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36、Sunflower 8. 无能

　　宋听禾拿着合同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就能看见远远靠在车边的林旭南。
　　地下车库里的光线灰暗，只有头顶上一点幽暗的光线淡淡洒下来，照亮了一小片的区域。
　　车库较为凉爽，宋听禾走过去，明显看见了林旭南靠着的那辆车子。
　　是陆今野的。

　　对方坐在驾驶位上，车窗打开，手指尖夹着一根烟，偶尔吸一口，又把手伸出窗外，松散地搭垂着。
　　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对方推开车门走下车，走到很远的地方将烟吸完扔进垃圾桶。

　　林旭南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人之间的情况，脑子里警铃大震。
　　不好，这是要闹翻的节奏。

　　林·辛勤小蜜蜂·旭南上前接过宋听禾手里提着的背包，笑着问。
　　“没想到今天在这也能碰见，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也算是有缘分的……”
　　宋听禾牵了牵嘴角，转身，背对着陆今野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我自己去打车就行，你们这儿估计还要一会儿……”

　　“走呗。”陆今野的声音穿进来。
　　带着点慵懒，他拉开车门，一跨腿坐了进去。
　　眼尾往上挑，墨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听禾的脸。
　　“林旭南你坐副驾。”
　　甩下这一句，男人发动车子。

　　宋听禾被林旭南拉上车，坐在后座，车慢慢驶出了地下停车场，光线落进车内的一瞬间。
　　女人看见了座位底下放着的那双高跟鞋，自己的。

　　车里很安静，彼此的呼吸声交错着。
　　林旭南找不到什么可以开口谈论的话题，焦急地抠手指头的时候，听见了背后女人的声音飘来。

　　“把我放到前面的路口就行，我和人约了晚餐。”
　　女人收回视线，并没有多想，顶多只是觉得陆今野这样一个有教养的人，估计把自己留在那里的高跟鞋当垃圾带走了。
　　放在车上，只不过是忘了扔掉。

　　林旭南扭头。
　　“你晚上不跟我们一块儿吃？”

　　“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我约了人。”
　　“不过我得先回公司一趟……”
　　后面那一句声音渐渐落下，宋听禾将合同打开来扫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之后，在销售部大群里发了条消息。
　　——华宇科技的合同已经签了。

　　女人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打着，一长串的信息发进了公司销售部大群
　　——大家以后谈业务一定要注意态度，无论和公司合作的合作方规格大小都必须一视同仁，同样尊重，不要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犯下这样的错误是最低级的错误，因为这样的错误去道歉，你们觉得可笑吗？@所有人
　　不断有收到的消息弹出来，宋听禾虽然是销售部的经理，但到底无法直接下命令让一个人走。
　　她不是什么好人，在一个自己讨厌也讨厌自己的人出错误的时候，并且是如此致命性的错误的时候，她没有什么菩萨心肠想要把人留下来。
　　公司里的那些流言蜚语，说不在乎是假的，刚才在华宇科技同王意棠说的那番话，真假参半。

　　车并没有停在路边，等宋听禾抬头的时候就发现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正开往自己所在的公司。
　　陆今野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开车。
　　车里开着的冷气，和窗外的热空气相撞，被隔绝在薄薄的车窗玻璃内。
　　宋听禾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良好的教养是陆今野本身就带着的，这是他优秀的家庭培养出来的成果，自己不能因为这个而责怪对方的贴心。
　　但她却抑制不住自己敏感的心，会因为对方的一些小行为，小细节而再次心动。

　　车停在了公司门前，宋听禾跳下车，往前走了几步，他回头，发现驾驶位车窗降了下来，男人的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对方的视线快速错开。
　　宋听禾打开后座的车门，将车座底下的鞋拿出来。
　　“谢谢，东西我就先拿走了。”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司大门。

　　橘黄色的光线落在公司楼下的玻璃门上，隐隐约约洒在洁白的瓷砖上，给各种纯一不杂的颜色都镀上了一层金黄。
　　女人上半身是一件白色衬衫，下身的包臀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她的这一身穿搭其实很正式，但手上提着的那双红色高跟鞋，点亮了这一身的色彩。

　　直到人影消失，陆今野才将车窗升了上去，踩油门，车蹿出去了好远。
　　“不是，你真对小禾没意思？”
　　林旭南怎么都觉得那个眼神意味深长，陆今野这人有些奇怪。
　　在其他的事情上都很正经，唯独在宋听禾身上就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不像是他这个人会做出来，哪怕是在很早之前还是现在。

　　陆今野目光盯着前方，黑色的瞳孔里隐藏着的情绪格外深沉。
　　他没回话，只是抿着唇。
　　光线晃动在他的眼睛里，他开口。
　　“你发消息跟她说，泡点蜂蜜水喝，脸色有些差，要注意休息。”

　　“你自己怎么不说？”
　　林旭南问。
　　“他觉得我中央空调。”陆今野猛踩了一下刹车，车停在了红绿灯的路口。
　　林旭南被这怨气差点甩出去，还好安全带勒着，呛的一阵咳嗽。
　　中央空调这样的词，形容任何人都很贴切，唯独拿来形容陆今野丝毫不贴切。

　　这人长得好，看似很有教养，实则对于对他有目的的女人永远是重拳出击。
　　有人来索要电话，明明手上握着手机，却还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说。
　　“抱歉，我没手机。”
　　骚。
　　还嘴毒。

　　到底是怎么和中央空调挂上钩的？
　　林旭南眯眼，百思不得其解，却还是照着男人说的话甩了一条消息过去。
　　不过，很识趣的在后面补了一声。
　　——陆今野让我告诉你的。

　　坐在电梯里，宋听禾眼神复杂的盯着手上提着的红色高跟鞋。
　　手机响了几声，她看见屏幕上弹出来林旭南的名字。
　　点开，看着躺在聊天框里的两条消息，沉默片刻。
　　皱眉。

　　不能多想。
　　绝对不能多想。
　　宋听禾控制不住男人下意识的关心，就只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她只回了两个字。

　　林旭南接到回复的时候，沉默地盯着那两个字，甚至连标点符号也没带，足以见得宋听禾有多不待见某人。
　　——谢谢
　　玩什么？
　　林旭南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陆今野的脸。
　　“你们真闹掰了？”

　　陆今野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样的回复，脸色莫名其妙的黑了一晚上，冷冰冰的。
　　林旭南自此发誓，就让陆今野单一辈子吧，他懒得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
　　销售部的会议室内——
　　杨砚州坐在上位，手指不断地转着钢笔，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扭头，和宋听禾的视线撞上。
　　“辛苦了。”
　　下意识开口。

　　宋听禾坐在男人的左手边，将背包里的合同拿出来放在桌上。
　　打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舌头舔了一下粉嫩的唇。
　　女人生的很好看，窗外的光线恰巧打在他黑色的头发上铺成了一片金色。
　　略微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反而给明媚的脸增添了一丝高不可攀的氛围。
　　她低垂着眼睛盯着手上的合同，伸舌头舔嘴唇的动作转瞬即逝，却让人莫名看的喉咙发干。

　　“咳咳。”
　　杨砚州清了清嗓子，坐在会议桌上的几位男性才慢慢收回视线，耳垂却是止不住的红晕。
　　而察觉自己被利用了的张伊被周围几位男性的反应刺激的不行，将笔记本甩在桌上，站起身来。
　　“宋总，你什么意思？你出发前不是答应过我要保我的？”

　　声音在会议室里响，在质问。
　　宋听禾将水瓶盖上放在了桌面，她抓起旁边的钢笔，笔盖敲了敲桌面。
　　“我哪句话说过要保你的？”
　　“我从头到尾都让你将把人得罪了的前因后果告诉我，并且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发给我。”
　　“甚至，我也很清楚地告诉你，不要隐瞒，可你隐瞒了，今天这个项目因为你隐瞒的一句话差点没谈下来，这事你能负责？”
　　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并没有很咄咄逼人，却总能让他感觉到语气里的责备。
　　很严肃。

　　“我不管你们的工作态度和工作效率，无论你们以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完成了我所下达的任务，就是好的办法。”
　　“但现在，是你们把这种自由散漫的态度带到了正事上，竟然敢嘲讽合作伙伴，我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合同能否谈成，会败在这件事上。”
　　“你想从对方口袋里拿钱，总不能骂骂咧咧吧？”
　　宋听禾每敲击一下桌面，总能让人感觉到她气势强一分。
　　“你们在公司怎么说别人的我不管，但客户，就不要去多嘴了。”
　　“你靠人家吃饭，就别那么多事儿。”
　　“今天的错误，你们以后都要引以为戒，任何人，无论大小客户都一样对待，都是成年人了，不要让别人为你的错误买单。”

　　“宋听禾，你有点过分了吧？”
　　张伊脸上有些挂不住，皱眉怒瞪着面前的女人。
　　“这件事算我的错，但公司也没有造成损伤啊，一定要开会来决定我的去留？”

　　宋听禾挑眉，却是冷笑了，她没回话，目光看着杨砚州。
　　“杨总，今天这个事情你来决定，反正我说的话，他们也不服。”

　　“你不就是靠关系的嘛？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张伊最烦宋听禾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方越平静，她内心的妒火烧的越旺。
　　渴望得到其他同事的赞同，她扭头扫过每一张平时和她玩的好的脸，都低垂着脑袋，不说话抿着唇。

　　“我来公司是没多久，但该我做的我都做了，并且做好了，不该我做的我也做了，你如果有异议，你先办好一件事再来说吧。”
　　宋听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她不是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还口的人。
　　在她的世界里，最瞧不起的就是张伊这样的人，一副不在乎职位的样子，其实比谁都想要往上爬，可偏偏又蠢又笨，办不好一件事。
　　还总喜欢去责怪别人的成功。
　　其实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无能罢了。
　　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