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隐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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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霂安怔愣几秒，反应过来后简直气极反笑:“我手冷关你什么事——”
他的话忽然顿住。
萧隽予忽地松了力道，并不再像先前那样死死地抓着，只是轻轻地，几乎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甚至只要他再用一点力就能挣开。
少年就那么轻握着他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眼神奇怪得很，不是无奈，也不是不耐烦，如果硬要说的话——
可能就是一种不确定的期待，忽然落空了的感觉吧。
江霂安也不知道自己哪刺激着他了，只是看着他小狗一般委屈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儿……说不上来的疼。
啧，这人……犯什么毛病。
他轻咳几声，不自在地转过头，却没有再抽出自己的手。
算了，他想牵就牵吧，跟“瞎子”计较什么。
然而下一秒，似乎是看他没拒绝，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得寸进尺，又紧紧地握住江霂安，温度由指尖传递于他的手掌。
江霂安:“……”他刚刚到底在心软什么。
他冷哼一声，猛地抽出手，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萧隽予：“喂，你——”
然而话音未落，离他们不远的草丛中一支箭破空而入！“嗖”地一声！直冲萧隽予的眉心！！
“啪！”
江霂安手心里缓缓渗出血，鲜血成股流下，染红了他的指尖，与那白瓷般的手相呼应，竟莫名有种血腥又瑰丽的美。
萧隽予微微一愣，收回了自己已经迈出半步的脚。
他竟然会帮自己挡箭？
自己的指尖尚残留着余温，萧隽予忽然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最后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抓住江霂安的手臂：“你……疼吗？”
“我没事。”江霂安推开他，也不管受了伤的手，跟没有痛觉一样，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没有去管身旁的萧隽予，只是盯着那处草丛，脸色沉了下去，冷声道——
“滚出来。”
草丛微动，层层浸染的绿色没了日光，已经交杂在一起。随着枝叶摩擦的轻响，那儿隐约出现了一个影子，不知是物是人。
“啪、啪、啪。”
徐浩鼓着掌慢慢走出来，他看见江霂安流血的手，脸上的神情丝毫不见波动，眼底甚至不见一分愧疚，只是轻笑一声：“不愧是江公子。这么快的箭都能——”
“你不应该在这里。”江霂安冷声打断他。
“哈……当然，您这么说也可以。”徐浩笑道。他朝后挥了挥手，身后的草丛立刻发出声响。在江霂安和萧隽予的注视下，缓缓又走出来几个身穿黑衣的侍卫。
那几个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个个面无表情，眼底一片漆黑的死寂。
江霂安与萧隽予对视一眼。
……死士。
“别紧张啊，”徐浩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拍了拍手，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我只是想找江公子谈几句话。至于这位——”
他的目光投向萧隽予，似乎才看到他一般，露出了几分惊讶和鄙夷：“哦，抱歉，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不过没关系。”
他肥腻的脸上挤出一个笑，轻蔑地摆了摆手：“接下的事情与这位公子没关系，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言外之意是，识相点就快滚。
身后的几名死士就站在徐浩身后，空气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似乎下一秒只要徐浩示意，他们就会立刻杀上来。
可萧隽予非但没走，反而气定神闲地向前迈了半步，恰好将江霂安护在身后些许。死士们也纹丝不动。
双方在沉默中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徐浩并非徐氏宗族子弟，本无权参与秋猎。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位徐氏大公子此刻出现在自家地盘的秋猎中，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什么。
甚至还带着一群死士，意图不言而喻。
江霂安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卑鄙小人。
萧隽予看起来倒是神色如常，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率先打破沉默：“徐公子要叙旧，自然无妨。只不过……”
他语调拖长，带着几分戏谑：“第一，我从不听废物指使。第二——”
他晃了晃指尖符箓，灵光流转，“我与江公子同行，岂有独留他一人之理？若因您，他留下了半点后患，我可能会……手滑。”
徐浩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怼自己，脸当即气得通红：“你……你说谁是废物！”
“徐公子别急啊。”萧隽予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群死士，“您带着徐家的死士，在徐家的地盘上，为难徐家的客人。不知徐公子这番作为，是代表徐氏，还是……仅代表您个人？”
他语气淡漠，脸上却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况且，人多，未必就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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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窗外的日光逐渐泯灭，殿内只剩下烛火一下下颤巍地摇曳。
昏暗的暖光映侧在徐宗主的脸上，他侧撑着头，漫不经心：“东西。”
少年起身，衣角尚带着未干的血迹，走上前将已裂成两半的项圈递给他。
“嗯，处理得不错。”徐宗主反复翻了几下项圈，便随意将它桌子扔在了桌案边。他抬起眼，淡淡扫过少年的脸，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少年不卑不亢地站在案几前，烛光跳动，映出他眼底的平静与淡漠：“不知。”
徐宗主移开眼神，语气重归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昨日有个小侍女看到你更衣了，”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补充，“人我已经解决了，以后自己谨慎点。”
徐潇潇瞳孔一缩。
这警告与所谓的清白名誉无关，它只意味着一件事——
她的身份，险些暴露。
毕竟无人知晓，“徐潇”，本是女儿身。
在外，她是以风流倜傥著称，引得无数闺秀倾心的徐氏二公子；在内，她是手段凌厉，修为出众，被长辈视为下任宗主的有力继承人。
无人知晓，那层层裹胸布下承受的生理之痛，那用药物压低的声线背后，藏着一个怎样的秘密。
原先的徐宗主三房四妾，风流成性，自是不止徐浩这一位子嗣，只不过其他的继承人，甚至连这次无辜的小侍女……
徐潇潇垂着眼，眼底漆黑一片。
都被眼前她的亲生父亲，以“意外”和“巧合”的名义，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
她昨日其实早就发现了门外有人。
那轻微的推门声，那门外倒吸一口的冷气声……以她的修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可她想留这小姑娘一命。
这小姑娘她有印象，真名没人叫，也没人在乎，大家不过都换她“慧儿”。
遇见慧儿时，年不过及笄的女孩儿被人强拉到街上，身上淤青红痕遍布。眼里噙着泪，还努力扯出一个凄惨的笑。人来来往往，无人驻足，旁边的人便不耐烦地扯着她的头发，要将她拉回那污脏的小巷。
徐潇潇当时正好路过，便为她赎了身。
她以为，慧儿来徐府做个小侍女，总比以前那般好。
慧儿人如其名，聪敏又能干，也通得人情世故。甚至徐潇潇敢肯定，即便慧儿真的窥见了她的秘密，也绝不会向外吐露半分。
原本，她能够好好地，活下去的。
是自己害死了她。
徐潇潇已经记不清，自己身上背负了多少条命。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成全座上那位“徐宗主”冰冷宏图的一角。
“已经无事，你可以走了。”座上的男人并未察觉她蜷在衣袖中，微微发颤的手。只是用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淡淡地命令道。
“是。”徐潇潇抬起眼，那些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神色恢复如常。
火烛的暖光投在地上，为她站立的阴影镀上一层暗红，如漫开于脚底的鲜血，她顿了一秒，加上了那个令她恶心得作呕的尊称。
“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隐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