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颈之爱》喇宝

20、第 20 章 哦不对，还

　　周末，王佩没有去网吧，而是早早地去书店，等老板一开门，就熟门熟路地钻进角落里，找到她最常待的角落。
　　这个角落都是一些大块头的法律工具书，每一本都佶屈聱牙，一句话非得读上好几回才勉强能弄懂意思。
　　王佩焦虑地咬了咬手指，长长吸了一口气，才终于有勇气抽出了上个礼拜她没看完的一本，翻到她做好记号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读了许久，王佩再也看不清书上的字，昏头涨脑地揉了揉眼睛，带上眼镜环顾四周。
　　她周围没什么人，来书店的学生们都爱挤在畅销书书架附近，工具书被摆放在最角落，蒙上了一层灰，冷冷清清的。

　　王佩看了看钟，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发现这一点后她的肚子也应景地响了起来，她叹了口气，放下书，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慢吞吞地往外走去。
　　她不知道吃什么好，现在王佩已经能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点小炒也好，去吃汉堡也好，或者索性不吃饭，就吃些水果。
　　没有人管她，李春花还在看守所里。

　　王强摔下楼后，李家跟王家吵得不可开交，王佩的外婆想尽了办法，让王佩的爷爷奶奶看在王佩的面子上写了谅解书。
　　李艳花又拜托她在法院工作的男朋友活动，直到上个礼拜，李家人终于在李艳花男朋友的引荐下跟一位领导吃上了饭。
　　李艳花带了一对李家准备留着给她结婚用的茅台去饭局，酒足饭饱后，领导一边剔牙，一边松了口。

　　王佩知道后，心里闷闷的。
　　别的都好说，可是唯独这一点被刘小凯说中了，让她感到挫败，就像刘小凯说的，她们这种小城市，山高皇帝远，律师都没有几个，看法律书有什么用？
　　想到这儿，王佩叹了口气。
　　她跟门卫室的老大爷打了个招呼，提着路边买的一兜子水果，磨磨蹭蹭回到了只剩她一个人的家。

　　下午一点，整个造纸厂家属区都陷入了昏睡，王佩吃着水果看了一会儿电视，不知不觉歪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王佩懒得去开灯，愣愣地坐在黑暗中，客厅里只有一只夜光手链在茶几上发着莹莹的光。

　　她的视线移到了那只手链上。
　　这是张俊丽出发去广州前送给她的，那件事发生后不久，她就从学校里退了学，一是不想再读书了，二是为了躲着到处找她的周鸿。
　　她们家有一位远方亲戚，人在广州做生意，房子空着，只有逢年过节回来住一下，张俊丽说自己鼓起勇气给亲戚打了电话，没想到对方非常爽快地答应把房子借给她们住一段时间。

　　“你要小心一点，还是别再来学校了，周鸿早上还来校门口堵我，说以前在你身边看到过我。”王佩跟张俊丽躲在属于她们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回家，下个礼拜就直接去广州，以后再也不会回来，周鸿犯了事还这么跳，迟早会被抓进去，他在外面蹦跶不了多久了。”张俊丽眼神闪烁，轻言细语地说着。

　　王佩觉得张俊丽恐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们共同的秘密已经太阴暗太多，多到她们彼此都默默决定，此生最好再也不要见面了。
　　那么随便张俊丽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吧，反正再过不久，她就要先自己一步离开这里，去到陌生的大城市，从那以后，张俊丽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王佩都不会再知晓了。

　　“真羡慕你，现在就能走，我还要再等好几年。”
　　“读完初中，再读完高中，加起来也没有多久了。”
　　说完这段对话，两个少女沉默地并肩坐着。

　　一直坐到了上课铃声响起，张俊丽才回过神来，拿出了一串被握得汗津津的手链。
　　“我亲手串的，送给你，留个纪念。”她没有看王佩，把手链塞进了王佩手中，站起了身来，“我走了，再见。”
　　“再见。”王佩接过手链，放进了口袋，“你在广州，那我以后就去上海。”
　　“随便你。”张俊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星期六的傍晚，王佩孤零零地坐在客厅了，看着张俊丽送她的手链。
　　“你比我想象的有种。”她喃喃自语。
　　王佩想到那天早上，她和刘小凯在沿河街看到的一切，想到那扇被打破的窗户，想到那个说自己不会再回家要直接去广州的少女。

　　“再也不见了，我的朋友。”她轻声道。

　　咚得一声，楼上传来了一声巨响。
　　王佩吓了一跳，睁大眼看着天花板。

　　“你说清楚，这个女人是谁！你给我说清楚！”赵雪琴歇斯底里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给我钱了吗？凭什么管我？带个拖油瓶还一毛不拔。”
　　刘军大着舌头，醉醺醺地骂道。

　　打定主意再也不管赵雪琴跟刘军的事，闷在屋里看漫画的刘小凯眉头一跳，放下了手里的漫画。
　　他听到外头传来了妈妈的哭声：“你是我男人，你不给我钱就算了，要还我给你钱，哪有这样的事，简直没天理了！”
　　又开始了，车轱辘话没完没了，天天闹成这样，有什么意思？刘小凯烦得要命。

　　“滚啊！不给我钱你管我在外面跟哪个女人玩？”
　　“哎呀——”
　　赵雪琴大叫一声，客厅的茶几似乎也碎了，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刘小凯再也坐不住，冲出了房间。
　　他看到妈妈一动不动地伏在碎掉的茶几上，血慢慢从她额间渗了出来，一旁的刘军歪着头盯着地上的女人，嘴角朝一边扯着，似乎在讥讽赵雪琴装腔作势。

　　刘小凯的脑子嗡得一声响，他扑了上去，大叫着妈妈，用力把赵雪琴翻了过来。
　　赵雪琴额头上流着血，半眯着眼躺在儿子怀中，无声地流着泪。

　　“没事吧？”刘小凯小心地摸了摸妈妈的脸，直到确信她还活着，只是疼得懵了，才终于喘过气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的话让刘军大笑起来：“这个臭娘们装呢！额头上破点皮还去医院，她配吗？二手货跟拖油瓶还想得挺美。”

　　刘小凯没有接话，他慢慢把赵雪琴放在地上，回头瞥了刘军一眼，眼神环视一圈客厅后，起身去拿了一只继父喝空的啤酒瓶，二话不说，狠狠砸在刘军头上。
　　刘军的脑袋顿时姹紫嫣红起来，他惨叫着倒退几步，捂住了头。

　　“额头上破点皮叫个屁？臭傻逼！”刘小凯冷冷道。
　　刘军暴怒，叫嚣着要打死刘小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两人动起手来，还没满十四岁的刘小凯自然不是刘军的对手，要不是刘军被他用啤酒瓶开了瓢，他早就要被刘军制服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赵雪琴捂着额头艰难地坐起身来，哭着求他们停下。
　　已经失去理智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听她的。

　　刘小凯脑袋上挨了好几下，脸上火辣辣得疼，他意识到这样下去刘军会打死他，而他只是趁刘军不备打破了他的头而已。
　　刘小凯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他绝望地嚎啕起来。

　　“别吵了！要打出去打啊！”
　　楼下忽然传来了女孩竭尽全力的尖叫声。

　　尖叫声暂且中断了刘小凯一家的混战，给了刘小凯喘息的机会，他混乱的脑子恢复了一点神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是王佩的声音。
　　王佩。
　　爸爸从天台摔下去死掉了的王佩。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先动作，刘小凯冲到大门口，开门往天台上跑去。
　　刘军立马追了上去，赵雪琴勉强爬起来，踉踉跄跄地也跟上了天台。

　　赵雪琴的眼睛被血糊住了，她擦了又擦，仍旧看不太清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天台上后，摇摇晃晃地试图阻挡扭打成一团的丈夫与儿子。
　　“不要打了，这里好危险，快停下来啊，会出事的！”
　　赵雪琴随便抓住一个人的衣裳，想要把他掀翻来，可她的力气小了，不论是谁，她都控制不了。

　　“妈，你帮我制住他！”赵雪琴听到刘小凯的声音。
　　“好，好，你们住手！”她好像终于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用力分清了刘军的身影，冲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想要让刘军停下来。
　　闹了这样久，刘军脱了力，被赵雪琴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咆哮道：“放开老子！”

　　赵雪琴不敢放手，任凭刘军一下一下打她的背。
　　混沌中，她又听到儿子喊：“妈，我抓住你，你把他往前推！”

　　往前推？
　　赵雪琴努力眨了眨眼，看向刘军身后。
　　刘军身后是天台的边缘，他只要再往后退上两步，就会摔下去，砸成一团肉块。

　　赵雪琴吓了一跳，她反而往回退了一步，磕磕巴巴道：“不、不行啊，他会摔下去，他会摔死的。”
　　“妈！妈妈！”刘小凯绝望地喊着，“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啊！”

　　“我是——”赵雪琴没说完，刘军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她疼得闷哼一声，眼冒金星地松开了手。
　　刘军猝不及防她突然放手，保持不了身体的平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天台的栏杆绊了一下，一脸错愕地消失在了母子二人眼前。

　　嘭——
　　王佩站在二楼的窗前，第二次听到了这声闷响。

　　她家的电话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王佩接起电话，看着地上那团血糊糊的肉块。
　　“那边有消息了。”电话那头是李艳花，“很可能是过失致人死亡罪，要判个六七年。”
　　“六七年啊。”比王佩想象中的要好，她不禁笑了起来，“刚好我也要去上大学了。”

　　那时候，李春花也快五十岁了，到了快退休的年龄。
　　她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去上海，去北京，消失在更大的城市里，过上平静的生活。

　　“你真的救了我。”
　　挂了电话，王佩流着泪，轻轻对空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