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53、Sunflower 25. 谢谢你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雾飘在空气里，模糊了天空投射下来的光线。
　　宋听禾坐起身缓了一会儿，她接到警局来的电话，今天压下来的几个犯人想要和她达成和解。
　　是否愿意和解需要面谈，宋听禾还得去警局一趟。

　　她下床，踩进床边的拖鞋里，从房间里出来，能够听见客厅幽幽飘上来的谈话声。
　　好多人，笑声和闲聊混在一块儿，很清晰。

　　宋听禾下楼的脚步吸引了楼下人的注意力。
　　陆今野坐在旁边临时支起的牌桌上，手里捏着一副牌，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反射着头顶的亮光。
　　男人略显懒散地靠在椅背里，甩出一个对子。
　　“对2……”

　　男人抬头看来，和宋听禾的目光触上。
　　他将牌放下，没有理会旁边几个晚辈们的抱怨，走过来，低头看着宋听禾的眼睛。
　　“休息好了？”
　　“嗯。”
　　宋听禾点头，同屋子里的长辈们打招呼。

　　这些长辈她先前见过，过年的时候去拜过年，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宋听禾记性很好，还记得这些人的姓氏，打完一圈招呼，就和苏桐说自己要去趟警局。
　　苏桐点头：“行…阿野！”
　　陆今野旁边一个矮个子的少年凑在他旁边说话，听见叫唤，男人抬头。
　　“你送小禾！”
　　苏桐把女人往前轻轻推了一下，朝陆今野一个劲的眨眼睛。
　　妈妈只能帮你到这了，儿子，你要争气呀！

　　陆今野挑眉，等宋听禾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转身跟在女人背后。
　　双手插在裤兜里，黝黑的眸子却静静盯着宋听禾的发顶。

　　门合上，屋子里再次热闹了起来。
　　“他们这不对劲啊？”
　　“是不是谈了？”
　　“哎呦，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野一贯对什么都看得淡，那会就小禾的事情上心。”苏桐笑眯了眼睛。
　　他们家一直挺注重培养陆今野的自主性的，无论是从小面对困难自己去解决，还是人生巨大转折点自己去做决定，他们都不会去干扰。
　　所以，自然也清楚陆今野的脾性，他认定了的人，就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原本坐在牌桌前的几个晚辈，听见八卦连忙凑了过去，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插话。
　　“那姐姐长得真漂亮……”
　　“陆哥他深藏不露啊？”
　　“谁见过他那样子？脸都要笑烂了……”

　　＊
　　车一路开到了警察局门口。
　　陆今野在大厅等着，宋听禾需要在警察的陪同下和被关押的犯人谈判。

　　穿过长回廊，旁边有一间小的审讯室。
　　宋听禾被带进去，她坐在靠门口的桌子前，被关押着的王坤抬头，眼里都是红血丝。
　　“和解，只要你和解，我们愿意赔偿你父亲的医药费……”
　　“而且我们保证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宋听禾没说话，她的表情一直很平静，静静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却像是透过那张狰狞的脸望着漂浮在空中虚无的空气。
　　声音落下，在安静的室内回旋。
　　宋听禾扭头看着旁边守着的警官。
　　“我能单独跟他谈谈吗？”

　　那警官盯着女人单纯无害的脸看了一会儿，点头。
　　“最多5分钟。”
　　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宋听禾站起身，走出面前的长桌，漂亮纤长的睫毛上下扑动着。
　　在静谧无声的对峙中，王坤皱眉看着女人慢慢把脑袋低垂下去，随后歪头，竟然笑了起来。

　　女人笑起来很好看，光线打在肩膀上，反撞进墨色的瞳孔里，她的嘴唇往上扬，看起来明媚又耀眼。
　　但眼里迸发出来的冷意，连长期放贷的王坤都吓了一跳。
　　“你笑什么？”

　　“我。”宋听禾转身，笑了两声，声音飘来，冷森顺着人的腿往上爬。
　　“…谢谢你呀。”

　　“帮我除掉了一个大麻烦呢。”
　　宋听禾回头，歪了歪脑袋看着王坤。
　　“王哥。”
　　轻唤。
　　“你能来到我家那种穷地方玩这一套，想来你现在混的也不好，风光都是一时的。”
　　“现在多少人恨不得你死啊？”
　　“可能是你背后的势力吧，把你推出去做替罪羊。”
　　宋听禾声音很慢，她把手塞进口袋，慢慢的掏出了一支口红，口红旋转出来，女人慢条斯理的涂在唇上。

　　“碰上别人也就算了，只能说你不太走运。”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只能借力打力喽。”
　　口红的盖子盖上，在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响。
　　“要怪，就只能怪你太贪心，太自以为是。”
　　宋听禾转身，他准备离开，却听见背后男人的吼。
　　“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算计进去的？我不认识你，你跟我们的圈子也毫不相干……”

　　“我说了，人心是最贪婪的。”
　　宋听禾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王坤听见了对方犹如恶魔一样的轻笑。
　　“我们没办法达成和解，继续上诉吧，我想，会有其他人站出来的。”
　　“这种聚众赌博和诈骗行为，也够你牢底坐穿了。”

　　走进大厅，宋听禾感觉浑身无比轻松。
　　她看见坐在长椅上等自己的男人，对方在打电话，皱着眉毛，语气有些冷。
　　“这很难处理？”
　　“去搜集他们犯罪的证据，越多越好‘’”

　　宋听禾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对方，知道陆今野在替自己处理后续的事情。
　　她们彼此之间像是心有灵犀，男人不会插手她解决的事情，但会默默的在背后给予支持。

　　宋听禾低头在看对方的手指，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在了男人手腕上戴着的表上。
　　这个表他一直戴着，尽管完全匹配不上他的身份，但每一次见他，他都戴着。

　　宋听禾内心很触动，视线落在转动的表盘，直到，那一双纤长的手指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心脏的触动是猝不及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收缩，一股电流感顺着他们肢体接触的地方流遍全身。
　　心跳加速，宋听禾感觉自己的耳垂瞬间充血泛红，滚烫的热意顺着耳垂蔓延到脸颊，脖颈。

　　她愣了愣，僵硬的抬头，就看见男人早就挂了电话，扭头看着她。
　　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走了。”
　　陆今野把人拉起来，两个人走出警察局，肩膀挨得很近，让人回想到了那天医院的牵手。
　　宋听禾收缩了一下手指，就是这细微的动作被对方轻巧的捕捉到，男人的手指给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心。
　　“想什么？”

　　“在想……”宋听禾听见了耳边吹刮过来的风声。
　　“你明天会不会又耍赖？”
　　路灯的光线落在女人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上，她的睫毛卷翘，每一下的眨动像是要落在人的心尖。
　　唇饱满，颜色艳丽。

　　陆今野盯着女人的唇看了很久，周遭的气氛愈发的暧昧，两个人的鼻息凑的越来越近。
　　风在他们之间舞动，像是在助兴。
　　花香贴在鼻间。
　　快凑近的时候，陆今野的吻点在了宋听禾的脸颊。
　　“妈妈说，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宋听禾听见了男人的心跳声，她眨眼，抿嘴。
　　“好。”

　　回去的路上，车内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古怪，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改变了主动方。
　　陆今野也开始迈起了步子朝自己靠近，但又总是不点破，勾的人心痒。
　　宋听禾每次想要往某些方面去想的时候，就会及时悬崖勒马，猜测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种纯情的感情试探本不该出现在成年人之间的。
　　但就是这样碰巧的出现了。
　　宋听禾主动了很多次，唯有这一次，她不想主动了，她想让对方朝她一步一步地靠近，贴近她，说爱她。

　　回到别墅，坐在客厅里的亲戚还在打牌，陆今野走在后面，跟着宋听禾在客厅所有亲戚面前转了一圈，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你不去打牌？”
　　宋听禾扭头看他。
　　“那种打着没意思。”陆今野轻轻挑了一下眼尾。
　　“他们总输，我总赢，总感觉在欺负他们。”
　　男人眼里是掩饰不下去的显摆。
　　宋听禾笑出了声，她第一次见陆今野这个样子。
　　有点像小孩儿，也有点幼稚。
　　但却让她熟悉，是男孩子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的特定方式。
　　不自觉地会变得幼稚。

　　所以。
　　他是喜欢我的吧。
　　宋听禾想。

　　到了晚饭，一家子人不可避免地讨论到了相亲的事情。
　　叽叽哇哇讲了一大堆，说现在年轻人不喜欢被家庭束缚。
　　现在年轻人没有责任感……
　　话题自然引到了桌子上年纪最大的年轻一辈——陆今野身上。
　　“阿野…你都快奔三了，真的得抓紧了！”
　　眼神却瞥低头吃饭的宋听禾。

　　陆今野很了解这一批长辈们顽童的心性，跟着笑，起身敬酒。
　　“我快了，您们该操心操心自家的了……”
　　宋听禾往嘴里塞虾仁的动作顿了一下。
　　虾仁是刚才陆今野给她剥的，堆了小半碗，她只能拼命地吃。

　　快了。
　　快了是什么意思？
　　宋听禾抓心挠肝，恨不得扯着旁边男人的衣领问清楚。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吊着自己玩儿！
　　宋听禾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虾仁。

　　旁边，男人坐下，有淡淡的酒气飘来，带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想什么这么生气？”
　　凑近。
　　呼吸喷在耳廓。
　　“因为我？”

　　宋听禾的耳垂慢慢变红，眼睛眨的飞快。
　　“你瞎说什么？”
　　陆今野就笑了起来。
　　光线落在男人的脸上，将那一张因为笑容而明媚的俊脸照亮。
　　他笑起来很好看，感觉周遭的一切都为之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