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道策白马 ...
-
“吴郡陆氏？太子宾客，光禄大夫，行年二十？”周颂宜疑惑摇头。
陆璟点点头，在周颂宜的疑问中脸却一点点白了，正惴惴不安时，他听见了女郎的声音，那一刻，仿佛是春日和煦的光，暖极了。
“临汝周氏，六房女，行十。”
周颂宜也不知为何，会将自己的家世告诉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郎君，许是眼前人将东出长安了？
陆璟身后有婢女仆从数人，衣物包裹两车，一如寻常世家郎君远行。
周颂宜左右瞧了瞧，见无人相送，暗道一日之内既能碰见两会，便算场缘分，也不辜负这灞桥之景、手中新柳。
遂上前，“陆郎君将东出长安，虽是初相识，可立于灞桥，却是要折柳相送。”
“今赠柳一枝，愿来年春日陆郎君能曲江宴饮、雁塔题名！”
趁着眼前郎君愣神间，周颂宜轻轻将柳枝递了过去，陆璟顺势接过。
周颂宜正想往后退去，却被扯住了袖子。
折柳相赠是友人之举，陆璟回头见婢女仆从远远立在身后，明白了周娘子知道自己是东出长安的。
“某谢过娘子好意。”陆璟郑重行礼，“出吴郡，过扬州，历洛阳，至长安，某还不曾去过渭河，想去看看咸阳古渡。”
咸阳古渡亦是关中八景之一，有秦中第一渡之名，文人墨客去寻景，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陆璟思忖片刻，“娘子想看灞桥风雪明日再来，晨起暮落时风会更大些，若是晨时，见了灞桥风雪便去听雁塔晨钟，若是暮时，也有骊山晚照之景可赏。”
显然，陆璟在长安有段时日了。
周颂宜颔首致意，只当眼前郎君温良有礼。
长亭一隅，妙龄女郎和温润郎君相谈甚欢，左右碧柳数株，柳色青青，文茵和青璇却隔了段距离。
“娘子许久未如此开怀了，这郎君是否是娘子的有缘人？”青璇低声笑问文茵。
至娘子渐长，婚事却一直未有着落，家中耶娘不急，青璇却很忧虑。
“娘子心中有主意，这陆郎君打着吴郡陆氏的名号，观其出行，富贵有余，样貌又好，娘子喜欢，自无不可。”
不同于青璇跟着娘子进学时总想躲，文茵始终在旁听，各地世家她大体都知道，如之吴郡陆氏，便是东南望族。
千年前是极盛时，几番起落至国朝，也出过几位宰相，只是吴郡太远，临汝鞭长莫及。
青璇向来以文茵为首，见文茵默许，心中虽觉微妙，却也不再出言相撞。
天色阴沉，灞桥边的人极少极少，周颂宜在前，陆璟在后，婢女仆从亦随主有别，可远远望去，却像是一户人家。
有年轻郎君送小妹回府，周大郎君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他风尘仆仆赶来，见窗边的小妹亭亭玉立，气质出尘，默默坐在一旁。
“小妹可要多呆些时日？”周大郎君问。
周颂宜偏头不解，“不是道最多三月吗？阿兄要在长安当官了？”
周大郎君入长安，探望姑母只是其一，最主要的自然是自身前途，周三伯在打点上下，他要升官了。
“不是。”周大郎摇头，长安虽好，处处繁华，远胜临汝，可圣人脚下，权贵多如牛毛，亦要时时留意。
望着小妹的眼睛，周大郎慢吞吞道：“你已及笄，临汝和洛阳二地的郎君你不满意，莫不是长安郎君才能入得你的眼？”
“长安多浪荡子。”周颂宜眉头微微蹙眉，“白李二人写尽了五陵少年骑马游猎、踏春纵酒的意气风流。”
“风气易变，我却只见到当街纵马的荒唐，一曲千金的豪奢。”
“你出门，再多带几个仆从，再带上帷帽，东市少去。”周大郎无奈，只得叮嘱小妹。
渭桥金市之地，楸槐荫途，桐杨夹植，乃当世贵里，落日西斜，章台道上，策白马疾驰的皆是当世权贵郎君，谁人能制？
周大郎知道小妹不忿，可那又能如何？
“放心，最多三月，耶娘来长安时，便会带你回临汝，临汝任你策马出游，在长安，且静候。”
周大郎知妹妹喜骑马出游，便以为她见了章台道上少年也想效仿。
“在阿兄心中我与这些浪荡子是一样的不成？”周颂宜侧目笑问。
“阿兄久不在临汝，但也应知，我出门踏青都是出了城门才骑马的，街坊策马从未有过！”周颂宜冷脸送客。
周大郎这才明悟冲撞了妹妹，见她在气头上，赔罪后急忙告退。
“我虽爱策马扬鞭，可从不是这群浪荡子的模样。”
今日见大道策白马，虽无人被其伤，可见四下避祸之景，周颂宜有感，暗自告诫自己，日后除了马场，不许再策马疾驰。
＊
鸡鸣引曙光，东方欲晓，晨曦初露。
周家临时租赁的宅邸外有两三人守着，为守少年气度不凡，骑白马，着戎装，挨着邻家墙院遥望周家。
从鸡鸣至日入，陆璟一直守候在此，却不见思念的女郎出入。
抬头望天，天色已晚，马上要至黄昏了。
正思虑间，忽听见墙院内有细碎的声音传出，陆璟整衣敛容，往院门看去。
“娘子，是陆郎君。”门一开，青璇便瞧见了眼熟的翩翩郎君。
白马金鞍五陵豪，玉剑落日明珠袍，端的意气风发，教人眼前一亮。
陆璟光明正大的守在墙院下，见等的女郎出来了，目光炯炯，脚下生风，直奔周颂宜而来。
周颂宜诧异，未见有人如此自信，对文茵耳语几句，便有健妇将其拦住了。
路被挡住了，陆璟看向不远处的女郎，却望见了女郎的明眸，眼若秋水盈盈，眉梢含笑。
周颂宜听不清陆璟如何与其交谈的，只见不多时，便有婢女朝自己走来。
“娘子，陆郎君道与娘子有缘，昨日见过两回。”婢女声音更轻了，细若蚊鸣，“陆郎君一直想在见娘子一面。”
周颂宜笑意更浓，“那便领陆郎君上前。”
到了面前，周颂宜细细打量一番，颇有轻浮之状，陆璟却泰然处之。
“你一直等在这里？”周颂宜问。
“某鸡鸣时来过，日中后是由仆从守候在这里。”陆璟抬头，“本以为近黄昏了，娘子不会在出行，我预备回了。”
自长成后，常有郎君守候在宅邸外，可被发现后，不是匆匆躲闪，便是大胆示好，少有陆璟这般——
实诚。
“昨日郎君不是说将去渭河，看看咸阳古渡？”周颂宜话中带有催促之意。
陆璟哑然，愣了好一会才道，“娘子初到长安，我在长安呆过数回，可为娘子引路。”
如陆璟所言，他对长安很熟悉。
再游雁塔，陆璟自豪道：“我阿兄曾在此提名，乃同年二十一人中最少者！”
问其职，居某参军事，年少英才，极得陆璟之心，颇为推崇。
周颂宜看得出，兄弟二人感情极好。
“陆阿兄能雁塔提名，陆郎君定也能得偿所愿，于此扬名。”
此话一出，陆璟虽再三谦逊，笑意却更甚。
黄昏之时，灞桥的水被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波纹更是霞光万道，一片橘红。
周颂宜沿路赏景，见风吹柳动，飞絮如雪，静待陆璟开口。
陆璟苦等良久，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路妙语连珠，常能引经据典，言及长安周遭值得一游的地方。
“娘子允了陆郎君的邀约，去登高？”趁着陆璟牵马的空隙，青璇忍不住问。
周颂宜点头，“你和文茵二人一道陪我去，陆郎君光明磊落，饱读诗书，我应下也非奇事。”
文茵待要细问，却见陆郎君骑着马而来，嘴中的话都咽了下去。
陆郎君骑马，娘子临窗与之交谈，内容多是各地风俗、诗书典籍，文茵心中稍安。
入城内，宵禁在即，金乌欲坠，玉兔将升，人群渐散。
周颂宜戴帷帽，步行其道，陆璟下马，陪同左右，偶遇巡察的金吾卫，见二人车马具备，左右婢女仆从十余人，却是直接放行。
借着帷帽的遮掩，周颂宜轻轻瞥了一眼巡察的金吾卫，疑心陆璟早已有安排。
常闻长安宵禁极严，若有无故犯夜者，轻则笞二十。
正要问陆璟，却有所感，周颂宜回头，马蹄声碎，尘土飞扬，又是那些浪荡子在策马疾驰，如入无人之境。
陆璟捏紧了缰绳，将周颂宜护在身后。
五六人骑着高头大马，如风过境，呼啸而过，观其年龄，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路狂奔，连金吾卫都不理会，对其如自家仆从一般顺手。
陆璟摇头，“长安成了这般，金吾卫连州县之卒都可比拟。”
“金吾卫不管宵禁了？”周家宅邸近在眼前，周颂宜轻轻问道。
“只要不报到圣人面前，圣人怎会知道？”
周颂宜察觉到陆璟的叹惋，他在叹息什么？
“我明年若得能提名，还是往东南几州最好，如若不能，我便辞官回吴郡，在阿耶身边当个幕僚也好，不用离家太远。”
能得一官半职，天南海北何处去不得？陆璟这话却是太颓丧了。
周颂宜收敛情绪，一张宜嗔宜喜的芙蓉面静极了，陆璟看不出什么，既希望她说什么，又不希望她开口。
“吴郡？”周颂宜欣赏够了，慢悠悠开口，“我叔祖在吴郡任职六年，三破糯米和方文绫很有名气。”
陆璟抬头，瞧见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