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伪装手册》清川长薄

4、第 4 章

　　漆黑又悠长的走廊，尽头是正在烧纸的老徐。
　　老徐瑟瑟发抖，烧纸钱的手都差点被火焰灼烧，忽然，老徐抖了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里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明明是风平浪静，可老徐却脸色越来越难看，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忽然，一阵孩童清脆的嬉笑声在老徐耳边响了起来，老徐想要躲回屋，可身体却越发不受控制，根本无法动弹。
　　“哒哒，哒哒”
　　欢快的脚步声响起，自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小男孩身上还穿着一件红色的碎花连衣裙。
　　老徐抖得厉害，眼睁睁看着小男孩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忽然，小男孩凑到老徐面前，眼睛下方流出两条血泪，他声音凄厉，怨毒道：“我只是想在你家借宿一宿，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死我？！”

　　刘浩咧开嘴，唇角直扯到耳朵根，他的面容发生变化，耳朵变尖，脸颊生出细小的鳞片，身上不断有湿漉漉的黏液渗出。
　　他看起来越发不像是个人类了。

　　抓着老徐的衣领，黑暗中，刘浩的眼睛诡异地亮起了光，“你得给我赔命！”
　　再然后，他一口咬上了老徐的脖颈，血肉横飞，鲜血四溢。

　　——

　　“林队，林队？”

　　林挽猛的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颊上有些痒，抬手一擦，竟摸到了细小单薄的硬物。

　　忽然，林挽听到旁边快速的喘息声，回头看去，只见小江和小刘瑟瑟地抱在一起，目光惊恐地看着她。
　　林挽愕然，赶紧从旁边拿起镜子，她看到镜中的自己竟然生出了和梦中刘浩一模一样的鳞片！

　　——

　　“林队，林队？！”

　　林挽猛然睁眼，眼前是小刘担忧的脸。
　　小姑娘看出了林挽刚刚做了噩梦，从旁边倒了杯热水递给林挽，“林队，没事吧？”

　　林挽先是摇头，随即很快想到刚刚的梦，又猛的拿出手机，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脸。
　　是光滑的，阳光照耀下，她脸上的绒毛都像是在发光。

　　没有鳞片。
　　那只是一场梦罢了。
　　林挽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从刚刚清醒到现在，竟然都忘记了呼吸。

　　“林队梦到什么了？”小刘又递了张纸给林挽，“瞧瞧您这满头大汗的。”
　　林挽接过纸巾擦了擦，很快那张纸就湿透了，她没在意，直接将纸团成团，丢进垃圾桶里，“我刚刚梦到刘浩了。”
　　“刘浩？”

　　林挽点头，“我梦到刘浩变成了一个怪物，一口一口将老徐咬死了。”
　　回忆起刚刚的那个梦中梦，林挽觉得自己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不然怎么会梦到自己也变成怪物了？
　　毕竟姑姑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失踪的。

　　想到这，林挽又觉得觉得有些挫败。
　　本以为刘浩的情况和姑姑类似，要是能找到刘浩，说不定也能找到姑姑。
　　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长期被家长忽略的孩子在找存在感呢？

　　但……
　　林挽不自觉又想到了老徐。
　　办案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嫌疑人，经验告诉林挽，老徐并没有撒谎。

　　小刘对着林挽比了个大拇指，满眼敬佩，“要不然林队怎么是林队呢，就冲着这上心劲儿，我比不了。”
　　林挽摆手，怎么小刘也开始拍马屁了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猛的推开，小江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林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小江道：“林队出事了，咱们中午去找的那个老徐，他死了。”
　　“是被咬死的，尸体就倒在他家门口，残缺不全的。”

　　林挽手指微颤，看向小刘。
　　小刘也在这时惊恐地看向林挽。

　　“你们俩这什么反应？打什么哑谜呢？”
　　小刘声音微颤，“不是啊，就刚刚，林队做了噩梦，她梦到刘浩变成怪物，一口一口咬死了老徐。”

　　被小江和小刘行注目礼的林挽勉强镇定下来，拿上车钥匙，“走，去现场。”
　　三人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风顺着没关严的窗子吹了进来，很快，刚刚被林挽随意丢进垃圾桶里的纸团被风吹干，淡淡的香气从纸团中散发出来。

　　——

　　林挽赶到现场的时候，老徐的尸体正要被运回法医科。
　　林挽拦了下，端详了下老徐的尸体，随即冷汗排着队从林挽的脑门往下流。

　　一旁的法医还兢兢业业给林挽进行了解说，“经过初步检测，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致命伤在颈部，大动脉被咬穿，根据齿痕，初步判断……”
　　林挽接口，“是野兽？”
　　“行啊林队。”法医竖了根大拇指，随即又皱着眉，看上去似乎愁得厉害，“我法医也干了十几年了，见过的尸体怎么也能有几百具，被野兽咬死的也不是说没见过，但是林队，这种齿痕，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这是什么动物？哦，对了，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死者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身上也没有抵抗伤,看起来就像是死者自愿被咬死的一样。”

　　老徐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更多的细节要被带到法医科进行进一步的鉴定才能确定。

　　林挽目送法医和尸体一同离开，心底的疑惑却越积越多。
　　比如，为什么她的梦会成为现实？
　　当然了，林挽并不认为刘浩会真的变成什么怪物，毕竟封建迷信要不得，但为什么老徐的死状却和她梦中的一模一样？

　　若有所感，林挽抬起头，只看到封锁线外，刘浩正坐在楼梯上，探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向他们。
　　视线和林挽对上，刘浩还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他的牙齿细密尖锐，似乎还泛着寒光。
　　林挽控制不住上前一步，然而一晃神的功夫，刘浩的身影竟消失不见了？！

　　林挽心跳漏跳了半拍，正要上前去查看一二，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下。
　　猝然回头，看到的却是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小江。
　　小江拍着胸口，开口的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天，林队你这吓死我了。”

　　林挽翻了个白眼，“你也吓死我了，什么情况？”
　　小江赶紧正色道：“现场勘验的同事说，现场很干净，一点线索都没有，除了血迹喷溅的痕迹证明老徐是被咬死的外，再没有一点线索了，不过刚刚我听法医说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离开没多久，死者就死亡了。”

　　说完这话，小江抱着肩膀打了个哆嗦，“我就说吧林队，这事就怪，太怪了。从刘军和黄芳来报案说刘浩失踪开始，这事就奇了怪了。”
　　“林队你说，该不会这里真的闹鬼吧？”
　　“那个刘浩该不会真是鬼吧？”

　　林挽给了小江一肘，在小江捂着胸口呼痛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别瞎说，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
　　小江苦着脸，“您说得对，是我瞎说。”
　　只是眼神却四下游移，显然听了林挽的话，却也没完全听。

　　就在这时，四个年轻人从楼下上来，不顾民警阻拦，抬起警戒线就走了进来。
　　小江见状，立刻走过去，抬起一只手道：“没看到警戒线吗？你们干什么？”

　　四个人中身形壮硕，穿着老头汗衫的胖子，见状顿时笑眯眯地握住小江抬起的手，“警察同志，这起案子不是你们这些普通人能解决的，这里就由我们接管吧。”
　　说完，胖子脸上笑容更甚，脸上的肉将眼睛都挤得看不见了。

　　小江自然不可能因为胖子一句话就让他们进来，“走走走，警察办案，你们别捣乱。”
　　胖子笑容不变，只是握着小江的手越发用力，“是吗？”

　　忽然，林挽心底微动，扯过小江挡在自己身后，警惕看向那四个人，“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似乎林挽打断了胖子的什么动作，总之在林挽将小江扯到自己身后的时候，胖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笑容消失，细小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林挽。

　　这时站在胖子身后的漂亮女生微微抬起眼，嗤笑了声，“和他们废什么话？直接……”
　　后面女生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林挽却诡异地没有听清楚。

　　最后还是队伍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一边推眼镜一边拿出几张盖了公章的手续，“案子我们接手，这是手续。”
　　林挽接过那几张纸，看着公章的落款——“特殊侦查大队”。

　　“这什么队？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江话音刚落，林挽的手机就响了，电话接通，对面的局长说了和戴眼镜男生差不多的话。
　　老徐被咬死的案子彻底由特殊侦查大队接手。

　　没等林挽问什么，那头的局长就挂断了电话。
　　“林队，怎么样？”

　　林挽沉默片刻，扬声道：“收队！”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警戒线也被拆除，林挽最后看了那四个人一眼。
　　胖子正凑在女生身边说什么，戴眼镜的男生正在慢条斯理戴手套，还有……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的男人。

　　男人头发半长，发尾微微卷曲，额前碎发自然散落，遮住他的小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脸显得苍白又冷硬。
　　察觉到了林挽的目光，男人回头，冷冷地看了林挽一眼，只一眼，林挽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锁定了般，心跳加速，后背冒了一层层冷汗。

　　但很快，男人又收回目光向前走去，消失在了林挽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