生果然不一样”她端起茶杯抿了口水。

　　“犹豫了，看来我说对了”

　　“好好，知道你厉害”郑茜微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今天是有个答辩，成功入选了，所以很开心，你说的打扮是为了给评委留个好印象。

　　周雾年看着她，神色没有变，但很显然都不是他预想中想要的答案。

　　郑茜微真是妥协了：“还有就是，我曾经和你提过的初恋，回国了”

　　周雾年：“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两年时间，从最初的陌生相亲对象变成了后面的朋友，直至现在，他有预感下个阶段，会成为他的情感咨询师。

　　“你先填填肚子，我知道你很感兴趣，但是我得斟酌一下。”

　　周雾年：“……”半晌后他动筷子，夹出一片牛肉放进蘸料里“挺好的，至少，精神状态要好了很多”

　　“这么灵吗，那我希望在他面前可以不要那么明显才好”

　　周雾年不知道她和初恋之间具体的事，她不太愿意说，就知道两人有一段短暂但刻骨铭心的恋爱，这段感情之间断了她对下一段感情的念想。

　　“有什么想和我讲的吗？”

　　郑茜微托腮：“前几天，我见到他了，是相亲的形式”

　　“……”周雾年实在没忍住，扶了扶额，低沉的声音溢出喉间。

　　“这次是我外婆介绍的”郑茜微强调了一句。

　　思绪一下子被拉扯进那个雨天，因为不喜欢迟到，甚至没来得及打扮，匆匆忙忙赶到相亲地点，提前了十分钟，又去洗手间临时补了补妆，把湿掉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但尽管这样，裤脚还是湿了个边，但好在没有太狼狈。

　　跟着服务人员一路来到了靠窗那排，远远的看到了一个背影，尽管没有看到正脸，却还是在时隔多年，心里没由来的颤了一下，心想着不可能，但总是莫名有种很强烈的直觉。

　　直至对方看过来，一切都像是漫长的电影，大脑中无数个片段一帧帧闪现，窗外的霓虹灯一瞬间失了焦，周围忙碌的脚步声，交谈的声音一瞬间远去，整个空间里，似乎只剩下两人对视。

　　那段时间，老太太整天跟她装可怜说什么夜里睡不着，总惦记着她孤身一人在陌生城市。

　　郑茜微也很无奈，没办法一直在应付相亲的事，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超出预算的是，没曾想过是他。

　　“贺琛”就连他的名字都觉得异常陌生了，郑茜微是强迫自己冷静，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不想露出太多惊讶地表情，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对相亲对象毫不知情。

　　“好久不见”对方冷静自持，看起来对再次相见没有任何波澜“看看要喝点什么？”

　　郑茜微接过菜单，心不在焉地翻着，视线没由来看向他的位置，贺琛这么多年似乎变了不少，眉眼之间增添了许多属于成年男人身上独有的成熟感，却也疏离陌生。

　　“你再看下去，我们今天的相亲可能改日还要继续”

　　“不好意思”郑茜微收回视线，随便点了杯，就把菜单递走了“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下午”

　　　郑茜微：“……”她沉默了一会，状似无意地问“你来之前知道是我吗？”

　　“周奶妈跟我说了”他不假思索。

　　那就是知道。

　　“我和外婆商量的时候，是以结婚为前提安排的”

　　“嗯，这些我都知道”

　　“小姐，您的拿铁”

　　“谢谢”郑茜微这才反应过来，捏着杯柄皱了皱眉，这杯喝下去恐怕她今晚可以睁眼到天亮。

　　大抵是怕对方察觉，她犹豫过后还是低头喝了几口。

　　既然来了，她也不至于就这么干坐着眼对眼，于是这场相亲伴随着她的自我介绍正式让彼此进入状态。

　　“材料上写的那些个人信息都是随便填的，当然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亲自介绍一下我自己。”

　　贺琛挑了挑眉：“可以”

　　郑茜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我25岁，天蝎座，南川大学本科毕业，房子和车暂时还没有，在海陵入职三年，是个编剧，平时工作时间不规律，然后我冒昧问一句，你是被迫来相亲吗”

　　贺琛直截了当：“不是，单纯的年纪到了。那我也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可以”郑茜微尽量让自己去适应这种相亲模式。

　　“我25岁，巨蟹座，纽约大学毕业，之前一直在美国，最近才回来，将来也打算在国内发展，南川有房有车……”

　　在印象中，这样的男人大概是最完美，符合理想的结婚对象，可偏偏出现在相亲场合。

　　“你对对方伴侣有什么要求吗？”

　　“可以有脾气，但不提离婚，婚后愿意好好经营，其他的没有”

　　郑茜微沉默了会，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场相亲到最后，没有敲定什么，但是各自心里都了然。

　　郑茜微走的时候没让他送，她定了网约车，等待的过程中，回头跟他说：“我考虑几天，然后再联系你”

　　“好”

　　……

　　或许她从未这么荒唐过，草率的坐在公交车站牌前的座椅上潦草地去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脑海里快速地回忆着这二十多年。

　　真正的记忆起点应该是从六岁开始，那时候的她还没有什么烦恼，只知道穿着旱冰鞋跟着伙伴在院子里到处蹿，天真的要命，就连看到下学回来的小哥哥系着红领巾，都羡慕的不行，可是现在的她反而时常羡慕起那时候夏天和朋友啃着冰棒盘腿坐在地板上看《蜡笔小新》的日子，然后晚上她躲在被窝里肚子疼得直冒冷汗，爸爸连夜背着她去医院输液。

　　七岁的时候终于如愿上了小学，却突然就后悔了，上学好累，早上永远起不来，时常抱着爸爸的腿撒娇，不想去上学，就还得连哄带骗把她弄到学校，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多好，就好像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烦恼是什么。

　　一切到了初中的时候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是按了加速键，忙碌，按部就班，三点一线，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能停下来的瞬间其实寥寥无几，那个阶段，她只能想起平潭的风就像是一场醉人的梦，无忧无虑，可转眼即逝，梦就醒了，回归到大城市，处处都少了点随性，拥挤的大楼，堵塞的公路，以及看不清的未来。

　　而如今，她都到了要考虑结婚的阶段，以前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好，没有家庭，没有牵绊，也没有束缚，后来随着时间变化，她才发现，一切都不是想的那么简单，婚是得结的，事业也是不能放弃的，或许还会有个孩子，柴米油盐。

　　眼前的车辆飞驰而过，站牌前一个姑娘犹豫了半天，最后走过来：“姐姐，可以借下你的手机吗，我手机没电了”她说着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我想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

　　郑茜微递过手机。

　　“谢谢”

　　女生甜甜一笑，随后去那边打电话。

　　“对呀，就是好冷的，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那你开车小心哦”
　　“我先挂了”
　　“嗯，一会见”

　　“谢谢姐姐”女生把手机还回来。

　　之后女生可能太冷了，熟络地开始跟她搭话。

　　郑茜微听了她的话，几分惊讶看向她：“你一个人来南川找工作？”

　　女生搓搓手，呼了口气：“对呀，不过这工作可真难找，我这种二本院校的学生，几乎都不要，要不是有我男朋友在，可以照顾我，我真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不到五分钟，女生男朋友开车来了。

　　“对了，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呀，让我男朋友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在等人”郑茜微挥挥手。

　　“那好吧，姐姐再见”

　　车走之后，这下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其实也不能说是结婚不好，至少不会像此刻一样，孤身一人，难免觉得空虚。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的夜，随后车门打开，后车下来了人。

　　逆着光线，郑茜微抬眸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黑色大衣逆着光走来，直到那人站到跟前，她愣了一下，视线缓缓移到他脸上，差点以为是幻觉。

　　“你怎么来了？”

　　“下班正好路过，你在这坐着干嘛”他一边说着脱下外套把她包住。

　　很熟络的一个动作，郑茜微预料不及，睫毛颤了颤：“喝了点酒，想清醒一下”

　　事实上，是她闻到了贺琛身上的酒味。

　　“上车吧，送你回去”

　　郑茜微坐上车，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贺琛随手放到一边，两人之间隔了挺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倒是前面的司机一脸惊奇地从镜子里打量，好几次郑茜微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本来想联系你的，有话想跟你说，但是有点晚，担心你没时间”

　　贺琛：“吃饭了吗？”

　　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郑茜微转头看他，半晌后：“刚吃完”

　　贺琛点头：“你自己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她犹豫了一下：“不是”

　　“和相亲对象？”

　　“……”这怎么回呢，确实算是前相亲对象。

　　贺琛按了按眉心，明白了：“行，那再去陪我吃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