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魏小紫

64、第六十四章

　　陈稳怀孕了，连战数着日子回来了，说：“知道一个人守在家里是什么滋味了吧，嗯？”

　　八十二天，他从夏天等到她秋天，那她就得从秋天守到他冬天。
　　这次，他就是非得让她尝尝任性的后果的滋味不可。

　　另外，她刚回来，为防着自家父母向她发难，连战只好自己狠下心先把她关了起来，对外虚张声势，谎称手段恶劣，果真惹得谷阳心疼不已，其间还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求情，说教训一下算了，别动真格的，到底是你妹妹。
　　连战虎着一张脸说，不行，她说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惯的没样了，这次非要好好治治她不可！
　　谷阳叹了口气挂了电话，连战倒是笑了，看了下表，是时候了，收工回家。

　　安娜看着近来心情莫名轻盈的老板，绷紧的脊骨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希望他家里那个小祖宗能安分一点，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老板的日子不好过，他们这群下属的员工就更甭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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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稳不想要这个孩子，怀上了一个多月才发现，也就是差不多第三次做的时候怀上的。
　　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面色暗沉地说：“我吃了避孕药，孩子不能要。”
　　连战知道是她自己不想要，在找借口，于是在她身边坐下，说：“紧急避孕药对宝宝的作用是全有或者全无，如果影响了，根本就不会形成正常的受精卵。你现在已经怀上了，就说明这个药根本就没有阻隔到精子跟卵子的结合。你一个医生，这些不用我跟你说吧？”

　　陈稳失望地看着他：“我不想赌，而且我也不想要。”
　　连战没有所谓的说：“随你，但是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没吃避孕药，那是锌片。”
　　“什么？”陈稳震惊。
　　“我瞧着你瘦了，想来是在云南那边吃的不好，你本来胃口也不行，锌片可以开胃。”连战像是在陈述一件简单的事实。

　　“你骗我？！”
　　“是，我骗你。”连战脸色不变。
　　陈稳要动手，被他在半空中拦住了手腕：“要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暴力。”

　　“连战，孩子是我生，不是你生，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真是恨死他了，永远都是这样，大男子主义，平时小打小闹惯着她、宠着她，但一到重大事情上，总是自己拍板做决定。
　　“我不要！我说了我不要！！”
　　她真的要气死了，眼泪扑簌簌滚落。

　　连战很平静地看着她：“我说了，不要可以打掉。”
　　“你就是赌我不敢，我告诉你，我说不要就不要，这回你说了不算！”
　　陈稳起身就往外走，拖鞋都没穿。连战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追过去，只看着她闹。

　　走到玄关处，陈稳回头，见他无动于衷，好像浑身的水分都调动上来了，气冲心头，从来没有那么多那么多眼泪喷涌而出。
　　她太委屈了，为什么什么事情她都没有资格做决定，读书的时候，他让她去哪座学校她就得去哪座学校，他让她学文还是学理她就得学文还是学理，她反抗，他就说是为她好，明明就是擅自做决定，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生孩子，凭什么他就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还这么理直气壮！
　　“连战，你王八蛋！”她哭着指责。
　　她是骂他多，打他多，可他活该，他就是活该！

　　连战说，后悔了就过来，孩子早晚都得要，年轻恢复的好。
　　陈稳是后悔了，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他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她偏偏还就不要了！
　　外面还在下大雪，片羽如鹅毛，地上白茫茫一片。
　　陈稳鞋子都没穿，身上还是轻薄的羊绒家居服，开了门就往外跑。一阵寒风吹进来，连战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真敢跑出去，这么冷的天，还光着脚，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连战在院子里把她逮到，单手夹着腰给人拎了回来，任她抓咬。
　　空气里都是冰凉的，陈稳又哭又闹，连战企图让她镇定，抓起冰凉的脚丫子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用体温给她烘热。
　　陈稳不让他碰，直踹他的肚子，被他抓住脚踝，怎么踹也不解气。“好了，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你松开我！”

　　“怎么样你才能安静一点？！”连战没了耐心，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随后见她被吼得一怔，那小可怜模样，只得又刻意放软语气，“好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别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自己就先折腾掉了。”
　　“你要是生气，我出去站着去行吗？我脱光了站着去，你在屋里看着，行不行？”
　　连战真没招了。

　　陈稳不说话，别过头不理他，自己委屈地擦眼泪。连战把王玲送过来的热牛奶塞进她手里，自己脱下羊绒衫，里面一件法兰绒长袖衬衣，索性上半身全部脱掉，自己出去挨冻。
　　临走之前，摸了一盒烟出去。

　　过了不一会儿，王玲就在客厅里焦急地走来走去，担心的不得了，想劝陈稳，一时又不敢招惹她，只能一趟一趟在她跟前晃悠。
　　陈稳烦死了，挥挥手说：“你烦不烦？他又死不了，你心疼就让他进来，在我跟前晃悠什么，十分钟都不到。”

　　自己说着也心虚，口干舌燥，又烦又气，更多的却是起伏不定的担心。
　　但是连战活该，每次都这样，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总以为惩罚完自己就完事儿了。
　　出去挨冻又怎么样，就算把他冻死了，肚子里的种该有还是有，该生还得生，该疼还得疼，该难受还得难受。就算不想要了，堕胎又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怕是哪项都比他出去挨冻麻烦的多。
　　老谋深算的贱男人。
　　烦死了！

　　连战在外面冻了二十多分钟，没什么动静，刚开始还好，陈稳还坐的住，后来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不知道是到底是在折磨她还是折磨连战。
　　王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出门去劝又不管用，索性躲到厨房里眼不见心不烦。
　　陈稳走到落地窗边，伸手擦去一点点内外温差形成的水雾，见连战站在廊下抽烟，目光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脚边的雪地里丢了好几颗烟头，身上皮肤泛红发紫。
　　说不心疼是假的。
　　又被他这个无赖的样子气哭。

　　陈稳拿着毯子出去，刚一开门，冷风扑面，连战就扭过头来。
　　外面是真冷啊，刚开始她闹着跑出去那一小会儿，二十秒钟不到就被连战逮回来了，就这样脚丫子也是捂了半天才回温。
　　他可真够能受的。

　　陈稳气呼呼地说：“过来。”
　　连战在墙上按灭烟头，冻得笑起来嘴角都有点僵硬。陈稳用沙发毯把他围住，说冻得都木了吧，你怎么自己不进来，我又没说要罚你，烦死了，可怜虫。

　　连战想低头亲她，又怕冰着她的嘴唇，只是笑了笑，也没解释。
　　他常年运动，早上陈稳还在睡的时候，他穿着短袖就出去跑步了。二十出头那阵子，他还在部队待过一段时间，零下几十度还有赤身上阵的抗寒训练。
　　因此，二十多分钟对他来讲，甚至还不足以用“承受”二字来形容。

　　但是陈稳心疼他，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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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发明，明明上一秒还吵得要死要活，下一秒就因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顿折腾，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又和好如初了。
　　真是让人费解。

　　王玲在厨房边做饭，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感叹，这对小夫妻，真是折腾不死人不罢休，她一把老骨头，说什么都要早点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