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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女土蝠(二) 习斓惊恐地 ...

  •   “对了。”他正色看着吕铃:“后日我便要离开绥南启程去雀北,下次你我再见,便不知道是何年何日了。”
      吕铃这才记起,后日是立秋。

      小午吃着蜜桃在旁边搭腔:“怎么不明日启程?看这天儿,明日说不定会下雨,想必会凉爽一些,赶路也会好受一点。”
      吕铃:“明日是绝日,诸事不宜。”
      小午讪讪点点头,啃着桃子走开了。

      “上回说的黄金前两,约摸这两日便会有人送来。”边铎望着吕铃,眉目总是泛着笑,眼底也布着细细碎碎的笑:“吕娘子,记得销毁欠条。”

      吕铃:“自然。”
      她看着边铎,神色如常:“边大人,望你此行顺利,万事顺遂。”

      阳光洒在小院里,边铎眼底流淌着金黄的光,仿佛是一条河流,再看那细细碎碎的笑意,与光融合在一起,恍如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
      吕铃愣了愣。

      “此次一别,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日了。”边铎语气中似乎有些惆怅。
      吕铃回过神:“只要活着,总有重逢那日。”
      边铎但笑不语。

      “边大人。”吕铃想起一个人来:“你和鸾要,是故交?”
      边铎笑意淡了两分:“嗯,眼下非敌非友。”

      “那他品性如何?”
      “我以为吕娘子知道。”

      吕铃微哂:“看鸾要面相,虽眉目沉寂,但难掩目光清正,三停平等,五官端正,然相不独论,因此我才多问你一嘴。”

      “不错。”边铎颔首,他眉目忽然覆上一层数九寒霜,语气却依旧和煦:“他非作奸犯科之人。”
      吕铃观察他神情,见他脸色不似方才和煦,也不踌躇,直接问道:“看你这样,难道是曾经和鸾要有过龃龉?”

      边铎垂眸,正欲开口,丁丁突然从旁边杀出来,纵身一跃跳进他怀中,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

      “龃龉谈不上。”眼底的晦暗如潮水般褪去,他抱着丁丁往后靠着椅背,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抚着丁丁柔软的毛发,他又恢复平日里懒散自如模样:“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心里不畅快罢了。”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簌簌作响,明明尚在伏中,却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

      六月廿,绝日,值神天刑,大事勿用,适逢中伏。
      一大早众人就被热得不行,像是被关在蒸笼里,又闷又热,早起虽然下了几颗雨,但半分没有作用,不仅没有冲散这暑气,反而更闷湿了,姑娘们的额发都湿成一绺一绺的了。

      大概只有吕铃不受这暑气影响,她浑身清爽,神情闲适,披散着头发慢吞吞下了楼:“薛仪呢?我找她梳头,没看见人。”
      小午吃着包子走过来,她也不受这暑气影响:“带着小阚去买菜了。”

      习斓这个时候掀开帘子走到院子里来,她搅着手指看吕铃,鼓起勇气说道:“西......西山姬,我可以给你梳头。”

      在吕铃看来时,她又急忙补充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吕铃:“那就你来吧。”

      一刻钟后,吕铃拿着镜子左顾右盼,神情满意:“你手挺巧。”

      今儿她梳着双螺髻,左右髻上各有宝珠梳篦,髻心是一朵白紫相间的芙蓉绒花,花心是一粒饱满珍珠,看上去十分灵动,吸人眼球。

      薛仪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好看,比我梳得好看。”
      旁边站着脸红红的习斓。

      吕铃也觉得好看,她很高兴,也很满意,虽然面上依旧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薛仪瞧着好笑,她拉过习斓的手:“以后我俩便可以错开来给阿铃梳头,什么时候都有人。”
      习斓乖乖点头:“薛姐姐说得是。”

      “好热啊姐姐。”吕金趴在桌上,简直要热蔫儿了,她热得连锅都颠不动了。

      吕钦也被热得厉害,他没一会儿就浑身是汗,一天要换好几次衣裳。
      周仙儿和吕大行更别提,常常是满头大汗,热得满脸通红。

      本味山房最近除了早晚也没什么生意,太热了,热得人都不愿意出门。

      吕铃将他们的神情都收入眼中,想了想,朝吕金招招手:“小金你来,我有事吩咐你。”
      吕金依言,起身来走了过去。

      “你去鸾凤和鸣,找鸾要讨两样东西,一是青蚊墨,二是董来纸。”
      吕金:“好,我这就去。”

      “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兑现。”

      她这么一说,吕金就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姐姐,你刚刚说的这个青蚊墨和董来纸是什么呀?名字怪怪的,万一鸾凤和鸣没有怎么办?万一他们有,但是不给我们怎么办?”

      “他们有,如果不给也没办法,那就去打探打探有没有黑市吧。”
      “你们不是热吗?我准备画点符,给你们贴上,这样就不热了。”

      此话一出,吕铃顿时收获一院子崇拜的目光。

      “姐姐。”吕钦抹了抹额上的细汗:“之前怎么没画这符呢?”
      吕铃淡定说道:“我忘了。”

      不过好在她现在记起来了,在场的人都很高兴,明日立秋了,而且还是晚上立秋,母秋老虎的威力可不小,比三伏天还吓人,吕铃这符可来得正是时候。

      见吕金高兴地出门去了,薛仪看向周仙儿:“婶婶,咱们得备好梨、菊花,还有绿豆。”
      她们打算免费提供梨汤、菊花茶和绿豆汤,供客人滋阴润燥。

      想到这儿,周仙儿叮嘱院子里的人:“别以为立秋了就不热了,早晚虽然不热,但秋老虎威力大着哩!少吃冰,多喝水,不许贪凉睡地上,少熬夜,阿铃你……你也少熬夜看话本,伤了津液就不好了。”

      吕铃:“我知道了。”
      其他几个小的也忙不迭点头应下。

      吕金很快回来,并且将纸墨都带回来了,她递给吕铃,道:“鸾要说,你欠他一个人情,到时候再讨回去。”
      吕铃微微颔首,她伸手接过纸墨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楼。

      傍晚,正是吃晚食的时候,天正明晃晃的亮着,不过金灿灿的夕阳已经迫不及待照进院子里了,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地上、墙上,照在姑娘们的发髻上,也照在饭桌上的饭菜上。

      饭桌上的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动筷,直到二楼嘎吱一声,他们闻声纷纷抬头。

      吕铃拿着一沓符纸下楼来,给每人分了一沓,并说明用法:“贴身上,哪里都行,贴上后符纸会消失,不妨碍做事,一日一张,每人三十张,用完我再统一画。”

      习斓看着手里的消热符,和妹妹习阚对视了一眼,一时皆有些茫然,须臾,她抬起头看吕铃:“……我们也有吗?”

      吕铃又递给她一沓:“这是习蠲的,你记得转交给她。”
      吕金笑眯眯道:“习姐姐肯定用得到,她们那打铁铺多热呀!”

      吃过晚食,习斓洗完碗打扫完灶房之后,同周仙儿说了一声:“婶婶,我去打铁铺一趟。”
      周仙儿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天还大亮着,大街小巷行人不少,于是她点点头:“行,你去吧。”

      打铁铺。

      习蠲笑得合不拢嘴,她收好消热符,声音轻快:“太好了,来得太是时候了,西山姬简直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习斓:“是呀,西山姬人真好。”

      “这符我打算分叔叔婶婶用一些。”习蠲说道:“铺子里太热了,叔叔前两日中午热得差点晕倒,还好婶婶察觉到不对劲,给他喝了点盐水,这才好一些了。”
      习斓嗯了一声:“是该这样。”

      她说完,取出一小沓符纸:“姐姐,我在铺子里打杂,用不了这么多,打铁铺里太热了,你……”

      “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有。”习蠲故作恼怒瞪她。
      习斓强硬地把符纸塞给她,声音轻轻的:“姐姐,你要好好的,我和小妹只有你了。”

      打铁铺里在夏天就是个大火炉,稍有不慎,人在里面就会发生意外。

      习蠲有时是早晚去铺子里干活,有时白天也干活,没有办法,铺子里的单子太多了。
      白天他们会轮流去抡锤,不能在炉子前超过一炷香。也会喝热盐水,或者是站在井水里,什么办法都想过了。
      可即便这样,他们的日子还是难过。

      习蠲低头垂眸,她看着掌中的符纸,收了起来:“行,我收着。”
      她抬头看着二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小妹那里,你多操心。”

      习斓弯起嘴角,莹白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好。”

      从打铁铺里出来后,习斓朝归云巷走去,路过小摊子,买了一些豆粉糕,准备带回去分给大家吃。
      习斓还单独买了一份冷淘,这是给西山姬的,她是个大好人。

      现在她已经攒了不少钱了,因为她们没钱,所以工钱是每日吃过晚食后发给她们。

      在本味山房得来的工钱,习斓全都攒着,花一分都要仔细掂量,她要攒着这些钱,将来买个宅子,再……

      不知不觉走到巷口,习斓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干枯的手伸出,将她拽进小巷中。
      巷子很长很深,里面堆放着不少破烂杂物,潮湿灰暗,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高墙夹立,墙上布满青苔,手掌下是湿土,黏腻万分。
      习斓坐在地上,她看清眼前的人,瞳孔一缩,张嘴就要大喊:“救命!救……”

      她才喊一声,一个巴掌扇了过来,把她扇得倒在地上,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脑子嗡嗡的,尖锐的耳鸣声不断,嘴里还有血腥味。

      一只手伸来,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拎到了巷子深处。
      等习斓回过神,看见自己躺在巷子伸出,周身蚊子嗡嗡响,一股恶臭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令人作呕。

      她的视线看向巷口,却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原来是一堆废弃的竹编,有竹筐、背篓、篮子还有很多数不清的泛黄的竹篾,它们堆在巷子中段,差不离有半人高,足以遮挡视线,不管是从里往外看还是从外往里看,视线都被遮得死死的,不免教人心生绝望。

      老头不顾习斓的挣扎,解下腰带绑住了她的一双手脚。

      “习二丫头,还记得我吗?”做完这些,他伸出手摸了摸习斓红肿的脸。
      习斓惊恐地往后缩,她想张嘴,却扯到了脸上的伤,痛得她眼泪直掉,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头咧嘴一笑,黑黄的牙垢散发出恶心的味道,在昏暗的巷子里,他一张皱巴巴的脸显得比平日里更恐怖。

      “别怕。”他笑了一声:“爷爷会好好儿疼你的。”
      他抚摸习斓脸庞的手下移,落在她衣襟上。

      片刻后,衣襟敞开,老头眼睛都看直了,他不停地吞咽口水,眼冒绿光,他咧嘴嘿嘿一笑,口水裹着发黄的老痰流下,他朝习斓胸口伸手,这时,一只拐杖从身后伸了过来,往他后脑勺狠狠敲了一棍!

      “谁!”老头恶狠狠转身,对上一双年迈的眼睛。
      蒋雪瑛气得身子发颤,她哆哆嗦嗦地举着拐杖威胁老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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