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不可攀》郑立寒

80、最后一夜 蝉鸣留不住

　　六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
　　最后一晚，谭韫湘坐在床上跟赵晴打视频电话。
　　赵晴问，“你这几天怎么样？”
　　“看日出，包饺子。”
　　“听起来挺浪漫的，看不出裴凛还挺会。我还以为他跟你躺在床上会聊物理定律。”
　　谭韫湘不满地哼了一声，话题又转到赵晴身上，“后来，你跟陈寂惟怎么样？”
　　赵晴的心跳微微加速，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
　　那些尴尬又甜蜜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像倒带的胶片，色彩斑斓却又模糊不清。
　　那天陈寂惟吃完早餐后，赵晴送他回去。
　　路上，她踢开脚边的碎石子，余光瞥见陈寂惟被日光拉长的影子正与自己的交叠。
　　"我哥就那德行，"她突然攥紧包包的带子，"上次便利店收银员多找我五块钱，他都能脑补人家要拐骗未成年。"
　　陈寂惟停下脚步，便利店招牌的蓝光落在他睫毛上："当哥哥的谨慎些好。"
　　他弯腰捡起她踢飞的石子，这个动作让赵晴想起高二那年，他替她拾起散落一地的卷子。
　　她至今记得那天阳光如何穿过走廊的栏杆，在他侧脸投下格子状的阴影。
　　“陈寂惟，你——”她指甲掐进掌心软肉，心跳如鼓，“你觉得....”
　　你觉得我怎么样？

　　刺耳的默认手机铃声炸响。
　　陈寂惟掏出手机时，赵晴看见屏保还是系统自带的雪山图。
　　等他挂断电话，两人已经走到公交站。
　　最后一班公交进站时，陈寂惟腕间的檀木手串勾住她发绳上的小月亮。
　　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赵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还有，那一瞬间两人心跳的同步。
　　扯断的皮筋弹进夜色，赵晴抓着散落的头发嚷道："赔我！"
　　她听见自己声音里那一丝刻意的娇嗔，像是在为时间寻找延续的理由。
　　"拿这个抵。"他褪下手串塞进她掌心，木珠还带着潮湿的体温。
　　赵晴垂下眼睑，生怕自己眼里的喜悦太过明显。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串戴上，檀木的香气混合着他的气息，让她心跳紊乱。
　　陈寂惟抬头问，“你最近有时间吗？刘巍说约我们一起出去玩。”
　　“随时有空。”
　　话一出口，赵晴就后悔了。

　　这回答太过急切，像是在等他的邀约。
　　赵晴觉得自己表现太过了，又收敛住心意，“以后读大学可能很难相聚了，现在多聚聚。”
　　“如果你想聚，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如果我不想像以前那样呢？”赵晴的心脏狂跳，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
　　赵晴有点自嘲，“算了，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陈寂惟不知道赵晴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他有些尴尬地给表姐发消息。
　　赵晴瞥了他的手机界面一眼，眸色暗沉，“如果你有事，就先去处理吧。”
　　说完，赵晴就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她希望他能追上来，又害怕他真的这么做。
　　“赵晴！”陈寂惟唤了她的名字。
　　赵晴停下脚步，回过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屏住呼吸，听他说。
　　陈寂惟朝她挥了挥手，“下次见！”
　　就这样？
　　赵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去。
　　我该怎么留住你呢？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
　　就像蝉鸣留不住盛夏，栀子花快要枯萎，夜幕即将降临。
　　昨天的梦早已遗忘，记忆跟老照片一样模糊泛黄…
　　赵晴伸出手望了一下阳光，太阳钻进云层里，透过树叶筛成丝状。

　　回家后，她路经一个花店，一眼就看中那束白玫瑰。
　　轻轻地抚摸，突然手被刮了一下，血珠往外冒。
　　赵晴连忙放进嘴里吮吸，“我就是老样子。快说说，你们有没有那个？”
　　提起这个事，谭韫湘就有点气恼，“别说了，除了那天晚上我霸王硬上弓，就没下文了。”
　　“你每天穿得这么sexy，他也无动于衷？他不会……”
　　突然，谭韫湘听到动静，一扭头看见裴凛洗完澡出来了。
　　她不知道裴凛听到了多少，连忙挂了视频电话。
　　视频聊天很快就转到了文字方式。
　　裴凛凑过来，动作利落地拿走她的手机，"你刚刚跟赵晴在抱怨。"
　　"不是抱怨，是陈述事实。"谭韫湘也没想过要避讳这个事，说得很直白，"裴凛，我不会过清心寡欲的生活。如果你给不到我想要的……"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裴凛就用嘴堵住她的唇瓣。
　　少年的吻蛮横、霸道，有些横冲直撞，但谭韫湘却意外的动情。
　　舌尖带着几分急切，探入她的口腔，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谭韫湘感到一阵眩晕，心跳加速。
　　血液像脱缰野马奔腾。
　　片刻后，裴凛稍稍拉开距离，额头抵着她的。
　　呼吸交融在一起。
　　"那天你说腿酸，我怕控制不住力度，又会伤到你。"他的声音低哑难耐。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欲望。
　　谭韫湘根本不知道，他隐忍得多难受。
　　每一次她的挑逗，每一个暧昧的眼神，都要让他用尽全部理智去压制。
　　她就是个妖精，诱他不断地沉沦。
　　谭韫湘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她从来不觉得欲望可耻。
　　反而，她认为女性应该享受sex愉悦，应该勇敢表达自己的需求。
　　她双手勾住少年的脖子，热切地回应他。
　　指尖在他的后颈游走，感受着那里的肌肤因她的触碰而微微颤抖。
　　裴凛喉结滚动，眼里欲望横生。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按压着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另一只手沿着她纤细的腰线向下，两人都如触电般颤抖。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阿湘，我想录制视频。"裴凛突然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试探。
　　"不行。"谭韫湘的语气很坚定。
　　裴凛早已料到她会拒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又提出一个小要求，"我想录制你的声音，想你的时候听。"
　　裴凛知道心理学中有个留面子效应——先装模作样地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再退而求其次。这样，对方往往会因为拒绝了第一个请求，会更容易答应第二个要求。
　　草……这人是裴凛吗？
　　在谭韫湘的认知里，裴凛一直是个一丝不苟的优等生。
　　完美到无懈可击。
　　是全校师生的模范生，像雪山之巅的雪莲，不染一丝瑕疵。
　　但现在，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又欲又野。
　　“裴凛，你好变态。”
　　变态这两个字，在床上，不像是骂人，更像是调情。
　　而且就算是骂人，裴凛也喜欢被她骂，被她骂得心服口服。
　　他享受她的每一个反应，无论是愤怒还是喜悦，因为那，是只属于他的。
　　没听到拒绝，裴凛就打开手机的录音键。
　　“乖，说点好听的。”他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声音温柔而引诱。
　　谭韫湘不知道裴凛还有这种恶趣味，她才不要说好听话了。
　　她将曾经在心里骂过他的话，一股脑说出来：“裴凛，你虚伪，无情，假正经。”
　　"继续。"他低声鼓励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道貌岸然…斯文败类…腹黑冷血…"
　　裴凛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沉迷于一个人，会为了她而失去理智，变得不像自己。
　　但，现在他只想沉浸在与她的每一个触碰中。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个人吻的缠绵又热切。
　　连窗外的月亮都害羞的躲进了云层。
　　只留下几缕银光透过窗纱，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阿湘，你爱我吗？"
　　谭韫湘被他撩得意乱情迷，如梦似幻地哼了一句："嗯....我爱你...."
　　瞬间，脑子里一束烟火炸裂开来。
　　惊天的舒爽感，从尾椎骨蔓延到了全身。
　　“为什么爱我？”裴凛问。
　　谭韫湘樱唇张开，溢出的嗓音，既蛊惑又撩人。
　　“因为你是我的小王子....啊....你头脑聪明....长得帅....身材又好....”
　　谭韫湘知道他喜欢听，也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
　　反正，哄死人不偿命。

　　结束以后，谭韫湘哼了一声，“你从来就没有说过，你爱我。”
　　声音带着几分不满，更多的是，满足后的慵懒。
　　他低声说道，“爱不是嘴上说的，而是做出来的。”
　　又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暗示，“要不要重新感受一下？”
　　谭韫湘浑身一哆嗦，她的气还没有喘匀。
　　有些慌乱地握紧毯子。
　　她白皙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如白雪冷梅，生生添了分清欲的凌.虐美。
　　裴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也有这么疯狂的时候。
　　他动情地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吻，“阿湘，你真漂亮。”

　　翌日，清晨。
　　蝉鸣、鸟叫，缠绕在一起。
　　窗外枝桠将光线裁剪成斑驳，落在卧室纯色的被子上。
　　裴凛睁开眼睛，不记得有多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醒来神清气爽。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目光温柔的落在身旁的谭韫湘身上。
　　她闭着眼睛，像个慵懒的波斯猫，浑身软趴趴地蜷在他怀里。
　　那一刻，他的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填满。
　　他在她头顶上落下一个吻。动作温柔而缱绻。
　　风摇动窗帘，卷入树木的清新气息。
　　裴凛轻轻地将毛毯往上拉，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窗外，爬山虎绕缠上红色砖瓦墙，满目蓬勃。
　　谭韫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她是被饿醒的。
　　阳光已经爬上了床尾，房间里弥漫着植物与泥土混合的清香。
　　她伸了个懒腰，看到床边已经空了，还有点茫然。
　　过了一会儿，裴凛给她煮了一碗面条。
　　一个荷包蛋，上面还漂浮着青菜。
　　藏着他满满的心意。
　　收拾好行李，出租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院子里，奶奶正在纳鞋底，针线在她手中翻飞。
　　鞋面上绣着一朵牡丹，却还缺了几片花瓣。
　　"阿湘啊，下次来，奶奶给你做双绣花鞋。"
　　“好嘞。”
　　那时的谭韫湘比较年轻，她不知道——有些人的缘分只有一次。
　　没有下一次。
　　裴凛将行李放在后备箱里，谭韫湘唤了一下他的名字。
　　"你家电视机下的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份礼物。下次见面，你要戴着。"她的声音里带着狡黠和期待。
　　裴凛大概猜到了什么，点点头。
　　谭韫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记得每天都要想我。不然，我会钻到你的梦里……”
　　她眨了眨眼，带着一丝俏皮，“天天骚扰你。”
　　裴凛揉了揉她的手背，“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
　　谭韫湘恋恋不舍地朝裴凛挥手再见。
　　车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她揺下车窗，朝裴凛比了一个“爱心”手势。
　　裴凛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
　　回到屋内，裴凛坐在电视机前，打开了第一个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是一枚情侣钻戒。里面还有两个字母"LX"，就像昨晚他们依偎在一起，形成的身体曲线。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明媚，蝉鸣依旧不绝，爬山虎依旧在红砖墙上蔓延生长。一切如常，却又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