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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临津书院 ...
“伤口很疼吗?”有人在耳边温柔轻喃。
声音传进沈关关耳中,她睁开眼睛,看见一穿着白色寝衣的女子侧倚在身边,拿着浅粉色的巾帕轻轻擦着她额头上的汗珠。
屋子里又暗又静,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宣告天快亮了。
见沈关关醒来,齐淑媛收回手,俯下身来,贴近沈关关。
她笑着问:“怎么醒了?”
沈关关周身被女子身上的淡香包裹,床幔被齐淑媛动作带得笼罩下来,本就昏暗的光线更加幽暗,她只能看清齐淑媛近在咫尺的眉眼。
沈关关视线从齐淑媛翘起的嘴角一路向上扫过,停在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处。
两人对视,沈关关缓缓笑起来:“姐姐起得真早。”
齐淑媛抬手拨开沈关关额发,再度用巾帕轻轻擦拭。
“担心你住得不习惯,就怕她们照顾不好你,果然,我来一看你竟疼的满身虚汗。
我已经让她们煎了药,一会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再吃了药就不会这么疼了。”
沈关关拉下齐淑媛的手腕,她扭过头咳了几声才继续说话:“伤口不是很痛,可能是夜晚有些闷热,多谢姐姐关心。”
“怎么还咳嗽了?”齐淑媛终于起身,拉开床幔,下床打开窗户,让空气流动起来。
一股清润的风送进来,齐淑媛靠在窗边,鬓发随风起伏。
“妹妹是不耐热?我这处院子特殊设计过,最是清凉,夏日里呆久了还会觉得寒气入骨呢。你要是觉得闷就把窗子打开,还能看见满池荷花。”
沈关关笑着应下,也顺着齐淑媛视线向外看去,天刚蒙蒙亮,晨起露重,点点荷花若隐若现,美不胜收。
“凌波仙子静中芳,也带酣红学醉妆。这些荷花开得真好。”
齐淑媛嫣然一笑,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斜过来:“妹妹怕是不知道,裴大人昨晚也宿在府中吧。”
沈关关知道裴延来淮南就是因为怀疑柴家与拐卖妇女案有关,甚至柴家也参与了当初诬陷太子一案。
裴延接了圣旨,奉命彻查旧案,他找机会接近柴家是迟早的事情。
但作为沈小姐的沈关关,不该知道这些,所以她一脸疑惑的反问:“裴大人也来了?”
齐淑媛重新坐回床边,“裴大人深夜来访,那时父亲已经睡下,可他竟起身亲自招待,这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我还纳闷裴大人是不是官比父亲大才如此。”她哼笑一下,没卖关子,立刻继续说下去,“多亏夫君为我解惑,原来裴大人和兄长曾经是同窗好友。”
齐淑媛是家中长女,她所说的兄长是已经去世三年的柴家大公子柴显宗。
“想必裴大人是想来看一看故友,才会一有时间就迫不及待赶过来。”
“我看他更是为了你,深夜唐突已经出格,他不好夜半询问一个未出阁女子的情况,但又实在担心你,所以想离你近一些,第一时间听你的消息。”
沈关关脸红起来:“姐姐莫要取笑我了,我与裴大人只相识几日,哪有那么重要。”
齐淑媛摇摇头拉起沈关关的手,捏在掌心,道:“千金难买有情郎,你是幸运的,遇到裴延这么好的男人,不像我……”
沈关关安慰齐淑媛:“姐姐。”
齐淑媛眼睛湿红,强忍着不落泪,她哽咽着说:“真是让妹妹见笑了,我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父亲犯罪,弟弟流放,丈夫……丈夫还只顾眠花宿柳。”
说到此处,齐淑媛再也忍不住,落下大颗泪珠,“你可知我昨夜丢了多大的脸面,在听风楼里被家里的男人在几乎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羞辱,父亲还来怪我管不住人。我心里的苦又去对谁说。”
……
淮南天气多变,昨夜月朗星稀还以为今日是个晴天,晨起却突然下了场大雨,叫人措手不及。
学子三三两两结伴从寝舍出来,被大雨浇个正着,赶紧跑到檐下避雨。
裴延到临津书院时,雨小了,变成毛毛细雨,瓦片上汇聚的雨珠大颗大颗滴落,打在青石板地面,声音清脆,一如被雨洗过的空气,清新爽利。
淮南大大小小书院不少,除府学外,最出名的便是临津书院,如今的山长程渭是前朝进士出身,曾官居要职,致仕后来到淮南隐居,并建立了临津书院。
程山长博通古今,对经史常有独到见解,又十分平易近人,学子皆喜欢与其探讨学问,临津书院自此声名远播,就连府学学子也选择来此学习。
引路的童子领着裴延几人拐了几个弯,起先还能看到学子身影,走到后面,越来越安静。
童子带着几人来到书院最深处,“几位请在此等候,容小童先去通传一声。”
裴延颔首:“多谢。”
廊下窗子大开,能看见佝偻清瘦的老者背影,小童叩门进去,到老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老者点了点头。
几息后,童子蹦跳出来,说:“山长请诸位进去。”
甫一入室内,苦涩的药味盈满口鼻,即使窗子大开也无法散尽。
青月跟在后面,看清了这位程山长的样貌,近看这位老者更瘦,程山长虽然做过高官,却没有官威,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常年与书卷为伍养出来的。
可太瘦了,腰肢也因为年老弯了下来,青月觉得他像一株干枯的松枝,还是长在石崖上的那种。
裴延及青月几人恭敬长揖。
裴延展露腰牌,说:“晚辈裴延,于刑部任职,来此叨扰是想询问山长,书院近期可有学子失踪?”
程渭看了一眼腰牌上的花纹,后将视线落在裴延身上,他否认:“我书院五十名学子,无人失踪。”
“老朽能问一句,裴大人何来此问?”
无名尸体被抛尸在官道上,人来人往许多人都看见了,本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信息,裴延如实相告:“……晚辈观那人衣着和指肚,确认男子身份为学子,是以需将书院逐一排查,先生可否将登记名册交给刑部,核查无误会原封归还。”
“咚、咚、咚……”远处突然鸣鼓三声,引几人循声望去。
“晨课开始了,今日是半月一次的讲经课,老朽需要先行离开。小童你去将名册取来交给裴大人。”程渭说完又交代小童取来名册后送几位大人出院,才被童子搀扶起身,前往讲堂。
等待片刻,裴延接过童子取来的名册:“多谢。”
几人原路返回,准备离开临津书院,继续排查。
裴延突然问小童:“小童子,讲经课是程老山长亲自讲授吗?”
“回大人的话,正是。”小童子知道了几人的身份,也肃穆起来,端着小大人的姿态,一板一眼回答道。
裴延浅笑:“我读书时,最期待的便是讲经课,能够与学问最深的先生论道一整天,现在回忆起来当真十分怀念。”
提到讲经论道,裴延不免担心起来:“老师山长身体可还硬朗?想来临津书院的学子当与我少时一样求贤若渴,遇到先生就追问个不停,讲经课怕是要持续一整天了。”
说到这,小童子果然破了功,大叹了一口气。
“山长伯伯最近身体很不好了,可他还要坚持亲自授课,我和堂长伯伯劝了好多次也没办法,而且今日山长伯伯还没来得及喝药。”
小童子将眼神往侧边的小屋瞟,“往常这个时辰山长伯伯已经喝完药了,刚刚我去取册子,还没来得及将药端给山长伯伯。”
小童子眉眼止不住的担忧。
“讲经课最损耗经历,老山长身体要紧。”裴延停顿两息,“不然这样,小童子去送药,我们几人大概记得来时路,可以自己出去。”
“这可不行,山长伯伯交代过,要我亲自送几位出去,方显尊重,我怎能阳奉阴违。”小童子连忙皱着眉拒绝。
“那便将药带上吧,我们折一段路,先将药给山长送去,小童子再送我们几人出去,我们不急。”
“如此甚好!”小童子喜笑颜开。
“多谢几位大人体谅。”
游廊转折,接近讲堂,裴延站定,几人在此等待小童子,他向那处看了一眼。
诺大的讲堂,回荡着程老山长讲经的声音,他的状态不似刚才,此刻眼明声亮。
如悬崖上的古松经历过酷暑暴晒和凛冬风雪,终于迎来春日,生发出新的枝芽,重新青翠起来。
裴延和青月以及顾大武分头带人排查,直到太阳西斜,终于将淮南所有书院摸查一遍。
并没有学子失踪。
“没人失踪的话,难道是外地的学子?”青月托着下巴,拧眉说道。
“下官觉得青大人猜测可行,可要是外地学子,这上哪去找啊?要是人活着还能通过口音辨别一下,现在直挺挺躺在那连模样都难辨,难办啊。”顾大武也皱着一张脸,心想莫非这桩案子要成为一桩悬案。
裴延从名册中抽出一本,放在最上面。
青月见状连忙凑过来,大人这幅模样定是发现了什么。
只见裴延手中正是今日收上来的第一本登记名册,封面上几个字交代了出处。
——临津书院。
“这本我查过,没有问题,一共五十人都对上了。”青月有些疑惑,这本有什么问题吗?
裴延摇头,他指着第一页,登记时间处:“这里学子都是三年前上一次会试结束后重新入学登记的。用了三年的册子没有丝毫磨损?且这个墨还有光泽,是新墨,这些字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闻言青月接过册子仔细看,顾大武也挤过来看。
顾大武嗅了嗅墨味,问:“会不会是之前的册子弄脏了,所以重新誊写一本?”
青月也插嘴道:“对呀,早上我连问了几个学子,他们皆说没见人失踪,学堂一切安好。”
裴延一哂:“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你们可看见临津书院程老山长讲经时的情景?”裴延问道。
几人回忆早上的情形,顾大武武将出身,话说的粗糙:“只匆匆扫了一眼,要说哪里奇怪,就是程老山长也太爱传道授业了吧,一到讲堂整个人都有精神了,哪还像七老八十的人。”
青月顺着他的思路猜想:“所以他是还有体力杀人的吧?不然临津书院除了他谁还有能力换名册不被发现质疑,而且失踪个学子也能责令其他人闭口不谈。”
裴延清润的声音响起,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一个,至少十几个。”
"凌波仙子静中芳,也带酣红学醉妆"引自南宋·范成大《州宅堂前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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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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