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yip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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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清峰叶流火全肯定后，要圭一反常态，难得积极，桌子上的话题便很快跳到积累实力打倒帝德。
目前担任小手指棒球部捕手的人表情闪亮，信誓旦旦：“我们一定要复仇！”
复仇？真是热血又充满觉悟的言论。上次帝德练习赛后的不甘历历在目，国都英一郎和岩崎监督的遗憾和挽留宛若贴脸跳杀，拎着招生简章和宣传册走出校园，每个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要圭一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大家纷纷应和，其中不乏对要圭陡然升起的干劲的打趣。
星出星流捧着茶杯小幅度点头，由棒球产生的隔阂就要由棒球来打破，惨败的不忿和介意就要用胜利来洗刷。小手指是支颇具潜力的队伍，在“不到最后一刻胜负不明”的棒球比赛里，战胜帝德并非天方夜谭。
春季大会是赶不上了，但不是还有夏季预选赛么，就在两个月后——只要参赛，一路往上打，总会遇见帝德。
“喂，要，你是认真的吗？”
从要圭开始提帝德时就异常沉默，藤堂葵突然说到，他握着自己的右手，一直低着头。
“诶，”藤堂的反应让要圭有些不安，他眨眨眼，没把话说太死，“算是吧，应、应该……？”
“这样啊，”藤堂葵没有看他，只盯着自己的手掌，声音低沉，缓缓地说，“那就另外找人来当游击手吧，虽然我能打击，但在守备上会拖后腿……抱歉，一直没能说出来。”
“你在说什么啊！”
听到藤堂这样否定自己，对面的山田彻底坐不住了，他倾身撑住桌子，急忙说到，“怎么会有比藤堂君更好的游击手……！”
“我没办法往一垒传球。”
藤堂葵坦言，他眼神平静又直白，几乎死水一潭，“是易普症（yips）。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甚至可能一辈子就这样。如果你们真想打倒帝德，就找人替代我吧。”
“……”
被打断话势的山田太郎愣怔地倒回原位，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yips”这个词实在太有分量了，光是听藤堂同学平淡地说出来，就好像一枚秤砣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像棒球这样精细的运动，选手一旦被yips缠上，几乎等同于宣告生涯折戟，再无法恢复巅峰水准。
“我有个问题。”
一片凝重的空气里，星出星流放下茶杯，感叹似的说，“原来‘往常轻易能做到的事情突然做不到了’是一种病啊。”
“……”
谁来救救他们。
“难怪只靠练习我还是不会挥棒，”蓝发少年用简单两句话杀死比赛，他沉静端坐，语气轻淡，握着的手机停留在搜索页面，“我的情况……是不是也算yips呢？”
是了，这家伙最开始说“忘记怎么打击”，后来反复练习也没能把别扭的姿势纠正过来，打击一塌糊涂，上场都够呛。
同样失忆的要圭至少还留存些许肌肉记忆，正常状态下能端住捕手的架子，但属于肌张力障碍的易普症，却将星出“依赖自己”的机会尽数抹消了。
没人回话。藤堂葵从消极状态中抬头，表情木然地转向毫无所觉的蓝发少年，星出那双沉静的蓝黑眸子此刻显得无比清澈。
降临在每个人身上的意外无法轻易衡量比较，或许本人才知晓个中苦涩。但像星出星流这样的，藤堂忍不住想说你的正体其实是倒霉糊涂蛋吧。
不能向一垒传球的游击手，和不能挥棒的强打者……
藤堂：“千早，你注意到过吗？”
千早：“没有，只是有些违和感……我以为星出是失忆导致的，但没想过你们都是易普症。”
藤堂：“嗯……抱歉，我可能帮不上你们。”
“葵酱……”要圭左看看右看看，似懂非懂地问，“所以yips是什么？”
前有星出星流这种刚才知道自己大概是yips的人存在，此时要圭的问话没那么令人绝倒了，千早第一个反应过来，尝试通俗解释：“上次比赛，要同学不也是突然之间接不到球了吗，就是那种症状，可以说是一种轻微的易普症。”
易普症，犹如灾难般突然降临，还好要同学很快就调整回来了，万一走错一步，可能这辈子都接不了球了。
“哦——你说那个啊！确实是突然就接不住了，真的吓到我了，”要圭也看看自己的手，抬头朝向藤堂葵，重新振作到，“那就大家再来一起练习吧，这样葵酱你也能治好的，没问题没问题~！”
“我的症状，没那么容易治好。”藤堂葵神情难辨，他接着说，“今天你们就回去吧。”
要圭：“……”
要圭：“你在炫耀你是yips老手吗？”
冷不丁的一句给藤堂葵听愣了，“哈？”
要圭不理会他，只严肃道：“不知道自己有yips资格的星酱，和yips时间很短经验不足的我，在葵酱眼里，都是yips菜鸟吧！这是易普症歧视，就像在说‘菜鸟给我闭嘴’——这就是一棒游击手藤堂葵大人讲出来的话吗！”
星出星流在旁边若有所思地接上：“原来如此……藤堂大人抗拒练习是在保护自己yips的前辈资历呢。”
而后他轻轻地落下一句“真嚣张”，好像有什么中箭的声音同时响起。
“喂！我才、我才没有那个意思！”藤堂葵猛地站起来，“我只是——”
他突然可悲地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要辩解的。
要圭：“你想说你的易普症等级更高？”
星出星流：“他在摆架子了啦！”
来自桌子两头的一唱一和，藤堂葵来回扭头，怒指星流道：“别说得像摆前辈架子一样！”
要圭：“好过分啊~明明自己跟我说什么‘这是心态的问题’，而自己不努力，要去逃避吗！”
星出星流：“不愧是藤堂大人！他的坚持想必有什么我们这些菜鸟无法参透的深意吧？”
被两个胡搅蛮缠的笨蛋来回牵制，藤堂大人濒临爆发！在要圭光荣宣布自己有易普症（yips），也就是“易普人（yipser）”后，藤堂怒搓易普人的脑袋：“别给我随便造新词！”
可是门外传来笑声，拉开门一看，可不就是他的姐姐妹妹，乐不可支，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准备端进来待客的零食篮子放在地板上，姐姐边笑边擦眼泪，“抱歉抱歉，太有趣了……”
“有趣？！”要圭关键词瞬间检索，他震撼地、抖着手指自己，“我，我很有趣吗？”
清峰叶流火点头：“很有趣。”
星出星流比大拇指：“‘小手指的有吉’的程度！”
你们别再误导他了……！
真是乱糟糟的，心情烦躁却又有点期待，藤堂葵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竟然也青春期大爆发：“够了！我知道了！！我练就是了！！！”
“——所以今天你们都给我回去！”
“明天要是治好了，大家就一起去吉祥寺吧！”要圭见缝插针。
藤堂把一溜人用力推向门边，赶客似的往队伍末尾还在挑衅的要圭屁股上用力一踹，恶声恶气：“少瞧不起人了！”
嘻嘻哈哈吵吵嚷嚷的男高就这样挤成一团被藤堂轰出家门，门关上前还留山田太郎一个趔趄的惊叫、要圭挥手“我们会再来的！”的告别和星出星流碎碎念的“yips老手势大力沉的一脚！小山再起不能！”的解说。
藤堂：“……”
还是藤堂：“别再来了！！”
他心累地扶住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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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千早和星出同一方向换乘电车，就这样在路口和要与清峰分别。
两人重新捡起在藤堂家的话题，yips。
藤堂葵自述症结，一垒暴传成为输掉比赛的主要原因，从那以后他一旦向一垒传球就仿佛回到那场比赛中，以至于屡屡失误——典型的yips的成因，在紧张的竞技环境下，过分关注自己执行某种技能的能力，可能引发某些肌群超负荷，肌肉不自主收缩，导致动作变形。
现场的气氛又会无形中强化心理烙印，使人很难挣脱不良状态。加之藤堂认为自己葬送了前辈们更多的表现机会，后来得到的帝德邀请更成为心理压力的源头之一，令他不断产生自责、愧疚与焦虑等负面情绪，恶性循环，积重难返。
藤堂葵的yips确实是“心态上的问题”，在慢慢纠正他表现的同时还要关注他的心情，愿意配合练习“治疗”已经很好了，首先确保他对传一垒没有抵触……动作变形这个得本人……比赛中应用情况……说起来藤堂和以前青少棒的前辈们有联系吗？等到表现稳定之后向他提一提吧……
那么星出星流又是怎么回事？
种种想法在脑中回转一圈，千早瞬平将有关藤堂的思考收敛起来，他看向身旁表情同样疑思的星出星流，转换到嘴边的说法。
“yips是一种‘病症’，它除了心理问题外还有一些病理表现。想‘治好’需要专业科学的建议，所以我想问问你，星出，到现在为止你有去医院检查过吗？包括复查脑震荡恢复情况。”
千早记得星出说过他因为脑震荡而记忆力减退（或者说失忆），在住院期间耽误升学……记忆到现在仍然没有恢复。
可奇怪的是，脑震荡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并发症。
“不用复查，脑震荡程度不重，我彻底好了才出院的，”觉得这种理由像是在糊弄千早，星出星流低声补充，“其他的……我不去医院，我父亲就是医生。”
“嗯…你自己有安排就好，”千早不多问，从善如流改口，“我看你这段时间在翻以前的笔记本，关于yips产生的源头，比如‘心结’之类的，你有头绪吗？”
言谈间他们已经走进车站，天空渐暗，暮色煌然如烧。星出星流抬头看眼站台的电子时刻表，表情有一瞬间的忧郁，正是这种以往绝对不会出现在他面上的软弱情绪，让千早第一时间把脑袋别开了。
于是他听见星出说：“我缺少‘决心’，挥棒的决心，或者说挥棒的理由。”
千早瞬平又把头扭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星出继续说，他的话语越来越流畅，语速也越来越快：“打击的时候，千早一般会想什么？就算什么都不去想，但总有一个目的吧，比如这一打席争取上垒、掩护队友，或者消耗投手体力？还要预设打出去之后怎么做，拼尽全力上垒，或者预感到打不远，只是象征性地跑垒然后被杀？
“为了检验自己的锻炼成果，为了队伍拿下分数，为了队伍获胜，为了晋级比赛？一旦站上打击区，那些必须思考的事情就变成了决心与责任，然后挥棒，打击就会落到实处。”
“但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握住球棒的时候，一片虚无，只有不断流逝的水声，”星出星流迷茫又不乏难过地说着，声音小下去，“我的所有意志与力气，都随着‘水’流走了。”
千早瞬平微妙沉默半晌，才感叹似的说：“受教了，原来精神论的更高层次是这样的。”
他甚至不敢深思星出所言的合理性。用数据说话惯了，对于千早而言，明确的原因和方法才能帮助自我切实提高，失败就总结经验，控制变量重新尝试，大多数时候就是因为条件不对、或身体机能匮乏。
唯意识论和信念控制潜力之类的说辞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异端。
不，星出说的话远没有十几年前的论调那么铁血和强横，搞什么，新时代来临精神论也换皮进化了？
虚无缥缈的存在，牢牢困住了星出星流，真奇怪。
不过更奇怪的是，在信念与潜力之间寸步难行的，不止星出一个人。
由远而近的熟悉声响沿着轨道线缆平稳滑行，电车的灯光由遥遥一点，逐渐朝站台靠拢过来。
千早最后说：“慢慢来吧，我回去也会想想办法的，line随时联系……放松点，问题存在也不差这一天，脸皱起来严阵以待的模样也太搞笑了。”
“……千早好过分。”
“哈哈，抱歉哦。”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yip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