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摸麒麟角》林苍焕

110、天道敕封 火灵气

　　火灵气化作本源之力，瞬间将一部分碎裂的天道修复，这便是身为天地灵兽、天道补药的能力。

　　在二人本源的滋润下，每一瞬都有万千裂缝被修补，同时又有万千道新裂痕再浮现。

　　然而，严逐并没有松一口气，悬着的心更是再提高了几分。

　　身为代掌天道之人，他自然能感觉出，这部分本源并非只来自林煌的法力，而是混合了他的生机，神魂。

　　这就意味着，林煌若不能停止灌输本源，他将陨落在严逐之前。

　　严逐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若真如此，血麒麟仍旧踏上了自己的宿命，这与自己的意愿背离。

　　除此之外，他也明白，仅凭二人的本源，同样难以完全修复破碎的天道，即便算上林煌提供的本源，也仅如一片大泽，怎能填补这汪洋般的空缺。

　　事已至此，他只得向修真界其他修士求援，但严逐绝大部分心神皆用于操控修补天道，仅有一丝维持思考，尚无余力联系外界。

　　几息后，他看见林煌鬓角竟然涌出白色，心脏骤然间抽疼起来。

　　如何破局？如何救世？

　　再这样下去，他既救不了林煌，也救不了修真界。

　　仅存的一缕心神以神识飞速看过众生的气泡之影，最终停留在了程霓面前。他只能寄希望于君侯仍留有后手，眼前的困境也在其计划之中。

　　此时的程霓，正在借助百脉仙枝的力量，净化天地间的煞气，根本无法得知来自天道背后的窥探。

　　严逐的视线向百脉仙枝扫去，却见仙枝之上有一小老头虚影正捋着胡须，回头与严逐对视。

　　“严上仙，终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严逐已知晓君侯的身份，见对方淡定自若的模样，连忙开口，

　　“君侯，还请……”

　　未曾想君侯不等他说完，直接屈指一弹，对严逐的神识打入一道金光。

　　进入神识的金光化作大量信息，让严逐立即知晓如何破解当前的局面，同时也在天道内扩散，切断了林煌的气机感应。

　　“魇境的由来……”

　　严逐飞速阅读着这些信息。

　　早在此界诞生之际，大修士便已想到灵煞平衡之事。随着光阴的流逝，生灵数量将急剧膨胀，其诞出的欲念也随之增长，迟早有一天会超越灵气。

　　于是，大修士又造出另一片小世界，留作平息多余怨气的手段。它藏在所有生灵的梦中，先以梦境引导生灵释放怨念，再由内部独特的妖兽——魇族来吞噬，将其净化为天地脉之力，维持煞气与灵气的平衡。

　　虽然这些信息中并没有君侯的注解，但严逐也能推测出他的办法。

　　“天道敕封……掌天道之能，享天道赐福，可助真仙修士一步成就道仙。但受封者因承此方天道之运，终生不得离开此界。”

　　虽可一步登临道仙，却要终生困于此界。严逐看着另一道重要信息，心中生起一丝不忍，他知道君侯想做什么。

　　不过，未等他去询问那二人的意见，本源空间之外，君侯已经再度现身。

　　那老者虚影已经微弱到若隐若现，却依然保持着笑眯眯的样貌看向天空。

　　苍穹之上，林煌正捧着一枚光球茫然无措，不明白为何灰色空间瞬间崩溃，为何自己与天道本源的气机被完全隔断。

　　想救严逐的焦急与无力感已经充斥心间，此时见到君侯残魂再现，好似走失的孩童终于寻到了家人，情绪再难抑制，竟是未顾及自己妖王的面子，沉默地流着泪来到君侯近前。

　　“师尊……我该怎样……才能……救逐哥……”

　　君侯的虚影抬手，想轻轻抚摸林煌的赤发，但在手掌被发丝穿过时，才想起自己是一个残魂。

　　“二位，能不能救下严逐，救下修真界，就看你们了……不，还有修真界的各位。”

　　他对着身旁的程霓和沈修诚郑重行了一礼，二人连忙回礼。

　　在他将后续的计划说出后，程霓和沈修诚皆对自己产生的怀疑，二人对视一眼后，程霓率先说道：

　　“再造魇境，重塑灵煞平衡？！前辈，我们自然也想，但修为远不及严上仙那般高深莫测……”

　　“两位小友莫要忧虑，我已告知严逐天道敕封之法，若是你们愿意，则可立即代掌天道威能，登临道仙境……不过，因是受封登仙，你们此生只能在留驻此界，再无飞升其他界域的可能。”

　　“前辈，这是真的吗？”

　　程霓和沈修诚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两人早就见识过道仙那种掌控天地威势，可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到达此境，毕竟修真界从古至今只出了严逐这一个道仙。

　　“小老儿口中可不会有戏言，”

　　君侯心虚地看了一眼林煌，见乖徒心思都在手上的光球时，才干咳一声继续说道，

　　“不过也并非一定会困于此界，其他世界之中或许有助你们脱困的法子，严逐想来也会替你们搜寻。”

　　“不，前辈。我不是担心留驻此界……”

　　程霓低头，与君侯和煦的眼神错开，

　　“我不似沈道友……我是异兽宗弟子，先前也害死许多无辜之人，怎能配享此等地位和修为。”

　　“严逐此前也该劝过你，”

　　君侯摇摇头，

　　“于你而言，这是机缘，也是将功折罪的机会。身为天生善魂，又得百脉仙枝认可，梳理天地灵煞之人非你莫属。救下修真界，岂不是大功一件？”

　　程霓抿唇，两只手紧攥法袍，片刻后轻叹一声，对君侯拱手。

　　“晚辈知道了。”

　　君侯再看向沈修诚，后者收敛起笑容对他点头，随后开口，

　　“前辈方才说，救下此界还要看修真界的各位，莫非仅凭我们二人出力还不够？”

　　“正是，”君侯望向二人身后的仙盟联军，又转至地面上从废墟爬出的一众异兽诀修士，

　　“此法不仅是修补破损的天道，更是改变此界灵煞平衡的法则，将后续的隐患一并消除。故而，所需的法力也非同小可，即便你们三人以命相抵，仍有不足。”

　　“晚辈明白了，”沈修诚躬身行礼，

　　“我们与严逐前辈的性命，就掌握在这些修士的手中。若他们都愿献一份力，我等只是修为有损，不会性命之危，若是不愿……其实也无妨。大劫伊始，严逐前辈必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我二人亦是如此。”

　　听到这里，林煌先急了。

　　“师尊，什么意思？还是不能保证救下严逐？！为何不让我去填补这空缺！”

　　“胡闹！”君侯呵斥一声，一改往日笑眯眯的神态，变得严肃，

　　“严逐为了打破你的宿命才以身补天，你若是去了，岂不是要他前功尽弃！你刚刚才输送了几息本源，自己的生机与神魂便衰落至此，难道还不明白吗？”

　　“林前辈请放心，仙盟联军对严前辈十分崇敬，定是愿出一份力的。”

　　沈修诚与君侯对视一眼，也是出言安抚。

　　然而，一残魂和一人皆从对方眸中看出了几分迟疑。他们明白，即便魇魔和卫敖献祭了众多异兽诀修士，仙盟的修士数量仍不足这群幸存者的一半，他们是否愿意出力，都是未知。

　　“罢了，既然你二人皆无异议，那便按此法进行，逆……乖徒，把天道本源放到百脉仙枝旁。”

　　林煌沉默地将光球送至君侯指定之处，面无血色，嘴唇泛白，不知是先前因输送本源魂体受损，还是为严逐担忧所致。

　　只有君侯以神识之力捕捉到林煌对光球的传音：

　　“逐哥……逐哥……”

　　他知道严逐听得见。

　　而严逐也确实无力回应，他越与天道相融，所要修补的破碎之处也越多。仅存的一丝心神在看到程霓和沈修诚二人的表态后，也是如释重负。

　　于他而言，只能算有了一丝生机，但好歹劝住了林煌，不至于功亏一篑。

　　未做等待，他以这一缕心神，控制部分天道之力流向程霓和沈修诚。

　　霎时间，光球绽出耀眼金光，如巨浪自空中荡开，只散开一瞬，又化成两道流岚裹住那二人身躯。

　　天地间的修士看到这一幕，再度稽首，同时苍穹之中有恢宏的声音传至修真界每一个角落，浩渺无垠。

　　“吾以天道之名，敕封真仙程霓为‘净天神女’，执掌修真界善恶之权，监察修真界善恶功过，辅天道维持灵煞平衡。

　　敕封真仙沈修诚为‘涤梦仙君’，执掌修真界一切生灵之梦，净化梦中邪念，引魂魄安眠，辅天道维持天地脉运转。”

　　随着敕封的声音，每一字每一句皆形成道道铭文，悬浮于二人周身，并按顺序一个个飞入其体内。

　　修真界所有修士看着染上金光的二人，发自内心地再度拜伏，无法生出任何怨妒之心。

　　最后，天道铭文完全与二人融合，金色流岚化为霞光编织成二人法袍，成功为他们染上几分超凡脱俗气质，连自身气势都攀升到了一种不可直视的境界。

　　他们二人脸色却未有半点放松，他们先互相看向对方，而后在对方决绝的眼神中点头致意。

　　“天地大劫已至，纵吾三人倾尽所有，亦是力有不逮，还请诸位同道助我等一臂之力，共度此劫！”

　　二人威严的声音忽然回荡在众修士的识海，救世之法也一同传来。

　　不等修士反应，程霓已经以天道之力控制百脉仙枝膨胀至万丈之长，不断搅动，将天地间的煞气和灵气纷纷卷入。若自天上看去，便见黑白各执一半，如两条游鱼纠缠，又像巨大磨盘，搅出一滴滴灰白之气流入下方的光球。

　　磨盘上方，沈修诚以天道之力凝出一支毛笔，以煞气为墨，以灵气为水，融至淡灰色，在虚空之中作画，画中仍是修真界山水，但却有一种朦胧之感。

　　第一息，只有数道外来的本源仙力涌入二人法宝之中，为其增添了微不可察的一点光晕。

　　第二息，涌入的仙力激增为数百道，没有掺杂一丝妖力，定是仙盟联军相助。

　　第三息……第十息……

　　仍然只有仙力输送过来，异兽诀修士竟无一人相助。

　　如此下去，只怕三人最终还是要以命相抵。

　　程霓并不意外，身为异兽宗弟子，她明白这些修士视修为如命，不然也不会选择修炼《异兽诀》。

　　这些无奈，这些忿恨，最后都化作漠然，成为天道之身面对所有生灵的公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