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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2章】《少年事•怎敌他翻云覆雨手(上)》 “死在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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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少年事•怎敌他翻云覆雨手(上)》
燕行的人马还没汇合,长孙瑶漫长的车队却是先一步到了。
这人来得突兀,已然轻易不能离宫的太子妃殿下装扮一番竟又成了孙瑶,除了粮草之外,她带来的最多竟是药材。
“你带药材做什么啊瑶哥?”
“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其实后来再想,那时燕岳和康横的问题就不一样。
长孙瑶跨步下马,那容貌也并非没有女子的俊秀,可她站在那里便似这人间最为潇洒的风流,就算入宫已有不短时日,却也仍是如此。
康横未尝不希望她这样,可是看着她如此却又难免生了些莫名的隐忧,或许是血脉中来自容家的那一部分格外敏感,让他隐隐察觉到了不详。
不详……
这个词用得并不精准。
因为他并不敬畏鬼神,与其说是“不详”,不如说是必然要招致灾祸的根源。
“你不该来的。”
“我是来送药的。”她笑笑,竟似这道理就已足够,然而轻佻的眉眼下却也似压了什么沉重的担心。
“……什么药?”
“防治瘟疫的药。”
“可是京城那里得了什么消息?”
康横本欲说近来并未听说有瘟疫流行,可被燕岳抢先问了出来,他就也不说了,只是静静看着长孙瑶。
对方果然道:“是我老师说……”
她也并非没有迟疑,可顿了顿,还是道:“他说今春会有瘟疫。”
康横就也沉了脸色:“你明知他那些怪力乱神的话根本就没依据!”
“可他至今从未算错过。”长孙瑶眉头轻蹙,到底是坚决了语气,“……我总不能明知你们可能死在这里还不做些什么。”
“你这么大阵仗若是错了……”康横望着她身后的车队冷笑,“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可是长孙瑶却也故作轻佻地一笑,也就似无所谓了,“虽然我知道,虽然我也不希望真有瘟疫发生来验证我的猜想,可如果真发生了,我也不希望这十几万将士就折在这里。”
康横低沉道:“你太相信你那所谓的老师了。”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赌不起。”长孙瑶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能明白,“这十几万人的性命,我赌不起。”
燕岳干笑一声,试图打断这二人僵硬的气氛。
康横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就算你那神棍师父真是个‘活神仙’,你这出宫私运草药的阵仗恐怕不能在殿下那里讨得什么好。”
“……我知道。”
“你同太子殿下说了么?”
“我……”
“他不同意是不是?”
长孙瑶苦笑一下:“可那我也不能——”
康横却沉郁地警告她:“虽然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真敢不受君命的也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孙瑶,我不希望你像我父亲一样死得太早,今次之后,不该你太子妃管的事我劝你也别再多管。”
可是孙瑶执拗地看着他,像一个主意太正的少年人,明显就算日后撞了南墙也未必就肯死心。
遥隔千里,那只刚经历过血战的队伍正在归途,领头的年轻人在马上却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口带血丝的痰,不知为何,他前日里受的伤至今还未痊愈。
“将军?”
副将难免有些担心,可惜临时抽调的队伍本就人手紧张,这次也没有太高明的军医随行,之前也没说出个大概,他也只是摆了摆手,沉硬道。
“先与阿岳他们汇合。”
便断了那些无意义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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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孙瑶快马加鞭赶出了长安,接了从南境运来的车队,不远万里将二十万石药材偷运到了前线。
那一日,马车上的百里岐山望着她骑马打在头前渐行渐远,终于还是放下了帘子。
马车周遭受命私自放行的守军还没有撤离,静候在那里,似在等候安排。华服的女子淡淡地开了口:“只靠她能平安运到么?”
百里岐山就也浅浅笑了:“若换做当年的公主,又不知能不能运到?”
华服女子的鬓已霜白,哪怕是岁月眷顾,有锦衣玉食将养,眼梢嘴角也已被打磨出了深刻的痕迹,但那些迹象虽代表了衰老,却也依旧无法折损她身上那种尊贵的威严,只徒然像是给了她阅历积淀出的沉稳,看似端庄,却也是旁人轻易无法撼动的波澜不兴。
她只是缓缓道:“若她不能运到或许对她才好,死在半路,才能叫容昶只念她的好。”
而百里岐山只是微笑着微微垂下了眼。
“你警告过她么?”
镇安公主突然冷淡地问他,百里岐山只微笑道:“那是自然,想要事成,诱骗一行虽然便捷,却未免卑鄙,我不喜欢,让你们自己去做选择不是更有意思?”
“是么?”华服女子嗤笑了一声打断他,“若当真苦心孤诣想要事成难道还该考虑手段?我倒是更喜欢‘用强’。”
她的话似是玩笑,其中的语调却不缺讥讽,好像就算她长到如今的年岁,那性子也仍是又傲又烈。
百里岐山只是笑笑并不生气,轻叹着听来似认同却又不似:“那自然是不值得我脏了手段的。”
他眉梢微动,到底还像是被勾起了些好奇:“所以这便是你的理由?哪怕我明明也告诉过你,你这一次出手也就注定要死了?”
镇安公主冷冷睨他一眼,目光狂狷,冷淡之下透出的却是久经行伍之人才能养出的杀伐气:“你说,我就要信?”
她这般模样,倒不似个公主了。
这种模样,也不似她这种年岁的贵妇还该有的,可她这般神态,就也更叫人注意到那虽然老去却仍是奕奕的眉眼间仿佛从未蒙尘的清明,和她身上那被镌进骨子里的天潢贵胄的底气。
或许在当时所有姓容的活人里,确也是她最像一个可以手握生杀的帝王种。
今上太没有锋芒,而太子的锋芒还太年轻而急躁,令人觉得托不了事。
只可惜她是女子,若她不是女子或许当初先帝也不会代替他早死的皇兄继位,中周的大臣最重礼数,若是礼数应该,哪怕要推一个三四岁的娃娃坐上皇位他们也不会推他正值壮年的叔叔。
可惜容武盈是个女子,不然当年这皇位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落到今上一脉——中周的言官或许至今还如此觉得,所以每当今上又有什么值得文官奏谏的,这遗憾也就要发作一次。
“死去的太子就像悬在皇帝头上的剑。而今如这剑就要被转刺到你身上了。”
镇安公主闻言只是冷笑。
哪怕时到如今,她对此的轻蔑都没有少上半点。
“秀才造反能成么?些个酸腐文人,不想着干点实事,嘴倒是挺碎。”
“他们也并非真想造反。”
“我知道。”镇安公主冷厉打断他。
——若中周那些个自诩清流的文官真愿意叫牝鸡司晨,今儿个坐在那把龙椅上的早就会是她容武盈。
大多文人好自诩清流。而自诩清流的东西,也好自称个文人。
可容武盈一直觉得,文人这种东西,就大多都不是东西,而清流更甚。
不过这么去说或许还是武将的偏颇使然,有些过于的绝对,毕竟比起武人来说,文人的门槛或许也确实更低,识了两个字看了两年书便敢自称文人,对些他人也口诛笔伐的事能生出些义愤就也敢自诩有文人风骨——便是如此自高自大,就也敢对天下事肆意言辞,不管恁多的废话对不对,人人都觉得自己对到惊才绝艳,巴不得登高万呼来寻人附和。
说是“文人”其实也不确切,容武盈便是厌极那些自以为是又长舌的蠢材。
他们并非真的想让如今的周皇被她取代,他们只是不满,就像一昧无能的抱怨,其本质也并没有差别,而他们一旦真正触到了顶头的逆鳞就也只道收敛了,收敛了一阵等到再不满到难以忍受就再抱怨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却生不出真正推翻今上另立个明主的狠,因为他们天生就有不愿背负骂名的枷锁。
而她的父亲成了他们手中警醒皇帝的利器,或许有些还当真以为可以以此激励他们的皇帝向前。
没人想过帝王的焦虑最终要如何疏解,那些令人不满的根由永远在,那些自以为是的非议永远不会得到解决。他几乎就是没可能消灭北楚这强大的外敌,注定要这样一次次地选择继续窝囊妥协下去,而每一次的忍辱受屈,每一次被腹背抨击的焦灼,又会去向何方呢?
难道还能杀了那些占了言论便利的清流再坐实一个昏君之名么?
好名的帝王本就窝囊,若再无一心拥护正统的拥趸,怕也更怕拥护他的理由更少,他可以窝囊但自觉不能失了最后的宽厚。
而她就成了这宽厚和那一切自以为是的牺牲品。
这牺牲如此惨烈,不声不响,就埋葬了她此生的挚爱。
而后那些关于她婚姻的贪婪意图,对她声威的利用与试探,让她不得不于豺狼争食之中率先猥自枉屈下嫁他人才能挣一个不被利用的先机……
这一切的一切,也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附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