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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198章】孔雀之死 活着吧,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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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孔雀之死
那枯藤似的蛇抑或蛇似的枯藤其实最像李显扬同白孔雀从六觉寺逃亡时在地道里见过的那种,不像根根笔直多孔没见动过的万古化生木,也不太像江扬在尸林和地上遇见的那种像是生吞了养丹的人身的,这枯藤的表皮更像老树皮看来太粗糙缺水,而那种裹着人身养人丹的藤更绿,饱满得更肥嫩多汁。
当然同一棵树的树干树枝长得也不一样,所以也不能断定它们就真没关系。
那枯藤顶端站着的人高高在上,给人种几乎要摸到星河穹顶的错觉,近乎也居天所比邻明月。
只可惜一开口就满溢讥嘲的恶意:“这么蠢,也难怪一个毛头小子就能把你骗得团团转。”
“你!”铁无寿本能瞪向江扬,怒火爆燃。
江扬沉默了一瞬:“……啊?”
他倒似无奈地斜睨了眼那上面蛇藤顶的人:“你这谎话还真是张嘴就来啊。”
铁无寿一愣,见他这反应倒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是被周璋骗了。
那假称周涅的药师周璋却是轻笑,悠然摇头:“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们真的避虫丹?明明我已经给过那对连体婴却还要再给你们一颗?”
江扬闻言也是愣了愣,懂了他什么意思,却觉得这过程冗长曲折以致太多变数的计划也未免太不靠谱:“你是说你最初就算好我掉下来还会活着?”还能走到这里、又当真引得铁无寿托付这么多年宁死也不愿交出的东西?
周璋歪了歪头,只似漫不经心的全无所谓:“我不确定啊,有可能而已。”
他斜眼觑向江扬,似等江扬耐不住性子开口询问,可江扬不问,他就也笑笑眯了眯眼:“他这么多年都见不到一个活人自然容易把送上门的当救命稻草,我也可以找个人假扮他儿子的,只是怕一次不成反会刺激得他玉石俱焚,这不还没想好就碰见你带着他儿子的剑来了么?”
铁无寿目眦欲裂,他却混不在意,悠悠然兀自继续:“而阎浮提林密,本就不是设计要所有掉下来的异兽都摔死的。”
江扬本能脱口:“可我朋友摔下来可、不是、”
“哦——”对方故作恍然地拖长了调子,却是反问,“那你不能给他垫着么?”
他一脸天真,笑得也似理所当然。
江扬却没被激得恼火,反而忽然笑了下,近乎洒脱又无所谓的了然:“所以你不过是觉得有可能而广撒网,却也料不准沙竭宝珠会因为私怨下死手对吧,看来你的计划果然漏洞百出,啊不对,这么靠运气的好像也不配叫计划。”
叫周璋目光微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看着他,就也又看他正同铁无寿一起被那蛇身相对拘束在炉底,就又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当真想要同他站在同边吗?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东西是个强辱亲姐、将人囚禁直到生下个畸形儿的、畜生?”
江扬瞳孔骤缩不觉看向铁无寿,铁无寿闻言却是忍不住瞪向那周璋:“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你不也是觊觎亲妹的变态!”
周璋瞬间冷下脸笑了:“你想死直说,反正你这条命也没用了!小木头!”
他金石似的嗓音夹了刺耳的尖锐,最后更似高频的颤音。
脚下的蛇藤骤然俯冲,身后更是跟出三四稍细的藤枝,他纵身一跃跳向江扬,被江扬飞速后撤闪开,他轻巧落地却是笑笑,施施然伸出手,站姿悠然得曼妙,身后蛇藤纷纷与铁无寿的蛇身缠斗,最似主枝的那条段段绞缠住长长的蛇尾,一根贴在主枝上的细枝沿着蛇尾逆溯,攀向人身、碾过胸肺、扼向咽喉!
而他只是笑,笑得混不在乎身后他猫捉老鼠似折磨经年的铁无寿是怎么转头就双眼翻白断了气,他只看向江扬,笑盈盈的,像夹了嗓子在哄孩子,又像他本身就是个过于恶劣的孩子:“东西给我,我留你条命,如何?”
“……”江扬不动声色收回看到铁无寿断气的余光,完整地看向眼前身姿夭矫偏又有些少女似轻盈灵动的周璋,“那你还真抠啊。”
他笑了,“只说留条命连许诺我出去都没又是想给我编个怎样的死法啊?”
周璋睥睨似斜了眼他,微微又更似笑了:“那你想提个什么条件呢?来换这姓铁的含恨而死前托付给你的东西,他苦心孤诣宁死不屈守了几十年却轻信了你,千叮万嘱死不瞑目不让你给我的东西?”
他语调中饱含戏谑玩味,怪极。
明明是他想要这东西,常人正该是说些“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的漂亮话好让这些牵绊人妥协的所谓恩义是非得过且过,他却反过来好像生怕江扬为苟活背弃约定的行为被轻拿轻放,哪怕刚才指责铁无寿有那般恶行,此刻却又似全忘了,好像非要江扬哪怕不再能轻松论定铁无寿这个人是好是坏也要纵使想活也不能轻松就把东西交出来。
所以不是好的怪,像猫,也不是好猫。
江扬却只挑了下眉:“你就喜欢这么纠结是吗?”
“什么?”周璋不觉皱眉。
江扬就也闲聊天似地说:“我是说,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你会比较开心是吧。”
周璋嘴角微勾优柔慵懒地笑起来,却有种施施然的兴味:“不好吗?多好呀,人活百态,这世界能容忍这么多凡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看这点百态复杂么?”
江扬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也是,在这世上癖好奇怪的那么多人里你也算泯于众人。”
“你-说-什-么?”叫周璋语调阴下来,又被慢慢地拖长,他眯了眯眼,“有意思。”
他说的可不像是真觉得有意思。
“小木头。”
果然!似藤鞭破开了风,数道风声追着细藤藤尖疾驰向江扬方向,就连那巨蟒般绞死了铁无寿的“主枝”都动了。
有点像,但不太一样。
这“木头”真得就更像木质,而不是敦实的肉。
被年轻人用剑楔开露出的不似蛇尾鳞下甚至可能就是组成鳞片本身的那些明显的蛊虫。
若说那段段各自为政的蛇身捕捉猎物动态靠的可能正是那些鳞下蛊虫,那这看来没眼睛也没有蛊虫眼睛的“木头”靠的又是什么?
藤尖箭矢一样刺来,藤身倒也算韧。
江扬一剑枭首!
砍下段细枝的头。
那细藤骤然一坠,虽不是全然失了行动,但也萎顿下来。
周璋眯了眯眼,江扬就笑,看来很得意。
“小木头…杀了他!”
也激得周璋果然暴怒,蛇藤骤然狂暴,原来方才也还在猫戏老鼠。
江扬踩着蛇藤飞身上下左右腾挪,若方才看过他于铁无寿蛇身间腾挪的样子就会发现他虽仍是大幅度闪躲但闪躲的速度明显慢了。
周璋笑了,
自高高炉顶环绕一圈骤然泄下数百蛇藤,像天水围泄倒灌洪荒,一马当先的七八根便直冲向踩着蛇藤倏忽正向上冲的江扬。
周璋不是笑他力竭,
而是笑他竟故意装出力竭想蛰伏伺机踩着蛇藤冲出去。
然而身后瞬间像冲来辆铁车,一股巨力将周璋整个撞翻,耳边震耳兽吼,竟是“铁无寿”张开血口咬向他咽喉——
显然异化了!
“吼!”
眼前拼命想咬下来的面孔泛青,自鬓边连向眼周、遍布脸颊黑紫色的血管鼓胀,暴张大口时抻裂的嘴角并未流血,伤口处蛊虫翻涌,顶开人类规整的牙床推出一圈圈米粒似的新齿,像婴儿亟待磨拭的乳牙。
周璋五指成钩去断他咽喉,可触手却似蟒蛇的颈,随他钩至弹而厚的颈肉推得颈骨向后一弯,不过表面寸许破了些皮肉。
“吼!!!”
这死而复生的铁无寿叫起来也像野兽,只是暴起对周璋全无章法的攻击仍像带着生前的恨意。
周遭蛇尾狂舞,不由纷纷撞上恰也正在此地的蛇藤,狭路相逢竟是狂性大发,段段缠斗起段段,绞杀吮血,互不相让,越杀越凶,霎时整个炉内天地……都乱了!
周璋不由狠狠皱眉,不明白这么多年没能同化的铁无寿怎么死了没被蛇尾吸收反而异变!而这蛇尾和铁无寿这么多年各过各的,怎么如今攻击起他来倒同频了?!是铁无寿残存的恨意居然压过蛇尾占据了主导还是因为那蛇尾的原主人……也恨他!
风掠过此地,
江扬已然游鱼似逃出去了。
这名为阎浮提的地下不是一整块天圆地方似的空地,这也是江扬走了许久穿过了一颗颗“方圆”才确认的情况,这炼蛊的洞窟不止一个,倒像是无数颗巨大的珠子,彼此四通八达,有些小些像能估摸出高低的溶洞,有些高远得哪怕有亿亿万万颗萤虫的照明仍昏暗得望不见边际,在一颗颗“方圆”的密林走得久了更是叫人分不清到底是往上还是往下了。
所以那铁老……铁无寿生前拿告诉他如何出去做筹码确实很有道理,甚至如果那周璋不是那么难缠,有那么多蛇藤耳目,或许他也该假意逃跑实则绕后利用对方出去,可现在实力悬殊,先保活命已是难得。而且江扬有决心一定会活着出去。
他这样想着,就看见了阿霄。
彼时白孔雀正靠坐在一棵树下,面色苍白,衣摆沾了泥土,两根拐杖散在地上,不知是睡了还是、还是小憩!
江扬无声地张了张嘴,
那眼睫翕动,对方也恰在此时睁开,盈了光的眸子像被一滴水滴润了色而翩然跃跹出纸面的蝴蝶。
其实或许也没有那么多恰好,不过是白孔雀听到了他。
白孔雀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似还未想好,就被一阵冲到面前的风直接背起“劫走”,就也垂下眼睫笑了。
他笑得呛咳了两声,似不太舒服,捂住了胸口,“怎么了阿霄?”江扬脚步一顿。
“是不是又是那些蛊虫让你心口疼了,要不换个姿势我抱你啊?”
他说着就着急想把人轻点放下,“不必。”可白孔雀抬臂垫起了自己的左肩让心口稍微悬空,只是调整了下姿势,就继续这么趴在江扬肩头和背上,像是懒得再动了:“我只是快死了。”
身下的人似乎顿了一瞬,继续走。
白孔雀没听到声音,只有脚步穿过低矮草木的沙沙声,他就也只是笑了笑,有种醺然欲醉的放松:“说来你为什么又叫我阿霄了?”
那声音回应得迟:“……我”有些干哑,“可、咳、可是‘孔雀’不也是你讨厌的人起的吗?”
“没关系,”白孔雀的声音含糊在低柔里,难得倒也有点儿像个天生的好脾气了,“我发现讨厌的事如果是你说的话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比如“美人”,比如“孔雀”,比如“阿……
“我不知道,可能你比较讨喜吧。”他闭了闭眼,又有些脱离,声音没那么软了,又像是有些疏离地在对待个不太熟的人了。
江扬立刻故作委屈:“你怎么好像又突然不喜欢我了?”
白孔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似是有些嫌弃地蹙眉:“你太吵了。”
这下换江扬诧异了:“我今天很啰嗦吗???”
白孔雀闭着眼睛,脑中不是空白,他只是……
阿霄!
……不能思考。
“阿霄?”
他不再强求江扬非要在这时候叫他孔雀了。
他趴在江扬背上,有种渐渐又化淡了墨色的懒散:“虽然离体的蛊虫好像很快会死,但这里蛊虫太多,水源恐怕也不干净,你喝水了么?”
“呃……”江扬迟疑了一下,莫名做贼似地心虚起来,“我好像听说人不喝水七天会死?”
白孔雀却只是平静无波地继续:“所以你喝了?”
江扬立刻报告!“我只卡着七天的点儿喝了一点儿!”
叫白孔雀摇头简简单单叹了一下。
江扬赶忙慌里慌张解释:“其实还好吧也!也、我我我是收集的叶子上结的露水!”
白孔雀忍不住挑他话里的问题:“那你就确定那叶子干净?”
“呃…”江扬状似倒也努力地思索了一番,“还…行吧?我拿布擦了……”
白孔雀:“……呵。”也是被无语到了呢。
江扬试探道:“要不咱凑合一点儿活呢?”
白孔雀翻翻白眼叹了口气:“张嘴。”
江扬这才解释:“其实我喝的是酒。”
白孔雀反倒真奇怪了:“你什么时候带酒了?”
“嗯。”江扬嗯得挺憨厚,“武人嘛随身带酒,就是我给你擦的那个药酒。”
“……”白孔雀,“那你确实是醉得不太清醒,张嘴!”
“啊?为什么——唔。”其实味儿还可以,江扬嚼了嚼被塞进嘴里的丹药想了想,“这又是啥啊阿霄?”
“眠蛊丹。”白孔雀假假地笑笑,一个小药瓶已经被他摸着衣襟塞进江扬腰带了,“一颗一月,不够问李显扬要,你认识的江湖人不是有精通医理的么,查查你有没有被蛊虫缠上,需要就看能不能照这丹药仿出能凑合用的,像你说的凑合活吧……”活着吧,“独孤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