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休妻 他要休了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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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家人丁兴旺，太傅有兄弟九人，有子六人，均长大成人，出仕为官，诸子中，最为太傅助力者，是其长子抚军大将军与次子尚书令，太傅年事已高，征楚王之后，便缠绵病榻，他之后，能继其遗志之人，也唯有这二子。
抚军大将军一支是长支，尚书令一家为庶支，长幼有序，尊卑即分，但长支不如庶支繁盛，却是不争的现实。抚军大将军唯有五个儿子，正室夫人所出前三子，长子公冶聪、次子公冶晏成年，三子公冶干正值舞象，姬妾所生两个幼子，还蹒跚学步。
可尚书令的六个儿子都已经成年，开始参与朝政，掌控要务。
再往下一代，长支更是稀疏，公冶聪年近而立，膝下唯有与夏侯夫人所生独女，年方六岁。公冶晏与郗元才成婚不到一年，尚无所出。公冶干未及冠，不曾娶妻，另外两个公子就更不用说了。
也许是笃定抚军大将军会因青阳娇腹中子嗣而退步，公冶聪才敢将人带回府邸。
“我已经勒令下人，不许将此事告知父亲，待季丽产子，我再向祖父和父亲请罪。”
青阳娇，字季丽。
公冶聪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还有些威胁的意味，他看了一眼崔萱，又扫了一眼公冶晏与郗元。
郗元看向公冶晏，公冶晏也侧首望向她，二人对视一眼，向公冶聪行礼，而后退去。走出去没有几步，一只手落在郗元怀中，侧首一看，公冶晏正一手扶腰，郗元迅速搀住他，离得近了，公冶晏忽然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郗元回首，下人们都远远跟在身后，她回过头，问道：“我？子乐若是有这么个念念不忘的红粉知己，我唯有让贤而已。还能如何？”
“啧。”
公冶晏无奈道：“我不是说，我跟兄长一样，你该如何。而是问你，若你是青阳娇，你会如何？”
“我？”
郗元想了想，故作伤感道：“若我是季丽阿姊，偌大的家族，只剩下自己一人，孤苦伶仃，与其在乱世漂泊，不如留在兄长身边。有子相依，不至于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的是：卧薪尝胆，越甲三千终吞吴。人生在世要能屈能伸，一时荣辱，并不决定一世成败。
如果她是青阳娇，她也不会离开公冶家，为妻为妾，为奴为婢都不要紧，唯有留下，才有复仇的机会。青阳娇还有孩子，这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则将成为她吞噬掉所有的仇人的机会。
“有子相依？”公冶晏冷笑声。
“她真的会爱这个孩子吗？隔着血海深仇，即便是母亲，也未必会爱这个孩子，她之所以忍辱负重生下孩子，无非两种可能，效仿春申李园故事，或者，对她而言，孩子，不过是用骨血捏造的工具，是她向公冶家复仇的工具。”
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舍人李园想献妹入宫，于是先献于春申君，待妹妹有了身孕，再劝说春申君将妹妹献给考烈王，等考烈王将这孩子立为太子，李园又杀春申君。
他的外甥做了国君，富贵属于他们家，春申君只是一块垫脚石。
孩子是不是公冶氏的血脉，是一回事。
这孩子生下归入宗谱后，又是另一回事。
“夫君打算怎么办？”郗元问道。
公冶晏长叹口气，“我能怎么办，长兄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两位兄长的事情，他也向父亲求过情，现在他遇到事情了，我如何好袖手旁观？”
“好友遗妹，昔年聘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她一介弱质女流，又真能做出什么危害公冶家的事情。”郗元道。
公冶晏不敢苟同，“这可不一定。”
两人说说走走，回到了屋中。
“兄长真是……色令智昏？”公冶晏靠在榻上隐囊，一手扶额，他实在想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公冶聪。向来都是他不顾一切，闯出祸端，做兄长的公冶聪为他收拾残局，现在轮到公冶晏为公冶聪善后，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两全的对策。
告诉祖父与父亲，岂非出卖兄长，不说吧，似乎.....似乎对不起公冶家，青阳娇不是寻常女子，留在家中，恐生肘腋之患。
郗元在公冶晏身边坐下，伸手解开他束衣的绦带，为他脱去外衣，“躺下吧，该换药了。”
公冶晏趴在榻上，郗元取来膏药，将他腰上的衣服往上推，露出匀称的腰腹。郗元换完药，将公冶晏的衣服整理好，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夫人，我想帮帮兄长。”公冶晏趴在枕头上，侧首看向郗元，“兄长不是分不清是非大局之人，即便娶了青阳娇，也会以公冶家为先。”
兄弟情深，公冶晏不愿让公冶聪为难。
郗元放下膏药，正洗手，她抬眸，问道：“夫君要向父亲求情吗？想来父亲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父亲会宽恕她吧？”
她的口气里带着询问。
公冶晏摇头，“现在难的就是父亲那边。你得空，去劝劝长嫂，少一分阻力，就多一分可能。”
“长嫂虽是兄长的夫人，也是我的从母阿姊，我怎么好开口劝她。”郗元擦干手，在公冶晏身边坐下，“阿姊是舅母掌上明珠，我不为她出主意，反去劝她，岂非得罪舅舅、舅母。”
“夫君，此事有些棘手，你我若隐瞒父亲，是不孝，但若告知父亲，恐伤手足之情。劝长嫂，则伤外家之谊，若是不劝，兄长后宅难安。而且，这事，只怕父亲也已经有所耳闻。”
他们都知道的事情，抚军大将军怎会不知，搞不好，太傅也已经知道了。
公冶晏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咱们已经知道了，不能置身事外。”
郗元垂眸，“我会找机会劝劝长嫂的。”
因为青阳娇，崔萱气得病了，郗元得知，前去探望。侍女通禀后，迎郗元入内，崔萱眼眶通红，脸上泪痕依稀。
“阿姊怎么哭了？阿姊莫哭。”郗元安慰道。
崔萱一听，委屈扑进郗元怀中，呜呜哭出声来，“妹妹。”
知道崔萱是因为青阳娇的事情难过，郗元安慰道：“阿姊何必忧心。”
“父亲费尽心力才除掉了青阳家与夏侯家，怎会留下这余孽。也就是父亲不知道...”说到这里，郗元忽然叹口气，“但若是父亲知道，定会迁怒兄长，我与子乐十分忧心，不知如何是好。父亲一向看好兄长，若因为此事，让兄长见罪于父亲....”
郗元悄悄抬眸，打量崔萱的脸色，果不其然，崔萱脸色一变。
崔萱的脸上，被忧虑占据，很快，这担心转变为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她掀开被子，下床往门外走去。崔萱的脚步很快，郗元和侍女险些追赶不上，“长嫂！”
“阿姊要去哪里？”郗元故作惊讶，将附近侍女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一个侍女大惊失色道：“是侧院，快去告诉公子。”
侧院，正是青阳娇的居所，院内外，侍婢不少。见有人要闯院，侍婢上前阻拦，却被崔萱呵斥开，侍婢们畏惧崔萱身份，让开条道路，崔萱闯进了侧院。
青阳娇似乎早预料到这一天，崔萱一进来，她就‘扑通’声跪下，“夫人。”
姿态之低，反令盛气凌人的崔萱一愣。
昔年女公子之间的翘楚，高傲骄矜的青阳九女公子，而今卑躬屈膝，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骤然见此，郗元不由蹙眉，别过头去，不忍直视，崔萱也是一时不忍，侧过身，不受她的跪拜。
“跪着做什么，先起来。”
“妾愿意将孩子送给夫人抚养，但求夫人看在妾府中孩子是大公子血脉的份上，留下妾母子。”
崔萱一直无所出，这是她的心病。公冶聪的原配夏侯夫人嫁过来没多久，便因难产去世，之后公冶聪又续娶崔萱，至今已经三年，这三年，她毫无所出。
青阳娇的话，无异于戳崔萱的痛处，当即遭到她的唾骂。
“谁要你的孩子，我是没有孩子，但也不至于抚养一个私生的孽种。青阳娇，你也是士族出身，怎能委身杀父、杀夫仇人，我怜你命途多舛，不得已如此。却不想你竟然早与我的夫婿暗通款曲，无媒苟合，实在是不知廉耻。”
崔萱的声音高高在上，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我要是你，早自尽全节，也免得牵连子敏。”
“住嘴！”门外呵斥声如雷。
公冶聪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外，他一进来，恰好见青阳娇跪在地上，崔萱趾高气扬，逼迫青阳娇自尽。
崔萱愣住了，“子...子敏...”
青阳娇的哭声幽幽响起，紧接着，那道纤弱的身影，猛然从地上站起，径直撞向墙壁，在玉碎血溅的前一瞬，被公冶聪拦腰抱住。
“季丽！”
“子敏，我不想拖累你。”
有时候，拙劣的计俩，也能蒙蔽人的视听，原因无二，人心不生在正中，是偏的。
“我要休了你！”公冶聪绝情对崔萱道。
崔萱不可置信的望着公冶聪，泪水滚滚而落，“夫君？你要为了这个女人，休了我？”
郗元赶紧劝道：“兄长，长嫂，你们先冷静，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公冶聪要休妻，这不是件小事，崔萱要去找太傅，太傅称病不见，崔萱就跪在太傅院外，太傅不得已出门见他，数日不见，太傅苍老了许多，腰背佝偻，要身边人搀扶才能勉强行走。
青阳娇的事情，就这么被捅破。
抚军大将军得知崔萱为青阳娇一事惊扰太傅，愤怒地呵斥了儿妇，“为一点小事就惊扰抱病的祖父，你简直是不孝，一两个女子罢，有什么不能留，为人妇者，岂可如此善妒！”
崔萱被呵斥，委屈泪流，却依旧梗着脖子为自己辩驳，“儿妇所为都是为了公冶家，还请祖父与父亲明鉴，青阳季丽包藏祸心，此女断不可留啊。”
闻言，公冶聪斥责道：“分明是你不能容人，却假借为公冶家之名。季丽身怀有孕，就算她有罪，可她腹中是公冶家的子嗣，你逼迫她自尽，意欲何为啊？”
望着跪在面前的长孙夫妇，太傅一阵沉默，就算是权倾朝野的他，面对家务事，也还是不免头痛。高台上的耋耄老者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公冶聪见状，向抚军大将军禀告道：
“父亲，她进门至今无所出，又跋扈善妒，请父亲准许孩儿，休她下堂。”
崔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太傅，“祖父...”
太傅从梦中惊醒，强撑精神询问身边服侍的公冶晏，“说到哪儿了？”
“祖父，兄长要休妻。”
太傅一听，叹口气，问公冶聪道：“休妻之后呢？你又要怎样？”
“我要娶季丽。”
公冶聪话音一落，屋中所有人的视线便全聚集在他身上。
有人深邃，是抚军大将军，有人惊愕，是崔萱，还有一道毫不意外，是台上的太傅。郗元没有和众人一起看向公冶聪，而悄然将目光投向公冶晏，她总觉得青阳娇的事情，他一定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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