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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女土蝠(四) 暑消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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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食,吕铃本想上楼睡一觉,可是百无禁忌排了长长的一条,想让她忽视都难,是以,她让吕金给自己做了一杯冰奶茶。
吕金端上奶茶,她端详着吕铃面色,偷偷看了看周围,见周仙儿不在,于是小声问道:“姐姐,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看话本了?”
吕铃接过奶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没有。”
吕金小声嘟囔着走开:“没有才怪,眼睛下面那么黑,还不知道熬了多久......”
熬了多久?吕铃边想边喝奶茶,里面还放了珍珠,她面无表情地嚼着珍珠,心道:应该熬穿了吧。
她的思绪被拉回昨晚。
夜里静悄悄的,晚风吹过寂静小院,只卷起了树叶簌簌声,漆黑一片的小院里,每间屋子都黑着,可若是仔细一瞧,便能看见二楼中间的那间屋子,似乎有光亮透出。
屋子里熏着淡淡的桂花蔷薇香,目之所及一片昏暗,偶尔能听见床幔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床幔是汉白玉色,乍看一片白,细看透着粉,拨开层层叠叠的床幔,里面却是亮堂堂的。
吕铃穿着小衣趴在床上,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话本,旁边还摆着一盘果子蜜饯,她发间的骨簪像是个夜明珠,照亮方寸之地,光亮温润不刺眼,用来看书正正好。
一双霁蓝小朝靴轻巧落在地上时,屋子里的蜡烛无火自燃,映出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姿。一只圆润白皙的手自床幔里伸出,拨开床幔,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庞。
早在那只藕臂伸出床幔时,边铎就背过了身去,他声音清朗:“贸然来访,吕娘子勿怪。”
吕铃下床,走到木施旁取下外袍草草披上,她拨了拨一头如瀑的青丝,神色如常:“边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二人自梨花条案旁坐下,一蓝一紫,一静一动。
“刚刚立秋了。”边铎说道。
吕铃颔首:“丑正立秋。”
边铎注视着她,莞尔:“今日辰正,边某便要离开绥南,特意来向吕娘子道别,桐叶报秋,君宜珍摄。”
吕铃:“......前面我能听懂,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边铎笑了一声:“暑消凉生,吕娘子,保重身体。”
“我看没那么容易暑消,眼下暑气正盛。”吕铃起身走到梳妆桌前,拿起一物回到条案旁坐下,递给边铎:“恐怕还得再热上一阵。”
边铎接过,定睛一看,神色诧异:“董来纸?这是......”
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符。
吕铃描了描鬓边的乱丝:“消热符,贴身上,贴哪里都可以,贴上后符纸会消失,不会妨碍做事,一日一张,这里拢共五十张。”
边铎垂眸看着这一沓符纸,一时无言。
吕铃见他不说话,便疑惑问:“怎么?有何不妥?”
“这符……”边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吕铃:“这符怎么了?先前画的那一批符用完了,这是我新画的一批。”
边铎:“特意为我画的?单我一人有?”
其他人都有,这一批的确是吕铃特意为边铎画的,她这么想着,点点头:“不错。”
“……”边铎郑重收起符纸,他看着吕铃,眼尾勾起笑来,眼中笑意如水波潋滟:“吕娘子知道我要深夜到访?”
吕铃:“不知道,不过我有预感。”
边铎站起身来,他郑重朝吕铃作了个揖:“此番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吕娘子,珍重。”
“阿铃。”薛仪走了过来,她端着一盘蜜桃:“听说那老头子被收监了。”
她在吕铃身旁坐下,神情有些忿忿:“早知道他这样,当初我就该打断他的腿!”
“这怕是不能。”小午也走了过来,她撇撇嘴:“我去打听过了,那老头子上面有人,听说他儿子的兄弟在府衙里当值,好像还挺受器重的,所以那老头特别嚣张,以前也出过事,都被压下来了。”
薛仪咂舌:“乖乖,这绥南府怎么回事?乱成这样。”
吕铃早在薛仪过来时就已经抽离了思绪,她拿起一个桃子就啃了起来,目光落在小午脸上:“你还打听到什么?”
小午也拿过一个桃子啃起来:“就这些,那老头不是个人,总祸害未及笄的少女,以前也有一桩,被他得手了,那家人告到府衙,他儿子的兄弟给他摆平了,报官未果,流言纷纷,那少女上吊自杀,那家人也搬走了,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后来又有这么一桩,不过没教他得手,自那之后,附近的人都十分警惕。”
“那老头儿子的兄弟在府衙里还挺厉害的,应该有个一官半职,听说姓罗。”
“因为有他在,老头犯的事都被摆平了。”
小午没听见吕铃说什么,于是去寻她的眼睛,但见她一双微挑的杏眼里,瞳仁墨如点漆,看上去有些渗人。
她咽了咽口水,啃啃桃子,腮帮鼓鼓的:“这次是司法老爷家的千金撞见了,所以亲自扭送老头去了府衙,听说已经被判了。”
吕铃丢开桃核,她抬手,一拃红线自她袖中飞出,随之消散在风里。
傍晚,有消息传出,那老头被活活烧死在狱中,只剩一副骷髅架子。
薛仪得知后十分高兴,简直是大快人心,她找到吕铃兴奋说道:“阿铃,是你做的不是?”
吕铃打了个哈欠,她抱着丁丁躺在椅中打盹:“嗯......”
“他魂魄呢?把他抓来,咱们好好儿把他收拾一顿!”薛仪摩拳擦掌,眼底浮着狠戾。
吕铃:“去地府了,那儿自有他的好日子过。”
吃晚食的时候,习斓下楼来,她精气神好了许多,只是一张脸稍白。
吕铃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收回视线:“那老头死了,死之前,你姐进去把他打了一顿。”
习斓一愣:“姐姐……”
昨日事发到现在,习斓没有看见大姐习蠲,只是昨晚迷迷糊糊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额头。
“你姐买通了狱中守卫,那老头被你姐打得血肉模糊,命根子被你姐用烧红的铁棍烫烂了,就留了一口气。”
吕铃说到这儿,笑了一声:“习蠲真不错。”
习斓也弯了弯嘴角:“姐姐现在在打铁铺过得很好。”
虽然打铁铺里很苦,不过习斓可以看出,姐姐是真心喜欢那里。
虽然坊间关于她一个姑娘家去打铁铺做学徒的风言风语不少,但习蠲一身腱子肉,大家只敢在私底下咕咕叨叨,谁都不敢去她面前嚼舌头,生怕她一拳过来把鼻子砸断。
“左右不过一件糟污事,那人已经遭报应死了,你也不必总是想着。”
吕铃淡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清浅的温和,像是晚间的风,很轻很轻,掠过时,水面荡起浅浅涟漪。
习斓眼睛一热,她埋下头去,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还有话同你说。”吕铃屈指敲了敲桌,发出清脆的声音:“把头抬起来。”
习斓抬手抹了抹眼睛,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微红,眼里水光晃荡。
吕铃视若无睹,徐徐说道:“蒋雪瑛来找我,她说她想收你为徒,她出自司衍派,是实打实的炼药师,医术自然高超。那些关于她医术平平的流言你不必在意,那不过是她藏拙而已。好了,我话已经说完了,你仔细考虑,若是没问题,改日你和习蠲商议,带上拜师礼,上门磕头敬茶,若是不愿,也要携礼登门,说明缘由。”
习斓听后沉默了片刻,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西山姬。”
两日后的清晨,习蠲和习斓携拜师礼登门,正式拜蒋雪瑛为师。
习家三姐妹如今都有着落了,习蠲在打铁铺,习斓在药铺,习阚在本味山房。
吕铃很满意如今的情况,同薛仪说起时,话中都带笑意。
“阿铃。”薛仪见她兴致高,有些话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怕扫了她的兴致。
吕铃看出她踌躇,便道:“有话直说。”
薛仪:“小金她……”
“我知道。”吕铃明白她未尽的话:“年少慕艾,她正是春心萌动时。”
薛仪听罢,见她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话。
秋老虎着实厉害,前两日有人晕倒在本味山房门口,吕金被吓了一跳,眼看那人危在旦夕,惊慌失措时,她给那人用了一张消热符,却不巧,消热符就此问世,受到众人狂热追捧,更有甚者愿意出百两购入一张。
吕铃挂出牌子,由丙丁姐妹每五日拂晓、傍晚售卖消热符,一人每次只能购买五张消热符,一张符二十文,仅是吃一碗面的价格。
如此神通广大的符纸却只要二十文,基本上是家家户户都能掏得起,这张符可是救了无数普通人的命,甚至有人风尘仆仆从下辖县里、村里赶来绥南府,只为求一张消热符。而这件事发生后,百姓们对西山姬感激涕零,她的名号因此更上一层楼,隐隐有溢出绥南的势头。
吕铃看着有序排队的百姓,神色莫名。
“阿铃,你怎么了?”吕大行见她神色有些古怪,便出声询问。
吕铃摇摇头,她似乎有些懊恼:“若我能早些想到画消热符便好了。”
眼下已经立秋,消热符用不了多久,可是在这之前的盛夏,有多少人因暑热丧命?
“他们排队倒是挺安分。”薛仪吃着桃儿走过来,啧了一声:“上回那人闹事,被丁丁一顿胖揍,估计大家都知道了,所以不敢闹事了。”
“姐姐。”吕钦这时走来:“有人登门看事,我已经把她请去二楼百无禁忌了。”
吕铃收起心事,颔首:“我这就去。”
见他额上密汗布满,衣领都被汗水打湿了,吕铃眯起眼睛,她深深看了一眼吕钦就上了二楼。
薛仪吃着桃儿,好奇问:“小钦,你的消热符呢?怎么不用?”
吕钦讪讪解释:“还好,我不是很热。”
二楼,吕铃看着对面的女子,挑眉:“又见面了。”
汪和宜:“这些日子,西山姬的名号如日中天,无人不晓,我等实在佩服。”
吕铃:“你来就是为了夸我?对了,听说习斓去登门道谢。”
“不错。”汪和宜生得清秀,眉目婉婉有仪:“但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我今日来,是想找你看一个人的八字。”她说着便取出一张纸来:“我想请你看看此人今年的运势,尤其是……感情婚姻。”
吕铃垂眸,看见纸上写了一人的生辰八字,问:“此人是谁?”
汪和宜犹豫片刻,轻声说道:“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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