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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张俊丽在家 ...

  •   小卖部那件事后,张俊丽有些时间没有来找王佩了。
      可能是因为打完那一巴掌后,在某种程度上张俊丽已经‘宰’过盛老板一次了,她没了迫切找王佩的原因,回想起来,这种事也有些让她没有面子。

      因此几天后,张俊丽课间咬着一只雪糕来找王佩时,她看上去已经全然不受那件事的影响了。
      “我跟周鸿分手了。”
      张俊丽整个上半身都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含含糊糊地对王佩说道。

      “是吗?”王佩不置可否地应道。
      “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嘛?”张俊丽不满道。

      她需要自己什么样的反应呢?王佩有些无语,她讨厌周鸿,而且自从张俊丽跟周鸿在一起后,他们分手这件事,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听张俊丽说一遍,实在是麻木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究竟有哪次真正分了,我懒得说你。”王佩不为所动地推了推眼镜。
      “这次真的不一样,盛老板那件事,我跟周鸿说,他居然没有主动说要为我出头。”张俊丽越说越咬牙切齿,“那我还跟他在一起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跟他在一起做什么,也不知道看上他哪儿了,一个不读书的小混混,成天在街上游荡。
      王佩心里想着,嘴上没有做声,只是跟她一样伏在栏杆上,远远地看着学校小门旁的小卖部。

      “你说他到底欺负了多少女生?”
      张俊丽也随着王佩的视线看去,盛旺商店的招牌被晒得发白,每个字上的方块都被扣了一个洞,简陋又滑稽。
      “除了我,有没有人还手过?有没有人告诉过老师?为什么没人管他?”不等王佩回答,张俊丽继续说道。

      “不知道。”王佩收回了视线,“大人总是不相信我们说的话,老师也不例外。”
      她说完这句话,上课铃声也跟着响了,张俊丽叹了口气,三两口吃下了雪糕,往自己的教室去了。

      王佩站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的班级。

      这一天,王佩仍旧心不在焉,老师讲的话没有听进去一句,直到最后一节课上完,她才惊觉今天已经结束了。
      晚上放学张俊丽没有来找王佩,王佩慢吞吞地收拾好了书包,垂着头走出了教室,下了楼后,先往大门方向走了两步,接着定住了脚,回头往小门走去。

      放学时,总有好多学生不想第一时间回去,花一点点零花钱去小卖部买些零食,磨磨蹭蹭地在校门口打闹。
      这是一天里,一中最最热闹的时候。

      人流中,站在树后的王佩并不起眼,她没有其他学生那种放学后的兴奋劲,只阴沉沉地、仔细地看着小卖部。
      放学时也是小卖部生意最好的时候,小卖部里,那个自称盛老板的男人,正撑着双手,站在玻璃柜台后头,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闹腾。

      他容貌普通,身材不高,又爱笑,看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只从外表,谁也看不出来他会在女学生落单时伸出咸猪手。

      学生陆陆续续走了,学校越来越安静,王佩偷偷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只得咬了咬牙,调头快步往大门走。
      可走了两步,她迎面看见了张俊丽,这女孩咬着下唇,面色不善地背着单肩包,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王佩看见了她,她却没有看见树后的王佩,慢吞吞地走着,阴沉地看向学校小门旁的小卖部。
      张俊丽怎么这个样子?
      王佩想要叫住她问一问,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上一次回家晚了,李春花打在她左脸上那一巴掌还记忆犹新,王佩不敢短时间内再次惹恼了妈妈。

      紧赶慢赶,王佩赶在比平常晚了一点点的时间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李春花还没有回来。

      王佩松了一口气,放下书包,赶紧先淘米煮饭,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作业写了起来。
      写着写着,王佩的思绪又飞出了这间昏暗的房间,不知飘去了哪儿,等她回过神来时,她的笔已经在英语作业本上涂了一个大黑块。

      王佩皱了皱眉头,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一页都撕掉时,大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李春花拿钥匙开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缓,门开后,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叫王佩的名字,王佩只听到一声闷响,似乎是李春花把自己丢在了沙发上。

      王佩如临大敌。
      她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合上作业本,犹豫不决是否要出去看看李春花。

      李春花回来没有过来找王佩的麻烦,说明让她不开心的事情跟王佩无关。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不定王佩这时候出去反而让她把火气撒到自己身上了呢?
      王佩的手放在作业本上,迟迟拿不定注意。

      这会儿的功夫,李春花似乎缓了过来,她站起身,换好了鞋,趿拉着往餐厅走,嘴上嘟囔道:“饭煮好了没有?”
      王佩连忙在房里回答道:“煮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推开卧室门走到餐厅,谨慎找了个话题:“今晚吃什么?”

      “煮什么就吃什么!我每天上班辛辛苦苦脚都要站断,还要赶回来给你煮饭吃,别人都是给小孩带盒饭,我为了让你吃的健康一点,每天累死累活!你还挑三拣四!不识好歹!”
      不知道王佩的问题哪里惹恼了李春花,她忽然转过头来,冲着女儿大声叫喊起来。

      李春花的眉头紧皱着,眉间有一道很深的印记,唇边的法令纹也凹陷下去,这两道皱纹,让这个原本好看的女人多了许多苦相。
      王佩觉得她脸上的皱纹今晚看起来格外的深刻,甚至有些可怕,也不知外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是谁让她这样暴躁。

      她担心李春华的怒火全部倾泻到自己身上,闭上了嘴,任由她骂骂咧咧地发泄,自己转身回了房间,继续写英语作业。
      王佩面无表情地撕下了那页英语作业,又心不在焉地写了一会儿,听到外头传来了李春华的大喊:“吃饭还要人请吗?”

      我在屋里写作业,我不写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回来作业也不写就知道坐着等着吃?
      王佩在心里愤怒地回应道。她再次合上了本子,猛地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地坐在餐桌旁,看着桌上的两碟菜——外婆拿来的南瓜蒸熟,配上刚从冰箱冷冻室里拿出来的蒸苦瓜园子。

      王佩没有半点食欲,她想吐。
      李春花周末做了整整一大盆苦瓜园子,全部冻了起来,只要来不及买菜就拿出一些蒸一蒸——“又有菜又有肉,蒸一下就能吃,我工作那么忙,能给你做饭吃不错了,苦瓜清火啊。”——她们家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的苦瓜园子了。

      中午也吃,晚上也吃,顿顿都是南瓜和苦瓜。
      可王佩压根不吃苦瓜!她也相当讨厌南瓜!

      对食物厌恶到了极致,脸上自然也带了出来,王佩横眉冷眼地看着餐桌,动了两筷子,一样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道:“我不吃了。”
      李春花哪里看不出女儿在发脾气,跟着一摔筷子,骂道:“我辛辛苦苦为了你好,给你做饭,你在这里给我甩什么脸色?”

      “我不吃苦瓜!”王佩忍不住大喊道。
      “不吃也要吃!你知道什么好赖?!”李春花说着,用力在王佩背上拍了一掌,“我一切都是为了你!”

      十几岁的少女太单薄,李春花这一掌拍得王佩几乎砸进了碗里,眼睛也红了起来。
      “谁让你做了?我又没让你做这些!我宁可吃盒饭!”王佩再也忍不了,猛地一拍桌子,瞪着眼看着李春花,“你总拿我撒气做什么?”

      “生在福中不知福!”李春花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白眼狼!”
      她倏地站了起来,一只手狠狠揪住女儿的胳膊,另一只手没头没脑地往女儿身上打去。

      “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没教养的人!”
      “我没教养要问你自己!”

      打架,吵架。
      碗被掀翻,汤汁溅在墙上滴落下来,山水画一样。

      王佩脸上挨了几下,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得疼了起来,她先还还手,可人瘦力小,打人像挠痒痒,反倒让李春花更加愤怒。

      “还敢打妈妈!跟女混混在一起学坏!像你老子那边的种!”李春花失去理智地胡乱捶打王佩,骂得嘴角起了白沫,扎好的头发也散了下来。
      王佩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直接一口咬在了妈妈的手臂上。

      母女俩在餐厅里闹得沸反盈天,不知多久,两人都没了力气,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王佩跌坐在地上,衣服被拽得松垮,低着头,眼泪鼻涕砸在地上,也没听见哭声。

      李春花却哭了起来,两眼红红,哽咽道:“不吃饿死,我都是为了谁,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说完,她跌跌撞撞回了卧室,留下王佩和一地狼藉。

      实在是太漫长的一天。

      王佩打扫完餐厅的战场,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人浑浑噩噩坐在桌前发呆。
      呆了一会儿看,她抓起一只笔,鬼画符般在本子上用力写着字。

      一笔一笔,她的意识飘远了,脸上表情也变得阴沉起来,慢慢地,她的意识和躯体一起,沉入了不见光的泥潭里。

      直到隔壁卧室传来了断断续续地哭声,才将她唤了回来。
      王佩从泥潭回到了造纸厂老家属区的二楼,重新坐回了她破旧的书桌前。

      她低下头,端详自己写的东西,她发现自己写了一页纸的死——
      和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李春花。

      王佩没有意识到这些字代表着什么,桌上的闹钟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她的耳朵听着隔壁卧室传来的声音,脑子却荒唐地想着,作业好像没有做完,明天是不是又要被英语老师点名了。

      家属区的夜晚很安静,除了楼上偶尔传来一些脚步声,就只能听到李春花的哭声。
      王佩习惯了,她的哭声已经让她无动于衷。
      因为妈妈总是在哭,一周里有三四天,她会沉着一张脸回家,朝着王佩发脾气,晚上呜呜地埋在被子里哭。

      一开始王佩手足无措,她试图安慰妈妈,试图自己做好一点让妈妈开心,劝她不要哭了。
      可是她做什么都没有用,李春花还是会对她发脾气,会打她,王佩碰壁了几次后,变得麻木,心里慢慢腐烂出一个疮口。

      她哭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王佩这样想着,起身关了灯,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王佩忽然惊醒了。
      借着月光,她看到她的桌前站着一个男人,带着一身的酒气,正准备俯身下去翻看她落在桌上的作业本。
      王佩一瞬间就出了一层薄汗,立刻坐直了身子,出声道:“爸爸。”

      王强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转身看向女儿,嘻嘻笑道:“哎哟,爸爸明明轻轻的,怎么还是吵醒了我的宝贝女儿。”
      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本子,王佩也放松了握紧的拳头,她看了看桌上指着三点的闹钟,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三点才到家啊?”

      “今天回来的,晚上嘛,你刘叔叔喊爸爸一起去吃个宵夜,吃完就回来啦。”
      屋里没开灯,王佩看着爸爸笑得灿烂,迟疑道:“那你快去睡觉吧,都这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嗐,李春花那个蠢婆娘把门反锁了,爸爸好可怜,回家了也进不了屋,你说说看,你这个妈妈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这样对自己辛辛苦苦上班的老公。”
      明明王强脸上还笑着,语气也轻快,王佩却浑身一颤。
      她轻声道:“你回来跟妈妈说了吗,要是她不知道,不就把你关在外面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王强的笑慢慢消失了,语速也慢了下来,“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
      王强又重复了一遍。

      王佩看着爸爸,战栗着,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爸爸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去。

      外头传来了一声巨响,隔壁卧室的门被踢开砸在墙上,沙哑的女声接着叫了起来:“你撒什么酒疯!”
      “死女人,你把我关在外面,还问我撒什么酒疯?”王强怒骂道。

      “我关你怎么了?你每次喝一点点酒就要出去找女人,今天喝成这样是刚刚从哪个女的床上爬起来?我嫌你脏!”
      “你要死了是吧?”

      然后是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家具摔在地上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叫骂声。

      王佩用薄毯蒙住了头。
      她在毯子里捂住了耳朵。

      快睡吧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王佩闭上了眼睛,蜷缩起来,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夜晚就这样被她糊弄了过去,早晨窗外传来鸟叫时,王佩掀开了毯子,悄悄穿好衣服背起书包,踮起脚尖往外走,准备去上学。
      这个时候还不到七点,到了学校也进不了校门,但王佩愿意在门口等。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大敞着的隔壁,隐隐约约能看到床上横着两个人影。
      不知道她爸妈昨晚闹了多久,最后竟然还能睡在一张床上。

      王佩无法理解,她收回视线,赶在爸妈醒之前出了门。
      已经是秋天了,清晨已经有了凉意,路上行人和车辆也稀少,去一中的路上只有早餐店开了门,王佩也不着急赶路,一路溜溜达达,踢踢绿化带,走走马路牙子,即使这样,仍旧是第一批到校的学生。

      只是今天学校里有点反常,先到校的学生们没有站在各自的班级门口等着生活委员来开门,走廊外头空荡荡的。
      王佩远远望去,发现小卖部前挤满了人。

      发生什么了?
      王佩疑惑走到人群外,努力挤进了最里面。

      小卖部的卷闸门上,被人用鲜红的油漆写上了“色狼”两个字。

      一瞬间,王佩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张瓷娃娃样的面孔。
      周围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她扬起了嘴角,慢慢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像是怀揣着一只氢气球,王佩的情绪慢慢高涨起来。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后,一晚上没有睡好的王佩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战,她往桌上一趴,眼睛一闭,班上再闹也影响不了她睡觉。

      半梦半醒间,王佩听到了打铃声。
      班上安静了下来,她也动弹了一下,睁了睁眼。

      “帮我传给组长。”一本作业从后头戳了戳她的背,“王佩,要上课了,醒醒。”
      “唔——”王佩迷糊地应了,接过作业本,又回头翻自己的书包。

      英语老师踏进门时,她的手也停住了。
      她的英语作业不但没有写完,还有一页鬼画符。

      “作业都交上来了吗?没写的晚上留堂哈。”漂亮的英语老师笑眯眯地在讲台上说道。

      王佩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作业本放了回去。
      爸爸回来的第一天,她就要被老师留堂,不知道回去以后有什么等着她。

      早晨的快乐不及王强带给王佩的压力。
      何况王佩在班上八卦了一会儿,发现同学们都不知道小卖部的卷帘门上被人写了字这件事。

      是了,老板每天都来的很早,可能在王佩他们看见后的没多久,油漆就被他清理掉了。
      王佩想找张俊丽问一问,这事应该是她做的,张俊丽做了这样一件大事,一定忍不住要自己炫耀一番。

      只是等到最后英语老师放王佩他们回家,她也没有等到张俊丽过来找自己。

      王佩出了教室,望着天边已经冒了头的月亮,想到乌烟瘴气的家,想到即将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一阵失重感袭来,她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拳头。
      要不然就逃走吧,从这里逃走,去浪迹天涯,再也不要回去算了,王佩在心中大喊。

      “还不回去?今天的作业要好好写完哦!”
      英语老师甜甜的声音从王佩身后传来。

      王佩吓了一跳,危险的想法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连忙答应了,不假思索地往回走去。
      直到走到一个分岔路口。

      往左,是造纸厂家属区,往右,是沿河街。
      张俊丽在小学毕业那一年,从造纸厂家属区搬到了沿河街。那个暑假,李春花还没有这样厌恶她,王佩也曾去过几次张俊丽的新家,她还记得路该怎么走。

      天要黑了,王佩再不回去,后果会很可怕。
      可,早上的事,张俊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在彻底天黑之前,王佩转身往沿河街走去。

      沿河街这个地方,并不适合天黑后来。
      这里有很多传说,入了夜后,住在这儿的人都大门紧闭,轻易不开门出声,到了清晨,隔三差五的,总有救护车要往这儿来,抬走一两个浑身是血的小混混。

      王佩在这儿长大,当然知道厉害,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了河边。

      沿河街当然在河边,街上的居民楼面朝河,上边是住宅,下头是门面,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河岸。
      这样的房子沿着河岸一直蜿蜒出去几公里,每一栋楼看上去都差不多,都是建了很久的老房子,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楼下的门脸开着棋牌室、网吧、茶馆,里头往来的都不像正经人。

      王佩不敢从沿河街的门脸前走,她放慢了脚步,走在河边风光带的小路上,回忆着记忆里张俊丽的家的位置。
      走了莫约十分钟,她来到了印象中的地方。
      这是一栋陈旧的二层楼小楼,跟旁边的房子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路边停着一台红色的摩托车。

      王佩被摩托车吸引了视线。

      这台车挡泥板上全是泥巴,原本鲜亮的油漆也掉了一些,看起来又暗淡又浑浊。
      她觉得她认得这台车。
      这台车的主人昨天晚上才回家,这个时间点,他应该翘着二郎腿,在造纸厂家属区一栋二楼的家里等着吃饭,而不是在这儿。

      爸爸为什么会在这儿?

      王佩没有疑惑多久,大约五分钟过后,王强的身影就出现那栋二层小楼旁。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打扮时髦,烫着大波浪,涂着大红色的口红,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亲昵,王强走到路边时,反手捏了捏她的屁股,得了她一声娇嗔。

      他们俩的身影倒映在王佩的眼里,烙印在她瞳仁里。
      她忽然觉得冷,好像此时从天而降了一场大雨,劈头盖脸地,单单砸在了她身上。

      夜灯此时也配合地亮了起来。

      王佩站在灯的阴影里,愣愣地看着王强骑上了摩托车。
      王强似乎是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他没有看清阴影后那个人影是王佩,与女人道了别后,拧了油门,往家的方向去了。

      那个女人站在路边看着王强走远,也收起了笑,转身往楼上走去。
      “丽丽,饭煮好没得?”王佩听到她这样喊道。

      张俊丽在家里也要煮饭吗?

      在这样残忍的时刻里,王佩的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样荒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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