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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哥,难道当年那个传闻…是真的?” ...

  •   熹微晨光静静洒落在这片山野。覃川和齐宥一路穿越了茂密的山林与崎岖的野径,绕过了高耸的林峰和一望无垠的山野,才来到这片静谧的村落。这片村落幽静地坐落在一片山谷中,四面青山环抱,阳光透过山林薄雾,斜斜地照射下来,给沉睡着的村落,镀上了一层金边。

      齐宥几乎猝然屏息。半晌,他才转头望向一旁的覃川,“哥,这是哪里?”
      覃川站在金色暖阳下,跃动的日光同样为他陇上了一层金色。他那张冷峻的容颜,像是千年寒冰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这个地方,是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的。”

      齐宥一怔。两人不约而同站在山腰,遥遥地凝视着那片村落。
      待两人真正抵达村落,东方天空已经展露鱼肚白。这座村落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村民们忙活着开火做饭,休息了一夜的家畜也渐渐闹腾了起来。一时间,整个村落鸡鸣犬吠。

      齐宥跟随着覃川,七拐八拐,最终在河边的一座两层小房处落停。抬眸望去,那两层小楼是砖红色,古铜色大门和砖红墙壁的结合,让这座小楼有种简单粗糙的美感。齐宥环顾四周,放眼望去,与村里其他家相比,这座小楼显然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两人在门前站定,没过多久,门内缓缓有了动静,似乎有人慢慢走来。紧接着,那古铜大门微微一动,门内黑色的铁锁门栓倏忽一抽,随后那古铜大门才缓缓洞开。

      齐宥微微抬眸,只见一位身穿黑大褂的老人佝偻着背,探身望了出来。他的眉头紧锁,视线在齐宥身上微微一扫,紧接着他瞥到了覃川,那双苍老而浑浊的眼眸倏忽一动,一瞬放射出了惊喜的神彩,“阿染?是阿染回来了。”

      说着,他微微后撤一步,将古铜色铁门洞开,似乎是迎接着覃川和齐宥的到来。
      齐宥微微诧异,“老伯,您认错人了吧?”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身边的覃川却倏忽启了唇,声线又低又沉地应了声,“叔,是我,我回来了。”
      齐宥诧异地望着覃川,愣怔在了原地。

      黑衣老人腿脚有些蹒跚,他一边指引着两人入内,一边回头笑着问道,“阿染,旁边这位是…”
      覃川笑了笑,“覃家的弟弟。”

      那黑衣老人明显微微怔住,片刻他才笑了笑,显然像是决定信任覃川的选择,他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句“好”。

      跟随着老人入内,齐宥这才微微打量起了这片处所。刚刚进门便是一道通风的长廊,长廊议侧是厨房,那锅炉显然还是老式的,锅炉旁边堆积了许多待燃的柴火。门口是一口古井,长长的吊绳,可以将吊桶打上来。再往里走,便是宽敞的院落,院落三面环墙,剩下一面则种了些石榴和银杏,还种了些蔬菜,长长的丝瓜盘绕着围墙。再往里走,就是两层楼房。老人领着两人进入厅堂,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两侧,老人勘了壶茶,给两人沏上,“阿染,是不是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覃川笑着宽慰老人道,“叔,放心,没什么事,只不过,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说罢,老人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随后,他便再次裹上衣服出了门,“你们先休息,我出去割一笼猪草。”

      说罢,他似乎又有些犹豫地回过头,“你和弟弟挤在一间可以吗?总共就三间客房,昨天你腾叔和林清回来,住了两间,现在就剩最后一间空房了。”

      覃川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没问题”。
      黑衣老人这才点点头,佝偻着背,念念有词着,捞起了门旁的背篓出门了。

      而一旁的齐宥显然又被震惊到了。他诧异地望着覃川,“腾叔和林清?”

      未及覃川回复,拐角晦暗处那木制楼梯格机响了几声,随后答案便已然出现在了而人面前。

      那答案伸了伸懒腰,轻轻打了个哈欠,随后转头朝着厅堂处的覃川挑了挑眉,“哥,你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汇合啊?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连手机信号都只有1格。而且这山路,要多难走,有多难走…”
      他像是皮球,倏忽泄气,“下次,我和腾叔可不来了。”

      覃川似乎早已习惯了林清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脾气,压根没打算搭理他,转头望向腾叔,“腾叔,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话至此时,晦暗的房间气氛倏忽一滞。就连林清也一瞬敛去了方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腾叔摇了摇头,“不怎么样,警察顺着账簿线索,已经抓捕了一大批人。现在的覃家,进去的进去了,能跑的已经跑了,剩下的,也是东躲西藏,人心惶惶…”

      他瞥了覃川一眼,“覃家这次,怕是真的走上绝路了。”

      清晨微光穿过木窗,缓缓洒落在覃川棱角分明的侧脸。半晌,他都没有作声。

      直至此时,林清自然有所察觉,他微微蹙眉,终于还是忍不住启声发问,“哥…外面都在传,账簿到警局手里之前,先是有人到覃家仓库想要劫走大龙,再是其正到银行金库想取走账簿。再加上账簿的藏匿位置和重要程度,大家都怀疑,十有八九是有内贼。再加上…”

      林清微微一顿,煞有介事瞥了覃川一眼,“再加上,事发以后,你就不见了踪影。所以…”
      覃川挑了挑眉。

      林清蓦地抬眸,直视着覃川眼睛,继续道,“所以都在怀疑是你。”
      此时,一旁的齐宥显然已经感受到此刻你来我往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不由得跟随林清,将视线投至覃川身上。

      覃川沉默了,清晨的时间像是突然凝滞,只剩墙壁上悬挂着的石英钟还在不知疲倦着。覃川微微松动了下身体,“是我,是我偷了账簿,交给了警察。”

      林清的表情一瞬精彩纷呈。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似乎经历了漫长的挣扎,他才终于启声,“哥,难道当年那个传闻…是真的?”

      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覃川身上。只见他沉默半晌,才抬眸望着林清,点了点头,“是真的。”

      林清几乎像是被雷劈中,他似乎怎样都无法联想到,当年那个天方夜谭一般的传闻,竟然是真的。他不由转头,望向腾叔,想要寻求一些安慰,可是腾叔却仍旧一脸沧桑与沉重,看不出他到底在思考些什么。于是,林清忍不住再次启声,“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陈年旧事,覃川顺手端起泡好的茶,微微呷了一口。似乎随着袅袅的茶雾,他的思绪也在缓缓追溯着,“覃家为了保护继承人,有个惯用的策略。”

      话至此时,他微微斜睨齐宥一眼,然后才缓缓启声,“就是找个外貌极为相似的替死鬼。”

      听到“替死鬼”三个字,齐宥心头倏忽一颤。此时,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覃川当初能够笃定,自己就是那条“替死鬼”。

      覃川紧接着继续道,“他们确实找了很久,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找到了我。于是,从那以后,我便过上了少爷的生活,吃穿用度,我都和少爷一模一样。甚至渐渐,我的气质、我的声音也和少爷变得一模一样。就在我以为一切平静安逸的时候,当年那场绑架彻底打破了我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群绑匪绑了我和少爷,想要赎金。他们起先只是想绑少爷,但是因为我的存在,他们分不清,只好一并把我也绑去了。但是他们只想要赎金,很害怕错绑了我,我的父母会直接报警。所以他们打算先找出真正的少爷,处理掉另外一个赝品,然后抛尸换个地方,再问覃世朝索取赎金。”

      “丧心病狂!”齐宥和林清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过,覃川只是扯了扯唇,继续平静地说出了后续,“于是,我和少爷陷入了自证。我们都极力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覃川。我和少爷几乎朝夕相处,所以就连劫匪都难以分辨虚实。那天结束,我偷偷告诉少爷,只要我们继续咬定,劫匪分辨不出,我们就不会死。可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劫匪开始对我们用刑,他们恐吓,再不说实话,我们俩都得死。那天晚上,我们俩几乎遍体鳞伤,嗓子也喊哑了。我自然能撑得住,但是少爷撑不住了。”

      说到这里,覃川沉默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继续道,“最后中途休息的时候,少爷用沙哑的嗓音哭着求我说实话。但是我知道,不能说。后来…”

      他微微一顿,似乎再次陷入了回忆的迷惘,“后来,少爷实在没有办法,他想掐死我。我将他推开,但是他的额头撞在了桌角,他死了。”

      覃川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与晦暗。房间内的三人面面相觑。

      “绑匪似乎也没想到,我们两个小孩子,居然会做到这种程度。但是,那时候我站起来,告诉那些绑匪,你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其实,我也是在同时告诉自己,我也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了。从此以后,我就是覃川。”

      “后来,赎人的过程自然是非常顺利。不过真正的困难是在如何骗过覃世朝和林枫。不过,我那时候已经是遍体鳞伤,声音全哑,再加上覃世朝和林枫婚变,两人和我都没有朝夕相处过,所以过程虽然艰难,但是还好,一路都还算顺利。”

      “我几乎对他们说完了实情,只不过身份做了微调。我说,那个阿染居然伸手掐我,想要掐死我。我觉得,那时候覃世朝还是没有完全相信我,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说…他会为我,杀掉阿染的全家。”

      不知为何,整个小楼愈发晦暗起来。一旁的三个人听着这段叙述,甚至觉得脊背发凉,他们无法想象,覃川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是揣着怎样的心情,去经历去面对这一切的。半晌,林清终于忍不住了,寂静的小楼猛然发出一声愤怒的“操”。

      “我当然知道,他是在试探我。但是我没有办法,一旦我露出一点马脚,我们都会死。于是,我是看着我的父母死去的,亲眼看着。”覃川伸手捞起桌上那杯热茶,再次轻轻呷了一口,“不过,虽然我过关了。但是像覃世朝这种人,一旦有过怀疑,他就没办法再完全信任我。所以这些年,他才一次一次又一次试探我。”

      林清几乎有些迫不及待,“那林姨呢?”

      谈及林枫,覃川面色更加复杂起来,“她一直都选择相信我。但是…总有那么一些瞬间,我觉得她又是有所察觉的。”覃川微微蹙眉,“比如这座村落,是她无意中透露给我的。她说,阿染就是出生在这座村子。虽然父母不在了,但是村子里,还有黑叔,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最后一个亲人。”

      “但是…”覃川微微低了低头,他的视线落在小楼门缘处的一角,“我又常常觉得负罪。是不是如果没有我,少爷就不会死,我妈也不会失去她的亲生孩子。”

      “甚至…我觉得在我妈病危的时候,她是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了,才会走得这么决然。我不是她的亲生孩子,我当然留不住她。她或许,是赶着去见覃川了。”

      小楼静默良久,墙壁上的石英钟依旧滴滴答答个不停。午日阳光也一寸一寸爬过水泥地,来至覃川脚边。半晌,三人立在原地,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心疼,但是三人僵立着,一时寂静无声。

      直到林清淡淡启声,“哥,有一件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从前小姨嘱咐过我,她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你将来是不是覃家的儿子,你都永远是林姨的儿子。林姨要求我们,永远把你当成林家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疯话。可是现在…”

      说着,林清几乎微微哽咽,他深吸口气,“我想,作为一个母亲,她或许早就知道,她的亲生儿子已经死掉了。而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在选择保护你,保护一个无辜的生命,选择将你视作她新的亲生孩子。”

      林清话罢,一行清泪从覃川那张冷峻的面孔倏忽滑落。母亲她知道一切,原来,母亲她一直都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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