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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陈稳过得很好,有一些现金,自己到处旅游,还拍了照,只是每到一个景点就想,如果连战在这里就好了。
      她想他,也想连家的人,此时此刻,自己好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了。
      她想连战或许真的很伤心,但可能也松了一口气,最大的麻烦自己跑掉了,任谁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

      后来,她在外面待了两个月,现金不多,也觉得有些无聊,不知道连战有没有停她的卡,所以到银行里去问询,得知的却是,除了信用卡没有被停用外,其他卡里每个月还有一大笔钱进账。
      每一笔都足够她在这个无名小镇安稳地待上若干年,连刚开始对她不屑一顾的银行职员,见到那一长串数字之后都肃然起敬。
      她有点想哭,在银行大厅里就泪眼模糊,许是连战担心她一人在外,没钱寸步难行。

      她没有取钱,而是找了一份工作,在云南某个小城的一家小诊所里。
      虽然是小诊所,但也要看她的履历。刚开始,诊所中唯一一个医生的老婆看着她的简历上下比对,直咂嘴:“你莫不是犯什么事了吧?这么好的资历,来我们这儿?手术台上出医疗事故了?还是治死人了?”
      陈稳淡淡一笑,她在陌生人面前一向沉稳,人如其名,耐心且逻辑顺畅地给对方编造了一个十分具有可信性的谎言。
      说男朋友在云南,自己是远嫁,手上受了点小伤,外科医生压力大……
      总之,那个医生的老婆相信,并留下了她,主要她看着也面善,在诊所里待了没几天,老人小孩都喜欢。

      那个姐让她登录医疗系统,说所有的医生都需要备案,否则就属于非法行医。
      陈稳带了身份证,但是很担心实名上网会被连战的人在医疗系统中查到具体位置。
      她从来不怀疑连战一定会找到她。
      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爱,连战总是关心她的。

      但是她一登录就是月余,连战那边却没有丝毫消息,她提心吊胆过了这么多天,连战没有找过来让她庆幸,更多的却是满满的失落与心伤。
      原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或许连战真的是庆幸呢,好讨厌。
      但她还是安稳地在云南待下来了,因为这里风光无限好,跟宣传片里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紫外线强度有些大,她来了这么些天,没有严格防晒,已经黑了两个度,不知道连战再次见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夜晚,她躲着被窝里经常这样想,想着想着就会笑出来,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哭湿枕巾。

      离家出走的是她,午夜梦回放不下的还是她。

      -

      陈稳在诊所工作,连战在坡下远远地看。
      他一早就找到了她的踪迹,那时她还没有在这间小诊所上班。
      只是,那时他火急火燎,得到讯息秘密而极速赶来,看到的却是她躺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悠哉悠哉,炽热明亮的阳光照在她的面庞上,时间都仿佛停止,只有鼻间轻逸的呼吸。

      连战就好像一个大家长,某天回家,发现孩子丢了,于是报警,火急火燎满大街找,后来,突然在一家游乐园的滑梯上发现了自家的孩子,正和几个小朋友手牵手玩得正乐。
      他不忍上前打扰,也想给她一段无忧的时光,即便那是由她抛弃自己得到的。
      只是,傻丫头,在景区里跟人讨价还价,现金不多了也不敢上银行里取,生怕他给找到。

      陈稳以为自己很幸运,因为听说独自一人旅游总会遇到麻烦,尤其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刚开始确实如此,总是被人调侃、搭讪,路边吃碗面都不安稳,只是突然有一天,好像这些讨厌的人都消失了,她迎来的总是笑脸。

      比如说,她在一家景区看上了一顶帽子,但是那个摊主太黑心,低价的材料卖出了高等的价位,她讨价还价,那个络腮胡大哥凶神恶煞,还说:“买不起就别摸。”
      但等她太阳落山折回来,大部分的店铺都关了,那大哥却像是专程在等她,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直说:“这位小姐,您戴上正合适,按您刚开始提出的价位卖您吧。”
      陈稳怀疑有诈,连忙后退三步,那大哥无奈,从后院叫出了自己的老婆,以证清廉,说:“实在是只有你自己看上了,今天生意不好,卖出一顶是一顶。”
      陈稳天真有余,直言不讳:“可大哥你刚才不是说,买你家帽子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么?”
      那络腮胡大哥瞬间石化,最后免费送了。

      陈稳高高兴兴地戴着缀满花枝的毛呢帽子离开了,活像刚从大灰狼那里得到一顶免费而漂亮的帽子的小红帽。

      私下帮连战秘密探查的人把这张照片发给连战的时候,他轻轻一笑,低声呢喃:“她眼光一向不错……”
      一张小脸,做怎么都好看。

      -

      初秋九月,国庆节合并中秋,诊所放假七日,9月29日停诊,10月8日后照常应诊。

      江艳联系不到陈稳,给连战打电话,连战接了,说:“她走了有一阵子了。”
      “走?”江艳惊诧,“走去哪儿了?”
      连战像是轻笑了一声:“又有什么事要求她?说给我听一样的。”

      语气里的不屑一顾与轻视让江艳脸上一红,她说:“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
      “难为你还记得。”
      连战并不动容,生身母亲记得自己亲生女儿的生日,不是什么值得被夸赞的事。

      “那,你能跟我说她去哪儿了吗?”
      连战说:“我也不知道。”
      江艳声音尖锐起来:“你不知道?!”
      连战皱了皱眉头,手机拿远了一点。林漾在那边抢过电话:“你又打她了?”
      是质问的口气。

      这句话问得好,连战给了她周行森的联系方式,说:“你问这个人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猜陈稳未必会接受江艳此时的示好。如果她能把她叫回来,是她的本事。
      当然,他也想看看,到底是这个从来没养过她的妈妈重要,还是他在她心里更重要。

      -

      江艳打来电话的时候,陈稳犹豫了一下,陌生号码,来电归属地显示北京,她害怕是连家那边的人,犹豫再三接起,那头是江艳。

      她柔情似水地喊了一声:“稳稳,乖女儿。”
      陈稳一愣,这肉麻的称呼让她浑身一震,她想嘴硬,却硬不起来,别别扭扭地说:“有事说事。你怎么有我这个电话号码?”
      江艳实话实说,说是她曾经的医院同事,一位姓周的医生给她的。
      陈稳连忙问:“周行森?呃,那个姓周的医生怎么样,没有被连战为难吧?”
      她问过周行森,但是周行森闭口不谈,说没什么事,你哥就来问了两句话。
      丝毫没提自己被连战关在那个茶馆大半个月,吃喝拉撒都要在那个院子里解决的事。
      那时候,他都已经做好会被关上个把月的准备,不料某一天连战突然面色红润地进来,说:“你可以走了。”
      说完就放了他,还假模假式给了一笔补偿金,朴素的牛皮纸信封里厚厚的一沓,但是他没要。
      跟侮辱人似的。

      那人侮辱起人来向来有一套。

      江艳说:“云南好远的,你跟连战怎么了,他对不起你了?”
      陈稳说:“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言下之意,她还没有资格问。

      江艳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你在那里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钱够用吗?离家出走的话,连战是不是停了你的卡?”
      陈稳轻轻一笑,反问:“停了,我早就没钱用了,正要饭呢。你要不要支援我一点?”
      那边顿时不吭声了,陈稳冷笑,那边只有浅浅的呼吸,她更是心烦意乱,皱着眉头直想撂电话。

      江艳突然发声,说:“淙淙去了之后,就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了,漾漾有自己的工资,我也找了个还算可以的工作,你把卡号给我,我给你打。”
      陈稳一愣,呆若木鸡:“我要十万,你也给吗?”
      十万在连战那里是九牛一毛,但在江艳这里,或许是她全部的积蓄。

      那边江艳的声音一窘,卑微地说:“八万行吗,我手里只有这么多……”

      “你转性儿了?”陈稳口下不留情。

      二十多年来,她从没接触过江艳真诚的好意,之前她与连战一起做的那些事,更是让她至今心有愤愤。
      她不说,不是忘了,是觉得丢人。

      她不知道这次江艳的话是真是假,况且,即便是真,她一个从没受过生母恩惠的人,也不知该如何接住她这份善心。
      她没有这样的经验,这样许多人都有并习以为常的经验。

      她没有给江艳卡号,但是挂了电话不久,她现在新注册的微信中突然弹出来一条“新的朋友”信息。
      昵称名字叫:上善若水。
      陈稳第一反应就是江艳。

      对方加上好友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先转来两万元,后又补充道:“不好意思稳稳,微信提示限额了,剩下的我明后天给你转。你放心,我不骗你。”
      陈稳鼻子猛地一酸,酸得鼻腔里面发疼。

      这点小钱,连连战给她的零头都算不上……

      她早干什么去了,她泪流满面地想。

      -

      钱她没收,但是答应江艳国庆回京待一段时间。江艳很高兴,过一会儿也伤心起来,说:“对不起稳稳,以前都是妈妈的错——”
      “嗯……”陈稳淡而绵长的一声回应。

      管她虚情或是假意,陈稳已经不想分清了,她觉得很累,就这样吧,就这样挺好。
      林淙去世之后,她也觉得江艳可怜,即便是陌生人,她也未必不能为她心软。

      但是她有点难过,有点后悔,有点愧疚,她觉得对不起谷阳。
      她想给谷阳道歉,更想听听她的声音,但是却不敢给她打电话。
      生母那么多年的抛弃,随便转个钱她都原谅了她,谷阳会不会心寒?明明她细心养护她那么多年,得来的只有养女的叛逆,离家出走都不说一声,拐她的儿子上了弯路,闹得整个连家不得安宁,现在自己又突然毫无预兆地一走了之。
      如果她是谷阳,养了个这样白眼狼的女儿,她早不要了。

      但是,她好怕,她不知道该怎样道歉,在外待的时间越久越心虚。

      索性,先当一阵子鸵鸟吧要不,她想。
      她不是个勇敢的人,往常由她该负的责任都是连战在替她承担,她一时真正手足无措,想起了连战的那句: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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