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这样吗》万里丹霄

10、第 10 章 告别林

　　告别林路远，陈语澈在蜊江附中的教师食堂和顾南吃午饭，顺便分食丁蔷给的那块蛋糕。

　　“你说她是真心希望我俩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来嘲讽我？”

　　陈语澈还在回想下车后丁蔷特意叫住她说的话，注意力完全不在对面坐着的人身上。

　　顾南吃着吃着听见她若有所思说出这么一句，惊得双眸微微放大，无语地盯着她半天没有言语，筷子上的蛋糕奶油都掉了一半。

　　顾南：“你希望是哪种？”

　　陈语澈：“如果是嘲讽，没必要下车来跟我说那些话吧。她完全可以在车上当着林路远的面拆穿我啊。”

　　丁蔷完全可以明里暗里揭穿她“贼心不死”，好让她在林路远面前下不来台，或者当着她的面宣誓主权。

　　然而都没有。

　　还下车来主动示好。

　　那就说明她说的都是真的，故就是故意告诉她的。

　　“她怎么样不重要，关键是林路远的想法。他不想追你，别管学妹还是同事，就算是他领导他父母看上你了都没用。是谁说林路远要是喜欢早主动了，是谁在群里发那些肠子都悔青了的深夜小金句。”

　　说着，就掏出手机，要从寝室群里翻出之前陈语澈发的那些神经小作文。

　　【高考第一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

　　【还帮我拿书】

　　【小灰灰想哭表情包】

　　【终究是错过了】

　　还没念完，手机屏幕就被一只秀气白净的手掌遮住，下一秒又要探过来，捂她的嘴。

　　“不一样，林路远天生就不是那种主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陈语澈突然受到丁蔷的鼓舞，重新燃起希望，反驳她，“万一……”

　　顾南紧紧合上眼皮，使劲往上翻了一下才重新睁开眼睛：“万一什么？万一你是真的恋爱脑？”

　　“这不是恋不恋爱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当年他帮我拿书，其实是想送我到宿舍楼底下，但被我拒绝了。”

　　“然后呢？”

　　顾南停下筷子，对这番补充描述背后的信息量冲击得一脸茫然。

　　陈语澈表情正郑重，像是多要紧的事，继续说：“我今天才想起来，当时我想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他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真诚地摇摇头，眼眸随着沉重的回忆垂下去，“进了学校快到男女宿舍分岔路的时候我跟他说谢谢，不好意思耽误他时间了，让他早点回去。”

　　“但是他斩钉截铁地说没事再送一会儿，送到楼底下，反正回去也是被老师看着上自习，既无聊还什么都看不进去。”

　　蜊江一中当时没规划一个明确的宿舍区，三处宿舍楼分散在学校东南角，并不集中，其中还有大片绿化带和后勤保障部门用地。

　　陈语澈住的那栋，跟林路远的宿舍一南一北，中间除了繁茂的雪松灌木还隔着一栋宿舍楼，所以到了岔路必定是“分道扬镳”。

　　谁也不顺谁的路。

　　可林路远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坚持要在那天晚上多走一段路。

　　善心好意谁都会有，可谁会为了给一个普通同学搭把手，直接在高考这个档口浪费时间多走一段路呢。

　　但换作是和暗恋对象，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就不是简单的好心帮忙。

　　盛夏晚风，少男少女，昏暗到看不清脸、读不透内心潜台词的路上，陈语澈没有会错意。

　　顾南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没有丝毫惊讶，甚至平淡到陈语澈觉得不足以匹配这个消息。

　　她略有不满：“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嘛。”

　　顾南无奈长舒一口气：“听了听了，然后呢？你不还是让他回去了。”

　　陈语澈点点头，却又赶紧摇头。

　　“不是，我们并肩走了一会儿，”她身体突然前倾，推着桌上的两个不锈钢餐盘砰得一声撞在一起，“但是当时越靠近宿舍楼越热闹，我看有些男生往回跑，跑得很快很急，我就……”

　　相视无言，结果不言而喻。

　　顾南默默听着，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陈语澈羞愧地哎呀一声，甩了甩脑袋说：“反正，他当时肯定不止为了帮我拿书。”

　　“他平时根本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而且从小到大，内向到不敢看着人眼睛说话，可是那次那么直接，还不能说明问题嘛。”

　　顾南神情倦怠，像是看班里怎么也不开窍、说了无数遍还是考试选错的学生那样恨铁不成钢：“别琢磨这些没用的了，就算能说明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快吃吧。”

　　“但是老天又让我们遇见了。”陈语澈固执道，“你看，他之前对我主动过但是被拒绝了就不好意思再主动了，但是十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好不容易又有联系，但碍于各种原因，始终不能把喜欢说出口。”

　　“这次我会误会，说不定之前林路远也对我有误会，所以只要我先表明心意，他自然而然就会接受。”

　　陈语澈说着，两左右两只手抬起来，掌心各自有一半上下相对，手指一弯，牵在了一起，看得顾南眼睫肌控制不住地抽搐。

　　陈语澈：“哎你别这样噢，你还吃着学妹赐福我爱情的小蛋糕呢，吃人嘴短。”

　　“陈语澈。”

　　“在。”

　　“讲讲良心，我帮你照看阿姨那天你请了我一顿医院食堂，今天江湖救急你说要摆脱个男的，又来我学校食堂蹭了我一顿，什么时候我能等到您老人家请我一顿真正的大餐？”

　　“嘿嘿，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那今晚吧，正好周五了，我没别的事。”

　　“今晚不行，周末吧，今晚我约了人。”

　　顾南：“不是……你……”

　　“真没空，我约了小文。”

　　陈语澈拾起筷子，加快进食速度的过程中心虚地抬眸向上瞥了顾南一眼，目光相撞的瞬间，鼓着一侧腮帮子赔笑。

　　“小文？”

　　顾南眯了眯眼，怀疑她随便找个陌生名字搪塞自己。

　　“就我们公司，”陈语澈话到嘴边，顿了一下，“呃，前司的一个美工妹妹。”

　　说完赶紧往嘴里多扒拉两口饭，就端起餐盘离开。

　　*

　　大约二十几分钟前，蜊江附中门口。

　　陈语澈还没到门口，就见顾南早在保安亭旁边像个长颈鹿似的抻着脖子等。

　　然而刚下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转身一看，竟然是林路远的女朋友。

　　“等等！”

　　丁蔷临时变卦，为了吃瓜，不用林路远顺道捎她到附近新开的商场门口，眼见陈语澈要走，她也赶忙跟着跳下了车。

　　不管朋友怎么否定，她始终一口咬定陈语澈跟她师兄是前任关系，而且分得不清不楚余情未了。

　　从对面咖啡厅到附中门口短短几分钟车程，根本不能了解透彻，但是她这人美心善。

　　虽然相亲没成功，休息日也被耽误了半天……

　　但她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林路远这个相亲对象哪哪都不合格，但好在对某个在意的人不算呆子。

　　看在校友一场的份上吧。广结善缘，不愁姻缘。

　　她就帮他一把。

　　回头得跟介绍人说说，以后绝不考虑同单位，甚至是体制内的老实男。

　　陈语澈回头时，丁蔷正弯腰拿手蹭了蹭高跟鞋鞋尖，神情短暂地不悦，可能是不小心蹭到了车门和底盘的边框，也可能是撞到了马路牙子。

　　再直起腰跑过来那几步，才注意到她手上少提了一盒蛋糕。

　　“师姐，今天真是巧，咱们加个微信吧。”

　　“不……”

　　陈语澈本想说不必，妹子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成为你情敌。

　　但余光发现林路远的车缓缓发动，离开了停车区。

　　他竟然不等他女朋友？

　　但她看起来好像被丢下也不生气，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

　　或者，俩人早就说好了。

　　丁蔷：“加一个吧，我觉得跟你很投缘，而且我跟林哥都是一个单位的，咱们以后兴许还有机会再见面。”

　　陈语澈：“再见面？”

　　“对啊，你们……刚才好像有话没说完吧，我可以帮你。”丁蔷快速眨了一下右眼，“偷偷告诉你，林哥好像还没对象。”

　　陈语澈眼神一亮，顿时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心想你没事吧，然后鬼使神差地在顾南盯视中递出了微信二维码。

　　“真没想到我第一次被领导安排跟单位前辈见面就是师兄，没想到还认识了师姐，这个蛋糕送给你。”

　　丁蔷自说自话，塞给她一盒蛋糕，转身就走。

　　远处林路远的车已经不见踪影，他听说丁蔷拿要回蜊江一中拜访恩师这种拙劣的借口临时变卦，中途下车，也是二话没说，就等对方合上车门，果断驱车离开。

　　这样他就按原计划直接回单位，可以不用中途绕路，去那个什么华的商场。

　　林路远关掉导航语音，想起那个遥远如梦境般模糊的回忆。

　　当时就是在这条路上吧。

　　在他刚刚经过的那段路的人行道上，他曾经短暂地、暗自雀跃地触摸过美梦的轮廓。

　　十七岁的陈语澈当时就是蹲在这条路上，将一地狼藉收拾整理好，抱在怀里慢腾腾地往前走着。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奔跑，朝着那个熟悉又一直令人望而却步的背影跑去。

　　跑啊跑，用尽所有力气去跑，用尽所有感情去跑。

　　跑过灌木、跑过路灯、跑过所有老师同学，跑过青春。

　　终于停在她面前。

　　堪堪止住惯性步伐，道：“我帮你拿吧。”

　　那天陈语澈和他一样，都穿着淡蓝色短袖衬衫校服和黑色阔腿裤，她扎着低垂耳际的单马尾像个倔强的兔子尾巴随着步伐颤动，两侧短到扎不住的柔顺发丝散落下来，随风起伏。

　　美到他不敢频频侧目。

　　那时后座陈语澈上课背诵的声音、下课和别人说笑的声音、喊他名字时明知是戏谑但忍不住想回头的声音……

　　一点一滴裹挟在车辆行驶途中引擎的轻微噪音一起涌入脑海，像一个个包裹着磨砂颗粒的泡沫球，频频炸开。

　　真奇怪啊。

　　记忆里明明感觉这条路很短的，没多会儿就走完了。

　　可是现在开车却还没开过去。

　　林路远随手打开车载音乐，发现手机上多了条微信消息，趁等路口红绿灯时迅速拿起来看了一眼。

　　【李科长介绍女监丁蔷：我加到语澈姐微信了，她微信名好有意思啊】

　　那是你不了解她。

　　陈语澈本身就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林路远切换软件，翻出和陈语澈的QQ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旁边赫然标记着一个红色旋转箭头的提示。

　　【林路远：没关系，我两个软件都用，有事直接联系】

　　上次从烈士陵园回来有段高速路上可能网络不好，消息没发出去，等他到了单位再想起查看手机，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解释吗？

　　会不会太刻意。

　　要不就这样？

　　他指尖犹豫着，目光在那两行字上踟蹰良久，直到红灯结束，后排车辆按响喇叭，他难得惊慌了一下，匆忙退出软件，放下手机，准备发动车辆。

　　与此同时，陈语澈乘坐在去往附近商场上的出租车上，刚要付款下车，突然手机一震，弹出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