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45、Sunflower 17. 争吵

　　今天是宋听禾循规蹈矩的人生当中唯一的放肆。
　　她曾经会被所谓的道德观念，亲情所捆绑，但现在她才发现，只有自私才能活下去。
　　她所谓的父亲不想让她活，那就真的怪不得她了。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当年独自打电话去寻求陆家的帮助，装作可怜博同情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听禾知道自己再喝下去就会彻底醉死，所以她控制下了内心的欲望。
　　看着眼睛哭肿的林呦呦，小姑娘还趴在桌子上抽搭，明显也喝醉了。
　　嘴里不断的嚎叫。
　　“小禾…我好心疼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也可以告诉今野哥哥……他…他肯定会帮你的……”

　　宋听禾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睫毛快速的抖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只要她提要求陆今野一定会满足她的。
　　但——
　　“呦呦。”
　　宋听禾拉住了林呦呦的手。
　　“女人，不是要靠男人才能解决问题。”
　　“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一个人。”
　　声音很轻，混杂着周围蹦跳的声响，却拥有另一股极为沉重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人的心脏上。

　　宋听禾给林旭南打了电话，麻烦对方开车来接一下林呦呦。
　　那边的声音有些杂乱，隐约飘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但很难捕捉，想要深入探索，林旭南的声音就扑过来。
　　“好！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宋听禾靠在吧台前醒酒，她目光静静地盯着林呦呦醉醺醺的脸。
　　很可爱，脸颊红润润，眼睫毛上还沾着泪。
　　还好。
　　自己起码还有人爱。

　　周遭都是蹦迪的音乐，年轻人们舞动着身躯互相紧贴来找寻疲惫生活中唯一的快感。
　　光线时不时的晃过人脸，照亮了一处又一处的明媚。
　　而坐在吧台前的女人是这一片最耀眼的存在，尽管穿着保守的牛仔裤，也依旧挡不住傲人的身材。
　　前凸后翘，腰细腿直。

　　宋听禾目光落在不远处唯一亮起来的光线上，嘴里轻轻地哼着歌。
　　并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她得等到林旭南把林呦呦接回去再离开。

　　陆今野和林旭南一起来到酒吧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女人坐在吧台前的高椅上，踩在脚上的高跟鞋轻轻晃着，光线恰巧打在她的脸上，那抹艳丽的红唇无比妩媚。

　　林旭南下意识去看陆今野的表情。
　　却见男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抬步迈过去解开了西装外套，在女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套在了对方身上。
　　一只手抓起吧台上放着的包包，另一只手搂着对方的腰枝，将人从高椅上抱了下来。
　　动作一气呵成，让人来不及反应。

　　林旭南连忙背起醉过去的林呦呦，小声打了声招呼。
　　“那个…我们先走了。”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刻，吧台前的不远处，两个人的视线交缠着。
　　宋听禾扶着对方的肩膀站稳了身子，她脚下发软，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
　　缓了一会儿，才再次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男人墨色的瞳孔里，随着内里的漩涡缠绕到了深处。
　　挣脱不出来。

　　周遭欢快的声响不断地堆叠，到最后冲上了顶峰，一群在舞池躁动的年轻人四下散开，不知谁撞了一下陆今野的肩膀。
　　男人顺势往前扑，肩膀撞在宋听禾的肩膀上，他的脸颊被女人的鼻尖擦过，带起一片战栗。
　　后背被一双手勾上，呼吸挨得很近。
　　视线纠缠，周遭的一切声音像是背景，不断起伏动荡，却无法压抑加速跳动的心跳声。

　　宋听禾睫毛抖了一下，她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前几天医院门口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也许是酒精刺激着人的胆子越发大，她试探性地往前靠，压抑在内心的情绪呼之欲出的时候，陆今野挪开了视线。
　　男人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这个意味不明即将落下的吻。
　　他抓着宋听禾的手腕，把人带出了酒吧。

　　场景有些重合，让人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同样场景发生的事情。
　　宋听禾也是这样跟在对方背后，被管教着，但今时不同往日，再加之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走出酒吧的一刻，宋听禾就甩开了男人的手。

　　酒吧外聚集着不少散场准备离开的年轻人，有些喝了酒撑着不远处的护栏在吐。
　　有的嘻嘻哈哈的开玩笑，互相推搡着离开。
　　宋听禾抢走对方握在手里属于自己的包包，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往不远处路边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事物有些涣散，朦朦胧胧的一片，但还没到天旋地转的地步。
　　高跟鞋和石子路碰撞的声响闷闷的，直到对方一个不注意踩进路边的积水坑，泥点纷纷杂杂的溅在了裤子上，留下一点有一点深灰色的痕迹。
　　宋听禾低头，微卷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路边车辆川流不息，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从包包里拿出来，开始下单滴滴。
　　“我送你回去。”
　　陆今野靠近，拉着宋听禾的手臂。

　　有风吹过来，冰凉的擦过两人颊边的碎发，宋听禾再次甩开了对方拉着她手臂的手。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宋听禾…”陆今野皱眉，男人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女人就转身，沿着马路往相反的方向走。

　　“宋听禾。”
　　陆今野跑过去，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生气，明明前几天他们的关系缓和了的。
　　见人走的很快，就算披在肩膀上的西装外套滑到地上，她也不管不顾。
　　陆今野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关系一夜回到解放前，先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们这一对，在酒吧外乱七八糟的小情侣当中，倒是显得有些突兀。
　　明显吵架闹脾气，背后有小姑娘吹一声很长的口哨。
　　“哥哥要好好哄女朋友——”

　　越往前走，越远离了这一片的明亮，拐角进广场的这条路有些暗沉，宋听禾下阶梯的时候，手再次被抓住，男人的声音落下。
　　“到底怎么了？”

　　声音沉沉落下来，混杂旁边广场舞嘈杂的音乐。
　　宋听禾难得没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转身，仰头看着站在阶梯上的男人。
　　对方头顶上笼罩着明亮的光线，黑沉沉的目光看过来，眉毛皱着，那一双眼睛里映出的都是自己无理取闹的样子。

　　宋听禾狼狈地低下脑袋，她突然蹲在地上，很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陆今野…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很锋利的质问，尾音还带着点颤抖。

　　女人的肩膀微微颤抖，连带着披散在肩膀上的发丝也在抖动。
　　陆今野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想到会把人弄哭，他思索着今天夜里自己做出的一切行为，突然想到了刚才被撞后的四目相对，对方的嘴唇似乎隐隐有向他靠近的意思。
　　他怎么做的？
　　因为旁边那人的骂骂咧咧，回头看了一眼？
　　或者是光线晃在眼睛里……
　　总之就是扭头了，避开了对方那意味不明的吻。
　　她是要亲自己吗？
　　陆今野脑子里飞过了很多东西，他捕捉不住，站在原地，片刻后，弯腰。
　　“你喝醉了……”

　　“我没醉！”
　　宋听禾抬头，她的眼眶很红，有晶莹的泪珠在打转。
　　微微扬起的小脸，到处都是一片粉红，鼻尖红，下巴也红，眼尾更红。
　　“陆今野，你要是对我没意思，就不要再管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
　　“我希望你能听得懂。”
　　宋听禾很少有情绪如此崩溃的时刻，或者说是不顾及成年人所谓的面子将一切都暴露了出来。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古怪。
　　宋听禾三番五次地想要拒绝对方的靠近，不希望再沦陷进去，她想尽办法后退保持距离，但对方总是步步紧逼，然后用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她，让她狠不下心来。

　　原以为那天医院外的牵手，是最后捅破窗户纸的行为，但松开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牵手时的脸红心跳，就像是一场梦。
　　现在，也该梦醒了。

　　宋听禾蹲在地上，她不知道蹲了多久，就是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将一切都隔绝在外面。
　　一个人默默地掉眼，直到耳边的广场舞音乐都暂停了，大妈从旁边经过，伸手来扶她。
　　“小姑娘怎么了？”

　　宋听禾才恍然回神。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之所以哭的如此崩溃，更多的是联想到了毕业时期告白后对方一瞬间的疏远。
　　如果，如果她现在再抱有幻想，这些所谓朋友的关照，是不是也会一瞬间消失？
　　陆今野是一个很残忍的人。
　　他可以对你好，但也会在你越界的时候，将所有的好一一抽离，甚至，连一个能让你远远看着的机会也不给。

　　“我没事……”宋听禾摇头，向大妈道谢，旁边男人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所有的情绪都收拾好了，宋听禾一路往回走。
　　酒吧和她住的地方比较近，穿过小广场就到了。
　　宋听禾拎着包包走在前面，他能听见背后紧紧跟着的脚步声，甚至能够看见地面上男人被拉的很长的影子。
　　两个人都没在说话，只是在上楼离开的时候，宋听禾留下了最后一句。
　　“你不喜欢我，就不该给我留有任何的幻想。”
　　“这几年你不在我身边，我一样也活得很好。”
　　声音扑朔着落下，摔在拖不平的水泥路上，被头顶昏黄的光线照亮。
　　有风吹过，擦过了女人的长发，留下的，只是防盗锁合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