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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多抹点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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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周围的人群陆续赶往岸边护栏前,等待十二点钟的新年钟声和灯光秀。
“咱们也去看看”郑茜微要起身。
贺琛摁住她肩膀:“等一下”
“嗯?”女人不明所以转头。
贺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俯身旁若无人握住她脚腕。
郑茜微垂眸,脚腕都是麻的,背脊却挺的板直,盯着他的动作,有片刻愣神,睫毛颤了颤:“你干什么?”
“你脚不疼?”贺琛意有所指地问。
她今天一下午穿的高跟鞋不太合脚,后脚跟一直在磨,平日里她也不大爱穿,主要是因为今天服装配的是小西装,穿平底鞋,会显得腿很短,也不好看。
郑茜微扭头四处看看,她推他:“没多大事”沈婉兮和贺言光还在一边看着呢,纵使她脸皮厚也不习惯。
“别动”贺琛皱了皱眉,把她高跟鞋脱下,仔细看,果然已经磨破了,他眸色沉沉,撕开创可贴熟练地给她贴好。
郑茜微被他搞得不上不下,也不敢去看旁边两位长辈的眼神,缩在座位上,像只鹌鹑。
沈婉兮忍不住锤了一拳贺言光,调侃道:“你儿子可比我老公强多了”
贺初琪嘿嘿乐:“我嫂子的老公比我妈妈老公好多了”
“……”
贺言光揽着妻子的肩膀,抚慰地摩挲了几下,眼底的柔光更深:“你这话不是在拉踩我?我当年心疼你,给你买平底鞋,你说太丑,根本不听我的,还说我不懂你的港风穿搭”
沈婉兮嗔怪地瞪他一眼:“我难道冤枉你了?你买的那鞋我嫲嫲都不穿”
贺言光实话实说:“我当年确实不懂你为什么总穿那些缝缝补补还漏风的衣服”
沈婉兮强调:“我再说一遍,那是巴黎时尚单品”
贺言光安抚妻子:“好好好,但我还是被你吸引了,只不过这份吸引力中多了许多的心疼”当初第一次知道她是在香港的一次画展,她的《初春》被当作售卖品展出,他莫名地就被吸引停下了脚步,朋友注意到,就笑着跟他讲述了一点关于沈婉兮的事情。
这一路上创办工作室也算是极其坎坷,他误以为她家境不好,买下了她的画,也是想见一见她,后来如愿在一次酒局上,恰巧遇到,女人眉宇间带着一种极致的风情,倒和她那柔和的绘画风格截然不同,就那么兴致缺缺地独自喝酒,旁边有人来搭讪,她垂眸笑着,不达眼底,给人的感觉大概是疏离冷眼。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不遮不掩,女人看过来了,勾唇浅浅一笑,算是回应,仰头把酒喝完。
外界传言她有个联姻对象,订婚前却被爆出轨,以至于后来贺言光追求她的时候,事事小心翼翼做到极致,对她也是百般依顺,宠着,给她安全感。
沈婉兮看着丈夫,终于眉眼舒展开:“就长了张会说话的嘴”一转眼,对上郑茜微直勾勾地视线,她眉开眼笑。
郑茜微一直在偷悄悄目睹着这一画面,被抓包了还有点不自然,然而沈婉兮却没有任何地窘迫。
“小微,妈回去给你推荐几个平底高跟,穿的好看又舒服”
“谢谢妈”郑茜微摸摸耳朵。
贺琛起身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往过走时,两人走在后面,郑茜微视线落在前方,贺初琪挽着沈婉兮的胳膊。
“爸妈感情真好,我上次见到爸,还以为他不善于表达”
贺琛握着她的手:“年轻时我妈嫌弃我爸无趣,不爱说话,总说要去找个会说甜言蜜语的男朋友”
“那你呢?”郑茜微笑了“我记得你小时候也不爱说话”
贺琛侧脸看她一眼:“你也说过我无趣”
郑茜微不记得说过这种话,却用脑袋撞他:“你现在确实也不太爱说话”
贺琛笑了一下:“那你后悔也晚了,再找个男朋友不合法”
她才没这样想,不过还是故意逗他:“那我要真做了不道德的事,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贺琛确信。
郑茜微愣了一下,她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己都不确定,有点不爽他的肯定:“为什么?”
贺琛没回答,提醒她:“看脚下,小心点”
郑茜微低头,才发现不知不觉被他带到岸边,眼前是一个大游轮,旁边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在喊注意事项。
“怎么来这了?”
贺琛扶着她:“我提前买了几张票,上面视野好一点”
上面风大,郑茜微拢着被刮乱的头发,走到观景区,正对面的大桥扎根于水面之上,串联着灯光错落有致,海面淋上色彩,波光粼粼。
郑茜微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海,海上喷泉倏地升起,带着五颜六色的色彩,此起彼伏,左右错落排列,甚至有海豚喷水3D虚拟画面,无人机在上空翻转,远处的写字楼一瞬间亮起,灯光飞快攀爬到顶层。
“其实,我小时候就特别期待能坐在海滩的那些船只上看风景”郑茜微趴在栏杆上。
那会在云杉镇,张秀梅隔一段时间会下海捕鱼,郑茜微经常蹲在岸边的石头堆上等她满载而归,秋天正值秋高气爽的季节,那段时间,几乎一周能有两天,她能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吃上新鲜的螃蟹和蛤蜊炖蛋。
村民们经常会一起下海打鱼,彼此有个照应。
郑茜微捡着石头,往海里一颗颗丢,张秀梅围着大红色头巾过来把草帽子盖她头上,交代一句:“回去写你的作业,别在这等着”
“嗯”郑茜微应了一声,迎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抬头看她“你注意安全”
人走后,郑茜微朝着远处的渔船摆了摆手,重新蹲下,并没打算走,杨佃佃跑过来。
“张阿嬷是真的好勇敢,我之前听村里的阿嬷说最开始云杉镇是不允许女人上渔船的”杨佃佃垂眸抠石头。
“我阿嬷跟我说,女孩子出海,会跑”
郑茜微不以为然,嗤了一声:“女孩子要想跑,谁也拦不住”
杨佃佃:“不过张阿嬷这一路走来要经历多少苦难呢,很不容易吧!”
落日西斜,夕阳笼罩着海面,水光粼粼,郑茜微趴在大石头上睡醒了一觉,天都快黑了,她翻身仰着脸醒神,四脚八叉,脚上的布鞋不知道甩哪里去了,少女的情怀其实很简单,霞光映入眼帘,美得惨不忍睹。
一直等到耳边传来悠长地渔歌。
她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草帽子拍了拍往脑袋上一扣,又找了一圈鞋子蹬上才跑去迎接,张秀梅扛着渔网,脸晒得黝黑,看到她时,伸手蹭了一把她脸。
“你又伫遮做啥物”
郑茜微脸被她干燥磨出茧子的粗糙手指刮的有点疼,一个劲咿咿呀呀往后躲,大概是秋天到了,天气干燥,她嘴唇有些干裂,脸也吹的有点黑,眼窝底下地雀斑都明显了,一张小脸尖下巴,眼睛圆鼓鼓地望着她,眼珠带着浅棕色,真是没见过这么赖的模样,哪里像城里来的孩子。
夕阳下,小姑娘利落地爬上三轮后座,张秀梅蹬着车往家的方向走,忍不住絮叨。
“叫你抹淡薄面油你勿听,面干甲按怎生啊!”
郑茜微苦着一张脸:“我听不懂你说话?”
老人没忍住噗嗤的一声笑了,又用力揉了揉她的短发:“多抹点香香”
香香郑茜微知道,路边的稻田里急蹿出几只鸟,翅膀扑腾的一阵动静,狗从地里跑出来,朝着她的方向叫了几声。
“外婆,你想不想换辆电动三轮,每天这样蹬好累啊”她趴在她背上,搂着她脖子,短发贴着她的脖子。
“你坐好了,一会给你丢下去”外婆的声音缠绕在风里。
“外婆,我明天想跟你一起去捕鱼”她小心翼翼地问。
“干什么?”张秀梅侧眼看她一眼,在这之前,郑茜微还没提出过这种要求。
“我也想看看海上的风景,听说不同角度看到的景色是不一样的”郑茜微满脸期待“外婆,你知道梵高吗,他们说梵高画的《星空》就是海底星空的真实模样。”
张秀梅乐了:“就那个长一只耳朵的画家?”
“对滴”郑茜微欣喜地看着她。
“那不行,你这么不老实,万一掉水里,没人去捞你”
郑茜微囔求着:“不会的,外婆,我可是未来要研究文学的先进少女,你就答应我嘛,我真的很好奇”
张秀梅:“那把你写的稿子再给我看几张”
“不行,我还没有写完,而且那是我的秘密”郑茜微想也不想就拒绝。
张秀梅怂了下肩膀:“小气”
事实上,她没有猜错,无论是青天白日里的海面还是落日余晖下的都足够治愈,她去的那天,怀里抱了个笔记本和相机,从一上船,她就很乖巧,不乱闹腾,船只离岸,她朝岸边的杨佃佃挥了挥手。
相机是爸爸一个星期前送来的,她说想要记录这里的一切,就专门给她买了,她试了试像素,船离岸边远处。
小船漂浮在海面,水色深沉,上下涌动,这一飘就是一整天,她躺在船上,翘着脚丫子,卧看云卷云舒,乐此不疲,渔网里活蹦乱跳地鱼虾和螃蟹,郑茜微用树枝戳了戳,被它用钳子夹住,嘿嘿笑了起来。
落日下,外婆地面容埋藏在阴影下,看不清眉眼,胳膊摇晃着船筏,海面金色缀着磷光,和臆想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农民伯伯收获了粮食,外婆收获了海鲜,她也收获了一篇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