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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2章】风似刀 我知道有些 ...

  •   【第232章】风似刀

      “我没真想在这儿等你,”好像是还嫌否定一次都不够,在地下,在这还能连通到的众香界这层一处还算偏僻的庭院等着他的洛香铃又补了一句,“我也没信你的鬼话。”
      白孔雀点点头:“我知道。”
      就当是应了吧。
      洛香铃冷哼一声。
      她当日被急着追人的周璋打晕留在地下,如今被一同困在这里,其实想出去也容易,毕竟燕知雀还在宫中,只是她并不急着离开,反似有闲暇应这白孔雀的约。
      她只泠然,冷冽目光斜睨孔雀:“你很可笑。你如果真像你说的想换羌霄回来,又为什么还要去找江扬要那所谓的答案?如果真准备没了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些?如果他同意你还舍得换么?”
      白孔雀就也难免……也有些笑了,低头笑了:“我不知道。”
      洛香铃本能蹙眉:“不知道什么?”
      “如果他同意了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白孔雀只是含着那笑,“不过反正都要死了又何必再设想没发生的可能。”
      洛香铃闻言也只冷哼:“你倒装得好像看破了生死,说的好像你真能保证把羌霄换回来似的!”
      “我不保证。”
      “那你还敢劳动我替你护法!”
      “只是我也无计可施啊,洛姑娘。”白孔雀笑着“看”向洛香铃,倒似温和,可此时此刻笑着说这种话很难不让洛香铃觉得他在嘲讽,但意识到他此刻更该嘲讽的只能是他自己,洛香铃怒火一滞,到底没发出来。
      至于羌霄和孔雀又到底算不算一个人?她不知道,如果算是那这说得要死要活的未免矫情,可她到底也算了解人心能有多阴暗曲折,知道至少对此刻的孔雀来说这大概就和跳崖差不多,谁也不能保证下面就是机会而不是粉身碎骨,甚至就连羌霄也未必就能回来,她便也没心思再多刺对方几句。
      沉默地看了对方一会儿,想起百里明月,她终究是道:“你和你母亲不太一样。”
      白孔雀眉头微动:“你认识我母亲?”
      洛香铃便以为他还是在意,难以言喻地笑了笑:“怎么?你还记恨你母亲给你下毒?”
      可那不过是点细微的动作,听到声响、听到熟悉的便会有,其实并不真能代表在意。
      白孔雀摇头:“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我没什么好记恨的,倒是我本该还她。”
      “那你……”洛香铃不由迟疑,因为乍然听到这种诡异的话难免复杂,一时还没理出头绪。
      但白孔雀显然已经理出了:“只是现在我还想活,那个‘我’恐怕也只会更想活,所以这条命也就只能欠了。”
      洛香铃不由沉默,被这惊人苍白的话惊到,又想起孔雀过往的言行,不由终于多少信了几分江扬过分关心他生死的担忧,不觉皱紧了眉,还是问出来:“所以你当初…所以你以前……轻…轻言生死,是因为从小就不觉得你母亲爱你?”
      孔雀就也像被逗笑地摇头:“不是。”
      “那你!”洛香铃便有些着恼,有些急了。
      “因为活着和死了我感觉不出太大差别。”孔雀笑了笑,不怪明月,或许当然原因算是出自明月,但他不觉得明月有责任把他养得很好。
      其实他从小就知道他……和别人或许不太一样。
      “我一直都觉得那些光鲜的、璀璨的、令人愉悦、喜爱的、能叫大多数人趋之若鹜的,都是注定会没的。甚至就连你喜欢人……也是必然要死的,凡是这世间的东西都注定会烟消云散,所以…又为什么非要求呢?既然我注定要失去。
      只是我又总忍不住想要抓住一些,不想让我这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就好像什么感觉都不真实。我小的时候这么做要容易些,因为我有母亲。她对我很好,我也自以为我很爱她,只是…偶尔我会感觉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像隔了层雾,午夜惊醒,我有时竟会觉得那有些不真实。
      后来我才明白,这也不过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假的,她对我是装出来的温柔,我对她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依恋。我那时还可以自欺欺人,可能是因为我还太蠢,还没有见过真的。”
      说到这里他不禁顿了顿,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想到了某个人:“……你住南海是吗?”
      他转得太突兀,洛香铃诧异瞪他,他却也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些有的没的……总之我始终觉得,任何一段感情都应该是两个人的事,你对他、他对你都应该是真的,否则他对你未有真心,你对他也不过就是假意。你若当真爱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表现的是假的?若看不出来,那爱的也不过就是自己心里的一个幻影。我可能就没有真的很爱我母亲,所以也没理由怪她骗我。
      我可能只是太沉湎于我在其中长大的谎言,触碰不到所谓的真实,突然有一天醒过来却发现或许还不如不醒,可是醒了就是醒了,再自欺欺人也没意思了……”
      还是没机会了?
      江扬以前说过,在六觉寺的时候跟他说过,那时刚爆发小莫为不能被一同带走的不快,江扬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大概因此有些沉重。可当孔雀走过去,江扬却反而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些有的没的,说外面的天地确实辽阔,迟早也要带他再到处看看。
      【南海也不错啊!以前我在船上见过好大的鲸鱼,它们喷出的水柱直冲云霄,鲸尾摆动推开的巨浪晃得整艘船的都像踩在棉花上。有机会我也带你一起试试!】
      可惜那时他还没有暴露,正藏心思藏得阴暗幽深,并没当真听得入心,现在想起来便有些可惜,可惜当时的江扬大概也其实清楚他心怀戒备,却恐怕再没机会知道他今日的可惜。
      人很奇怪,那些当时不在意的事,却可能在未来的某日成为扎痛心底的遗憾。
      “那江扬呢!”洛香铃却莫名有些激动,激动什么?噢,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江扬也不能让你觉得真实、觉得不如不醒吗?!”
      她竟似在为江扬抱不平,竟反过来是她在为江扬抱不平……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几乎想笑出声,感觉像能笑出眼泪所以才会感到眼眶发热,但他只以一种看来轻薄不过只是近似的温和平淡道:“我承认他的出现对我有帮助,虽不完全,而且制造了新的遗憾,但他确实就像一个引子,虽然我觉得人终究只能靠自己真正解决自己的问题。”
      但江扬他确实就像一个催化剂、导火索,一点星火燎原,让他有了提早治好自己的契机
      其实他知道他的问题,当他失去母亲的那一刻,当他意识到真正的百里贵妃并不是他认识的、他所以为的那个母亲,他所体会到的过往的一切其实都只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幻象,他便不再能想通什么才是真正的真实了。
      “我是个瞎子,但坏的不是我的眼睛,而是我记得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切,它们都只剩下了没着落的虚,那种虚……那种好像哪里都其实是空的的感觉…我改变不了。”
      直到他遇见了江扬。
      他不知道这所谓的恢复记忆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但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那感觉就像不得不去尝试面对死亡,所以他其实也本可以对自己和江扬都更坦诚一些:
      他就是喜欢江扬。
      很喜欢。
      “他让我快乐。让我真正地体会到了一些很好的经历,或许八岁以前我至少也曾错觉有过这样的快乐,但如今的我已经不想再回忆了,我不喜欢沉湎在虚假里,当我跨过来后那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人的人生,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我不再能感觉到那是我自己,我好像真地死过一次,一切于我都恍如隔世,那个幻象里虚假的我也好像随着虚假的破碎死了。”
      而那之后好像过了很久,虽然他不记得,但他感觉上真的是很久,他才遇到了江扬,他让他体会到了一些……真的、而且是真正属于他的、不是旁人的故事……
      虽然他所贪求的、更多的那些……永远都不可能属于他这个“羌霄”了,但也足够了。
      “他就像是我的药引,并不能真正解决我的问题,因为我知道只有我自己更深地改变才能解决那最根本的问题,但他确实给了我一个契机,一个念头、一个可能,让我觉得那改变也是有希望的、是很好的,让我在一些时候突然觉得以一种更平和的方式去努力或许也还不错的…改变。
      而我很喜欢这种改变。”
      他笑了笑,难□□于一种温和得近乎温柔的态度……
      但江扬不在这里,也不该在。
      所以他也不必如此近乎温柔地完全坦诚,那温柔终究是向着同死亡一般必然的寂寥沉落,所以他终究也只似淡然地盖棺定论:
      “但我知道他终究也只能是药引,只能是路过我这一段…不长的人生,他并不真是我的朋友,也不属于我。”
      他笑了笑,只似清浅打趣地说出恶劣到几乎骇人的话:
      “其实我想过,我也可以抹去他的记忆,那样我就可以让他重来一次变成我的朋友,但纵使‘他’的性格不会大变,那个‘他’也不再是最初就愿意对我露出肚腹让我刺伤的这个了。”他不由笑得更自嘲一点,“其实这么一想我也没什么好争的,毕竟他最初愿意的…也不是对我。”
      这像极承继自周璋的手段也难免让洛香铃心下一凛,虽他并没那么做,甚至此时都算慷慨选了牺牲,却还是让洛香铃提防的弦又绷紧,不过想到江扬说过的那些话,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换了个方式,试图道:“其实……就算你不用那样的手段他也未见得能拒绝你……”
      孔雀却轻笑出了声,不能听到这话还能毫无波澜,但显然早已比她能想到的还更清楚这点:“我知道有些东西,只要我要了他就会给我,那很好,但还不够好,因为我不要他可以给我,我要他想给我。”

      这……这便和他刚才所说的不同了,却好像是他真正在做的……
      洛香铃突然感到迷惑,恍惚间从前笃信的判断突然就好像没那么实了,她…她错了吗?
      她突然不确定,突然更深地意识到如果孔雀自称从周璋那些把戏里琢磨出的办法没用…或者说有用,那这可能就真是她和孔雀的最后一次对话了。她、她不确定……
      她好像也突然才意识到孔雀实则是选择了一种变相的“死”,可为什么呢?就为了江扬不喜欢他?就因为明月让他活够了?不、不、是…是因为他真的“无计可施”,因为再被包围下去江扬很可能会死。其实他们也可以不管伏尸族离开这儿,哪怕江扬和孔雀都说就算此刻仗着明面的身份能出去,不会让他们泄密但更是怀恨的隆昌帝也会让他们两个悄无声息地死。
      但洛香铃觉得那理由更像借口,是为了合理化他们感性想做的事找出的理由,天大地大逃就是了,凭江扬的本事只要离开了长安还怕逃不掉吗?可为什么呢……就这么坚持?为些本不是绝对的理由就要冒死!如今孔雀更是这样、这样…这样就可能先一步彻底没了……
      洛香铃终于忍不住,虽还勉强撑着语气里的冷硬生硬开口:“如、如今的境况,就算你真能把羌霄换回来又有什么用!你在这时候乱动自己的脑子万一再折腾出点毛病岂不更麻烦!”
      闻言,孔雀只冷淡,倒不是对她:“他毕竟经营谋划数年,不指望他也没别人了。”
      这句话足够叫聪明如洛香铃明白,眼前人是指望羌霄过去暗地里的经营可以有用。
      也是对他冷淡。
      “可那不一定有用!”
      “那就希望他有用吧。”孔雀只冷得像厚厚冰潭上反复化出的薄薄的一层轻浅的水,“不要让我白死一次。”
      希望‘他’……
      至少比他有办法,
      至少不必亲手…推江扬下斗兽场、拿江扬的命…去赌一线生机。
      他一时无计可施,不知道日后的那个‘他’会不会更聪明些,便不必……可能也是因为他到底不是‘他’吧?所以竟还舍得让江扬如此冒险,明明他最不喜欢赌,尤其是拿江扬的命赌。
      洛香铃终于忍不住那不忍,犹豫地劝他:“可如果……你、你真决定了吗?我们都不清楚那运作的机制,万一你真就彻底没了……”
      其实孔雀骗了江扬,其实无论江扬来不来迟都很好,只要是他,只要他想朝他来,那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他过不来,那他就过去。可是时已至此,也没有再坦诚的必要了。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可惜,他没机会再继续那其实根本也还没开始的“寻常”,其实听到江扬说不行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没时间再有机会了。
      不过其实他本来也没资格可惜,毕竟那个真正与江扬相处过朝朝暮暮的不是他这个“羌霄”。
      “无妨,”孔雀只道,他向那隐蔽的屋里走去,也只是孔雀,“反正我本就是要死在那斗兽场的。”
      所以充其量也只算是…
      报君黄金台上意,
      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许诺过,只要江扬活着那叫他什么都行,
      哪怕现在他身后……
      风都似刀,帮他断尘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9章 【第232章】风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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