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狂花》爱吃沙糖桔

66、第 66 章

　　泉州。
　　四月初一，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尤其宜嫁娶。
　　但整个泉州城，这一日只有一户人家嫁女儿，便是泉州知府李家。亲家亦是了不得，乃是泉州水师提督。
　　李明长女李熙怡，嫁给水师提督肖仲荣长子肖崇简。郎才女貌，一对佳人，真是羡煞旁人。
　　一大早，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横跨整个泉州城往李府而去。所经之处，皆铺满红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引得百姓频频驻足观望。到了李府，迎亲的队伍和堵门的李家亲眷你来我往，闹了好一番，直至宾客尽欢，肖崇简满脸志得意满，踩着吉时接到了新娘，浩浩荡荡往灵元寺而去。
　　灵元寺作为当地唯一一座经历战乱保存下来的千年古刹，寺内的佛堂深处，仍供奉着保存了千年之久的佛子。当地民间认为，佛子是天神化身，是以每家每户的婚嫁当日，新娘子都要亲自前往开元寺的佛堂拜佛祈福。
　　到了开元寺，肖崇简扶着新娘，由住持恒一大师领着前往佛堂。这一日整个开元寺不再对百姓开放，全寺上下正襟危坐，仿佛等着检阅的军队一般。
　　佛堂前共有四十九级台阶，三人在台阶脚下停步。新娘需一步一叩首，独自攀顶。当然一早水师的人已将佛堂内外检查过一遍，确保连只蚊子都不会放进去。
　　“啪嗒——”，新娘气喘吁吁地推开了佛堂的大门，日光在这一刻跃进了殿内，照得佛龛前缭绕的烟雾金光灿烂。
　　“啪嗒——”门又关上了，李熙怡掀起了头顶的红盖头，虔诚又带着点雀跃地望着满殿神佛，而后缓步走过去，双手合十跪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这小丫头长得真俊。”做了梁上君子的傅仙儿低声赞叹了一声。郁恕君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傅仙儿今日穿了一身和李熙怡一模一样的大红嫁衣。
　　“干什么这么看我？”
　　郁恕君的目光在他身上的嫁衣上流连了片刻，抿着嘴眼神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弯了嘴角。
　　封霆和陈淑之趴在另一根梁上，见此场景，封霆习以为常地抬头望天，陈淑之看不过眼，恨恨道：“死断袖——”
　　一个“袖”字还没发完，封霆便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但是李熙怡很敏锐，她猛地爬起来，紧张得四处张望，低斥道：“是谁！”
　　空寂的佛堂内，传来两声微弱的回响。一袭红衣飘然落地，李熙怡后退至佛像跟前的桌案边，警惕问：“你是谁？”
　　傅仙儿毕竟是要做坏事的，一时指着自己的嫁衣哑口无言。刹那间，郁恕君等人纷纷跳了下来。慌忙间，李熙怡也不知手碰到了哪里，她身后的木屉哐地洞开，瞬间将她吸了进去，而后又哐地合上了。
　　这突来的变故让四人傻眼了片刻，傅仙儿冲上去用力推了几下，但那木屉乃是机关制成，即便是他也难以撼动分毫。
　　郁恕君亦走上前查看了一番，摇头道：“师父不必试了，这道机关已被破坏，打不开了。”
　　傅仙儿不忍问：“这下面会通到哪里？”
　　郁恕君摇了摇头，封霆扫视了一眼四周，上前道：“大人，这佛堂的布局有些古怪，似乎有布过奇门阵法的痕迹。”
　　“这是千年古寺，又保存着佛子，先人在此设法布阵也不奇怪。”郁恕君皱着眉，“不过我们没有时间细细打探了。”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傅仙儿。傅仙儿会意，立刻手捏法诀运起功来，片刻之后，只见他的身形逐渐变矮变瘦，看起来竟像少女一般。
　　“这就是缩骨功啊。”陈淑之不由赞叹了一句。
　　郁恕君道：“说两句话听听。”
　　傅仙儿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学着李熙怡的音调：“你是谁？”
　　郁恕君满意地颔首：“嗯，有七分神韵了。”
　　封霆陈淑之纷纷笑了起来。
　　傅仙儿翻了个白眼。郁恕君立即道：“有六七分相似就够了。”
　　傅仙儿咂巴着嘴没个正行：“得了，那我这就去了。晚上还是回风客栈碰头吧。”
　　他说罢，捡起地上李熙怡丢下的头盖，郁恕君追上前道：“泉州知府与水师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我们还尚未可知。到了提督府，师父行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傅仙儿甩了甩头盖，两日前刚到九都时的情景浮现在他眼前。他料到灾区或许恢复得不太好，但绝难想象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景象会真的出现在现如今的大梁。九都上下游的通道在洪水中溃堤，九都成了一座孤岛。要想救人，必须先修路，可赈灾的队伍来过又走了，再也没回来。不止九都，晋江沿岸，房屋倒塌不计其数，大片村庄空置。尤其要命的是，已过了春耕时节，地却依旧荒着。越往泉州走，灾民越多，他们成了乞丐、流民，但只敢在城外流窜，因为一旦溜进城被发现，就会被杖杀示众。
　　灾民过得水深火热，但知府嫁女却如此铺张浪费，傅仙儿心里已是将这个李明恨的咬牙切齿。他听罢郁恕君的叮嘱，随口应道：“苗头不对就跑。放心吧，这天底下还没什么人能留得下我。”
　　他说罢，把头盖小心地夹在头上，打开门学着女人的仪态，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生生出了一身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