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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郁礼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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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礼死了,这于郁恕君而言,不外于晴天霹雳。
陈启在郁府留了两个眼线,是以郁礼一死他便很快得到了消息,让人快马加鞭赶去告诉郁恕君。
郁礼和他的贴身小厮死于疫病,发病太急,等到发现之时已来不及医治。陈启赶到郁府之时,府里上下已闹翻了天。大房二房闹着要将郁礼的尸身赶紧烧了,三房的护着不肯,前者不敢进去,后者不肯出去,双方分列在三房院门的两侧掰扯,互不相让。
到了下午,老太君歇过午觉,发现事情竟毫无进展。时疫是会传染的,她心里发怵,想着早点把人烧了埋了,却又怕别人嚼舌头她苛待庶子,想了半天还是顾着小命,亲自去处理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三房院门口,大房二房的人已闻了讯乖觉地让出路来,个个都自觉地叫着“祖母”,老太君脸色铁青,一个都没理,由身边的嬷嬷搀扶着走到前面,却也不敢迈进门去。
她使了个眼色,那嬷嬷先出声朝里喊道:“老夫人来了,三夫人在何处,让她出来说话。”
等了一小会儿,郁欢心领着几个兄弟走了出来。三房的孩子从小就比较惧怕老太君,但她仍大着胆子道:“祖母,母亲哭得晕过去了,您找我说也是一样的。”
那嬷嬷呵斥道:“十五小姐,您是小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去把你娘叫起来,难道还要老夫人等她不成!”
郁欢心紧咬着嘴唇,强撑着没掉泪。父亲骤然去世,母亲哭晕了几次,如今躺着下不来床。三房软弱了几十年,靠郁恕君和郁怜心才撑了起来。可如今兄长和姐姐都不在,她和几个弟弟妹妹快撑不下去了。
她嗫嚅道:“祖母……”
“放肆!”老太君厉声喝了一声,“你娘呢!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躲着不出来!”
郁欢心的眼泪霎时漫了下来。老太君对他们三房的向来没什么耐心,今日更是格外冷漠。
“来了来了,三夫人来了。”只见一个精壮的嬷嬷强扶着双眼已哭得肿成两个核桃的花娘缓缓走了出来,“三爷骤然离世,夫人哭晕了好几次,还请老夫人见谅她的失礼。”
花娘双目无神,瘫在嬷嬷怀里,魂不知去了哪里,行礼什么的一概都忘了。老太君皱了皱眉头,当年娶这个媳妇,看中的就是她的软弱可欺,可真到了紧要的时候,她又实在看不上她这幅没用的模样。她忍着脾气道:“老三媳妇,如今老三没了,我知道你伤心,但你下面还有这些小的,你可得支棱起来才是。”
花娘闻罢,好像回了一缕魂魄,又伤心哭了起来。
老太君忍住不耐烦,继续道:“老三从小在我跟前长大,他突然没了,我这个做娘的也很心痛。但事已至此,这个丧仪后事,我也得和你商量着办起来。老三是染了疫病走的,按理要尽早烧掉,你们屋里也要尽快请人烧艾熏醋,免得再把病传染给他人。”
花娘睁大了眼睛,低声求道:“母亲,不能烧……”
老太君的两个亲儿媳都是爽利的脾性,她不耐烦和花娘墨迹,遂打断道:“京兆府尹李大人亲自上府里来过问,他大哥二哥都在外院接待着。大梁律法有规定,若人是染了疫病走的,当日就得烧掉,绝不能拖到第二天。”
花娘闻罢,又呜呜咽咽哭起来。扶着她的嬷嬷福了福身子,才不卑不亢道:“老夫人,夫人太过伤怀,请您莫怪。夫人已使人递了信进宫,总归要等等贵妃娘娘的回信再说。”
贵妃知道了,那就是陛下也知道了。听听贵妃的回信,也就是听听陛下的旨意是什么。老太君一时冷了脸,嗔怪道:“贵妃如今有了身孕,此事怎么能惊动她。”
那嬷嬷皱眉道:“三爷毕竟是贵妃的父亲。”
老太君没多说什么,这个嬷嬷姓陈,来头不小,是宫里经年的老嬷嬷,贵妃入宫后,特地将她从宫里请出来,给花娘做主心骨。
老太君道:“那便先让人进去烧艾熏醋吧,府里这么多孩子,可别传染开来才好。”
这个主张已是退了一步,可以说很给三房面子了。郁欢心回头看了眼花娘,见她并无反应,便又去看陈嬷嬷,陈嬷嬷冲她摇了摇头。
没人回应,老太君皱了眉头。她身后的人群里,郁方舟不耐烦道:“行不行给个痛快话!磨磨唧唧的,你们不怕被传染,我们还怕呢。”
“就是!”“就是!”
院子里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老太君也没制止,显然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宣之于口。
“姐,怎么办?十一哥能赶回来吗?”十四岁的郁方施扯了扯郁欢心的衣袖小声问道,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
“一定可以!”郁欢心也急,但她不能乱,她若乱了,下面几个弟妹就撑不下去了。
郁方舟等人与三房早撕破了脸,这时便似那山壁上的猴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声嚷嚷开来:“祖母,如今还没分家呢,这三房就不听您的了!”
老太君脸上没挂住,跺了跺脚,喊来人吩咐:“去外面找人来!”
郁欢心急道:“等一下……”
就在这时,管家莫伯急匆匆走了进来,跑到老太君身侧耳边道:“老夫人,十一公子回来了。”
老太君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不悦道:“他的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便从浙东回来了?”
“是,十一公子已……”莫伯才说了一句,郁恕君已大步流星般从垂花门外闯了进来,他眉目俱冷如寒冰,所过之处竟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十一哥!”郁欢心迫切地喊了他一声。她身后的一干弟妹愁苦的脸上也都露出片刻的雀跃。
那眼神仿佛都在说,十一哥回来了,三房有救了。
老太君看在眼里,顿时满肚子都是气。好好的亲孙子,愣是养得隔了心。这会儿她在心里把郁章和柳氏也都埋怨上了。
“祖母。”郁恕君走过来,对着老太君拜了拜。
“恕君回来了。”老太君拾掇起笑脸,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郁恕君,忧心道,“祖母看你都瘦了,是不是浙东的案子不好办啊?”
郁恕君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老太君心里一咯噔,也不知是哪里说错了,正要再问上两句,郁恕君已淡淡答道:“都是公事,劳祖母记挂。”
这话说的冷淡,老太君却只作不觉,自顾道:“你刚回京,可有先进宫拜见陛下?御史台想来也还有数不清的公务等着你。家里的事有祖母料理,就不用你操心了。”
郁恕君道:“祖母说笑了,父亲骤然离世,孙儿自该回家来。陛下那里孙儿已递过折子,至于御史台,孙儿也已交代过一番了。”
见他回来前都已做过一番安排,老太君不悦道:“你这孩子,里面那是你三叔,可不是你亲爹。祖母知道你为了以前的事……”
郁恕君脸色一变,竟立马打断她:“祖母,孙儿要进去看看父亲,有什么事我们回头再说吧。”
老太君哑了半晌,惊道:“你三叔得的是疫病,你进去做什么!”
“疫病?”郁恕君冷笑一声,终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刀剑一般锋锐,竟让老太君陡然一惊,郁恕君冷呛道,“什么疫病在家两日了,一个人都没有传染?”
老太君震惊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竟不知如何作答。实在是她也没怎么上心,三房离她住的远,她只听说郁礼病了,初时只以为是普通风寒,过了两天越烧越厉害,等大夫上门一看说是疫病,那病势又极快,药喝下去一点不起作用,只过了一夜人竟然就没了。
她一把拉住郁恕君的衣袖,推脱道:“是……是那大夫说的。”
郁恕君道:“什么大夫,人在哪里?”
冷风飕飕地吹,老太君懵了,郁恕君又冷眼扫视了一圈围在后面的人,忍下心头的不快道:“孙儿既然回来了,自然会把此事调查清楚,不管是不是疫病,都会给祖母一个交代。祖母不如先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孙儿就是。”
“那行,等你回头处理完了来找祖母,祖母还有事和你商量。”老太君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点了头,由人搀扶着走了。
郁恕君皱眉嗯了一声,心里却又厌烦,不知老太君是不是又要让他替大房二房的出力。
老太君一走,那几个大房二房来闹事的也纷纷散去。郁方舟走之前回望了一眼,朝郁恕君冷笑道:“小十一回来的真是时候。不过既然做了三叔的儿子,到时候便捧着他的牌位一起滚出郁府去。”
这话说出来,便是要分家的意思。不过大房二房早和三房离了心,今日这一闹,住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了。郁恕君眯了眯眼,冷冷哼了一声,径直进了院子,又砰得把门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