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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大人,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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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傅大侠真的要将台狱四十大道刑罚一一受过吗?”
韩霖望着台狱大牢前点起的长明灯,愁绪纷纷。这是台狱大牢的规矩,每当刑室内有人在受刑之时,就会将长明灯点亮。
郁恕君捏紧了手里的杯盏。
彼时的他才二十三岁,少年得志贵及一时,胸怀与胆略都已练成。虽也栽过几回跟头,但在他走向权力顶峰的路上可以说不值一提。
他想要的,用尽手段也要得到。如今的他可以说春风得意,忍耐蛰伏仿若已是前世的事。
但今夜他注定要忍。
郁恕君道:“告诉封庆备马,我要回府。”
韩霖满脸讶异,指着楼下道:“大人要回去?那这里……傅大侠他怎么办?”
忍耐对于如今的郁恕君而言,是一件极端痛苦之事。尤其这一切竟都发生在御史台之中,他空有掌控御史台的权力,却无法发号施令让行刑停下。长夜难明,让他这样守下去,只怕要气到吐血。
圆月已高挂在半空,子时的钟声远远传来。
才处理完郁礼的丧事,郁恕君熬了一夜通宵,可此刻却并没有多少困意。他心意坚定,筹算在心。他相信傅仙儿铁骨铮铮,台狱的四十八道大刑绝不会让他屈服。而他守在这里,只会让他坠入痛苦的深渊之中反复煎熬,可他明明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郁恕君看着韩霖的眼神里迸着光:“这里还有你,还有封霆,我要回去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韩霖明白过来,点头道:“是,下官会将这里看好的。若有急事,便让封庆即刻来报。”
郁恕君干净利落地走下榻来。
就在此时,台狱大牢前人来人往忽然闹起来,不一会便有三两个人急匆匆冲出来,正往郁恕君所在的小楼飞奔而来。
“这是怎么了?”韩霖诧异道,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郁恕君亦皱起眉头,台狱刑罚他太熟悉了,这个时辰远还没到傅仙儿受刑结束的时候。
楼下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韩霖尖声道:“进来!”
门猛地推开,一个台狱狱吏战战栗栗冲进来,急道:“大人,不好了,傅大侠他,他吐了好多血,晕过去了!”
“什么!”韩霖失手将茶撒在棋盘之上,那是郁恕君手布的一局千里独行的残局。
郁恕君如风一般冲下楼去。
往台狱刑室的路,郁恕君走过千万遍,只是这一次,他脑中一片空白。
台狱刑室门口挤满了人,刑部和御史台的人吵吵嚷嚷,赵笠宁不耐烦掺合,皱着眉索性走到外面,刚站停下来,便见郁恕君一脸冷肃地冲了过来,那周身的寒气远远离了几丈远,都让人为之一胆寒。
赵笠宁和郁恕君同朝这两年,可少见他这样的架势。他心头顿时想起顾渐深说过的话,“我们郁大人,和傅仙儿的关系不一般。”这句话他之前只当开玩笑,毕竟郁恕君这个人,连父母兄弟都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煞孤星的人间极品。但现在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在心里骂了句该死,连忙迎上前去,想要把郁恕君先拉到一旁。
“郁大人,你听我说……”
郁恕君推开了他,径直冲进了刑室内,刑部侍郎章启见到他来,也不理旁的人了,擦着手上的血迹,笑着招呼道:“哟,郁大人来了。”
郁恕君铁青着脸,扫了一眼刑室之内,只见傅仙儿低头靠在铁椅上,浑身被铁链紧紧绑着,胸前成片的血还未凝固,他的呼吸凝滞了片刻,忍道:“章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章启转身一指,轻飘飘道:“郁大人看不出来吗?下官正在审讯嫌犯呢。只是这傅仙儿嘴可真严,这用了刑也死不开口认罪。”
郁恕君露出要吃人的眼神,咬牙道:“他本就无辜,何来认罪一说。”
章启不为所动,慢条斯理道:“无辜?下官不这样觉得。下官觉得他就是凶手,待我严刑拷问一番,必让他开口认罪。”
“你这是屈打成招!”郁恕君身后,也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章启闻言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冷笑道:“这若是屈打成招,御史台往日的所有案宗便都该重审才是。”他说罢目光落在郁恕君的身上,挑衅道,“郁大人,我这案子还没审完呢,您要不要旁观。”
韩霖气冲冲指着他:“人已经晕过去了,你还要怎么审?”
章启冷笑一声,又走回了傅仙儿的身侧。此刑名叫报刑,乃是将犯人绑在铁椅上,再以铁链绑住胸腹,铁链末端连在齿轮之上,随着齿轮转动,铁链便似拥抱住犯人一般。而受此刑者,外在看不见什么伤,但是随着铁链收紧,犯人会经受窒息乃至濒死之感。
此刻,章启又转动了一分齿轮。随着铁链再度收紧,傅仙儿幽幽转醒,抬起头痛苦地呼了一口气,而后蓦地咳起来,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章大人!”郁恕君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目眦欲裂。
章启挑了下眉头,松开了手,傅仙儿垂下头,大口吸了几口气。章启是审讯的好手,还没审出个结果来,他也不想傅仙儿就这样死了。
他道:“郁大人你看,犯人这不就醒过来了。”
郁恕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如同带着实质的剑光一般,刺得章启周身一震。只听郁恕君道:“章大人可真是用刑的好手,本官下回也该去刑部学习一二才是。”
郁恕君这话,含着几分威胁。章启眼神闪了两下,可事已至此,他已将人完全得罪了,哪里还有退路,何况他身后还有刑部,还有刑部。他想罢,幽幽道:“郁大人过奖了,刑部的事自有刑部处理。若没有旁的事,下官这就该接着审了,这还有十几道刑没用上呢。大人可要留下来一起?”
这算是把刑部和御史台的矛盾摆到台面上了。
刑室的空气沉闷压抑。郁恕君深深吸一口气,沉沉冷笑了一声,而后转身大步迈了出去。
待走到赵笠宁身侧时,他停下了片刻,目光如炬道:“赵大人,你和傅仙儿的个人恩怨暂且不提。陛下让大理寺参与审理此案,不是让你过来只顾着看戏的。”
这话说的隐含怒气,直指大理寺无所作为,赵笠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事实上大理寺想两边卖个好都不得罪,但如今的局势已骑虎难下,由不得他们两边下注。
赵笠宁想起分别前他们崔大人的叮嘱,颇觉痛疼,便听郁恕君意有所指道:“本官事务缠身,吏部侍郎程昱的案子,本官会交给顾渐深来审。”
赵笠宁眼眸一动,这筹码太过诱人,他思虑片刻拱手道:“郁大人放心,这里就交给下官。”
郁恕君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又看了一眼封霆,转身大步离去。
封霆连忙跟了上去,不用郁恕君问,他已将事情来龙去脉汇报了一番。
……
出了大牢,只见乌云遮住了圆月,阴风阵阵袭来。
郁恕君冷眼道:“我知道章启为人狠辣无情,但台狱刑罚虽然严苛,却不会使人受这么重的伤。”
一众人之中,只有韩霖待在御史台最久,也最明白郁恕君的意思,他道:“外边将台狱四十八道刑罚传得邪乎酷烈,但正如大人所言,这些刑罚的精髓便是受刑时人会非常难受,但只受点轻伤,绝不致命啊。”
余下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郁恕君突然问道:“傅仙儿可有什么旧伤?”
此话一出,封霆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郁恕君,又赶忙移开了视线。
但那一眼已被郁恕君看在眼里。
“封霆!”
封霆抬起头,眼神复杂,他支支吾吾道:“傅大侠在杭州时,不是中过毒吗……”
郁恕君眉头随之一紧,韩霖骇道:“那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封霆眼神飘忽了几下,终究还是道:“没有解。那是傅大侠骗你们的,他怕自己中毒的事影响我们回京的脚程。”
一片鸦雀无声,封霆心头砰砰直跳,他意识到自己又误了事,硬着头皮解释道:“傅大侠说这毒不要紧,他回头会去找药神替他解毒,属下当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听砰得一声,郁恕君一掌打在撑着长明灯的铁杆上。那碗口粗的铁杆晃悠两下,竟生生断成了两截。长明灯摇晃了几下,然后随之哐的掉在地上,熄灭了。
“药神?药神早就死了。”郁恕君回转过身来,看封霆的眼神冷的可怕,“封霆,这已不是你第一次自作主张。我给过你机会,也容忍你屡次犯错。可这样重要的事你竟也瞒着我!”
郁恕君的脑海里回忆起当日在地牢傅仙儿挡在他面前的画面,心口顿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抓住,痛得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冷冷道:“你回去吧,本官的身边容不下你。”
此言一出,封霆霎时跪倒在地。他能回哪去?他没能伺候好郁恕君,陛下只会让他以死谢罪。
“大人,属下知错,请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大人请三思!”韩霖脑门惊出一头汗,他心道,封霆能回哪去,再回到陛下身边吗?若是陛下问起来,郁恕君为何要赶他回去,难道说只是为了傅大侠?这可说不过去啊!
他急忙道:“大人!旁的事暂且先放放,此刻当务之急,应赶紧给傅大侠请个大夫来才是。”
郁恕君回过神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封霆,对着他身旁的封庆道:“去请风神医馆的许采云许神医。”
封霆顿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