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尾火虎（十四） 西山姬，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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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小午和薛仪面露不忍，她们张口想劝慰，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吕钦和吕金有小午、薛仪的传话，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神情与她们如出一辙。
这时，吕铃站起身来，她扫了一眼柳家姐妹就往二楼去了：“跟我来。”
吕金顿时急了，她眼里已然浮上一片雾气，声音也带着哽咽：“姐姐……”
薛仪忙拉住她，低声好言劝道：“阿铃决定的事，谁也不能插手。”
二楼，百无禁忌。
两个瘦弱的灵魂依偎在一起，仿佛什么都不能将她们分别。
吕铃注视着姐妹俩，神情如常：“可想好了？”
如圭紧紧牵着妹妹的手：“我们准备好了，西山姬，谢谢你。”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的声音，吹得树枝沙沙作响，金黄的光从窗沿爬进来，落在屋内，映得满室金黄，微风卷来人们说笑的声音，摊贩的叫卖声，还有小孩嬉笑玩闹的声音，声声入耳，声声寻常。
如璧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她咬了咬嘴巴，眼底带着失落。
如圭的视线从妹妹身上收回，她敛去眼底思绪，抬眸看着吕铃：“开始吧。”
如璧乖乖挨着姐姐，她吸了吸鼻子，心里有些害怕，但是有姐姐陪着，这害怕似乎就能消减几分。
二人相继闭上眼，惴惴不安地等待魂飞魄散，没曾想，一道温热抹过她们的眼皮和眉心。
姐妹俩齐齐睁开眼，一时有些茫然：“你做什么？”
吕铃：“我施了法，暂时维持你们真身，你们还有半天的光阴，今天晚上我会施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让你们魂飞魄散。”
“现在你们与寻常人无异。”
姐妹俩默然，她们握了握手，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忽然有些眼热。
脸上传来烫烫的感觉，很陌生，如圭抬手摸了摸脸，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眼泪。
如璧低着头，有些新奇地左看右看，她圆溜溜的眼中满是好奇。
直到一只毛茸茸映入眼帘，把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抬起头，看见西山姬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喏，你不是一直想抱抱它吗？”
如璧眨眨眼，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吕铃的神色，接着，她如获至宝般接过丁丁，抱到怀中后，她轻轻摸了摸它软绵绵的毛发，心里很是满足。
“我们可以出去吗？”如圭问。
吕铃：“不行，外面阳气太旺，法术维持不住，而且若是被镇缚擒三方的人撞见，恐怕凶多吉少。”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晚上可以出去，吃过晚食后，我让她们带你们出去逛逛。”
傍晚，本味山房提前歇业，院子里被香味盈满。
桌子上摆着菌菇汤底的火锅，旁边是一碟碟菜肉，然后是一碟碟糕点。
紫白相间的紫薯山药糕，葱香小桃酥，芋泥千层，抹茶千层，烤奶块，南瓜饼，土豆饼，甜而不腻的桂花米糕。
旁边还有一壶月季桃肉茶，石榴梅子茶。
如璧眼巴巴看着，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吕金笑着给她们倒茶：“快尝尝看，你们小孩儿都爱喝这个，小午最喜欢喝石榴梅子茶。”
如璧一张圆脸很可爱，圆脸上是圆乎乎的鼻尖，圆圆的眼睛，她神情丰富，娇憨灵动。
如圭是瓜子脸，一双眼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她神情沉着，虽然极力沉稳，但眼底的雀跃和高兴是怎么都按捺不住的。
二人一人捧着一杯茶，喝得很满足。
“别光喝茶呀。”小午往嘴里塞着糕点：“这些点心也很好吃的，保证你们一样都没有吃过！”
如璧歪了歪脑袋，她清澈的眼里满是疑惑：“你不用保证，我们生下来就死了，肯定没有吃过这些。”
桌上有一瞬的寂静，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小午埋着脑袋不敢开口了。
吕金神色如常地给如璧夹了一块芋泥千层：“这个很好吃，入口绵密香甜。”
说完，她又给如圭夹了一块油滋滋的金黄土豆饼：“这个脆脆的，直把人香迷糊。”
忙完桌上的，吕金噔噔噔跑到厨房去，端出来一大盆小酥肉。
“啊——”她双手各拿了一块，递到姐妹俩的嘴边。
如璧啊呜一口就吃下去了，她眼睛一亮：“好香！好好吃！”
如圭迟疑了一下，她看着眼前吕金干净饱满的指腹，慢慢张开嘴，把小酥肉吃入口中。
入口酥脆咸香，嘎嘣响，一口一个，很容易就吃上瘾。
“边大人呢？该叫他一起来吃的。”周仙儿抬头望了望寂静的二楼。
吕大行：“一早就出门了，应该是有要事在身。”
他看了看陌生的两个女娃娃，又和妻子对视一眼，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大女儿冷淡的神情，想了想还是没说话，一起当哑巴。
吕铃叩了叩桌：“开饭。”
院子里饭菜香十足，大家高高兴兴地说着话，碗筷碰撞间，是抚慰人心的烟火气息。
吕金不停地给姐妹俩夹菜。
“这个好吃，入口嫩滑鲜香，好吃得不得了！”
“快尝尝这个，这个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这个这个！快把碗拿过来！”
“……”
如圭看着堆成小山的碗，抿抿嘴，继续埋头苦干。
吃完晚食，大家一起收拾桌子。
收拾完，如璧牵着姐姐的手，有些紧张地望着吕铃：“西山姬，我可以去坐会儿秋千吗？”
吕铃：“可以。”
语毕，她看向院子里的几人：“薛仪，小金，小钦，小午，一会儿你们带她们出去逛逛吧。”
吕金先是高兴地应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她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扁扁嘴：“姐姐，你不去吗？一起去嘛，人多热闹。”
吕铃转身上楼：“我不去。”
夜幕降临，掌灯时分，大街小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又见巷陌之间火树银花，人群络绎不绝，热闹至极。
如圭转头定定地看着牵着自己手的这只大手，又仰头定定地看着牵着自己的人。吕金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担心，外面可好玩儿了。”
旁边如璧像是开笼的鸟儿，又高兴又兴奋，亏得有小午和薛仪一起牵着她。
如吕金所说，外面真的很好玩，姐妹俩被这热闹市井吸引过去，目不暇接，满眼新奇。
如圭看着眼前幕幕生动鲜活的人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敛了笑意，转头看向如璧。
如璧左右牵着小午和薛仪，她此时正仰着脑袋和小午叽叽喳喳说些什么，满眼都是笑意，声音清脆如小鸟啾啾。
如圭有些失神，突然一个红彤彤的东西伸到眼前，她被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等定睛一瞧，发现是一串糖葫芦。
她抬头，对上吕钦温和的眼睛。
“姐姐！这个是糖葫芦！”耳旁传来如璧惊喜的呼叫声。
如圭闻声看过去，发现如璧手里也捏着一根糖葫芦。
“拿着吧。”吕金握着她的小手，把糖葫芦塞进她的手中。
看着她瘦弱苍白的小手，吕金忍住涌上来的热泪，用力逼了回去。
如圭盯着手里的糖葫芦，半晌，她这才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很好吃。
就如当初她和妹妹看见的是一样的。
那时她们还是小鬼，不知道双胞胎合体后威力大。她们太冷了，没人给她们烧衣裳，烧元宝，她们小小的一个，就这么光着身子跑出去抢元宝。
其实很多时候她们都抢不到，因为她们太小了，没什么法力，基本上都是被别的孤魂野鬼按着打，谁都可以来欺负她们。
她们被打了，又冷又饿，没有元宝和衣裳，只能可怜巴巴飘回柳家，守在柯襄身边。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她们长大了，遇见一个凶巴巴的人，她叫西山姬。
“那边有路岐人！”薛仪高兴地说道：“咱们快过去看看！”
她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如圭的回忆，如圭一手牵着大人，一手捏着糖葫芦，跟着人群往前走。
等来到人群中，小孩儿只能看见一条条腿，什么都看不见。
吕金心里早有主意，她把买的东西递给吕钦，然后弯腰抱住如圭瘦弱的身子，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如圭又被吓一跳，差点没能拿住手里的糖葫芦，她下意识回抱住吕金的脖子。
怀中轻轻的，吕金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仿徨害怕的眼眸，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见如圭紧绷着身子，脸上的无措怎么也遮不住，她鬼使神差地在如圭柔软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声音柔柔：“别怕。”
如圭神色呆愣，在热闹市井和温暖的怀抱中，她逐渐放松了身子，依偎在吕金怀中。
路歧人的表演即将开始时，吕金察觉到有滚烫的眼泪从脖颈流下，打湿了她的衣领。
路岐人额头上顶着一根长达数丈的竹竿，竹竿顶端有一个小孩儿，他一会儿倒立，一会儿旋转，或者是拜观音，再就是倒挂金钟，大家会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大声喝彩，用力拍掌。
薛仪怀中的如璧见了，也用力拍了拍手，直把小手拍得通红，她一双圆圆的眼中满是光彩，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出去的时候有多高兴，回来的时候就有多难过。
几人把姐妹俩送进百无禁忌后，都守在门口不愿离去。
吕金和小午早就红了眼睛，薛仪低着头抠手指，吕钦望着夜色出神。
吕铃看着如圭：“你还是不改变主意，坚持要魂飞魄散吗？”
如圭垂眸，片刻后，她扭过头去，看见妹妹眉梢还带着未褪去的高兴。
如璧察觉到她的视线，于是扬起笑，对她摇摇头：“没事的，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如圭扯出一抹似笑似哭的神情。
吕铃抬手，指尖金光闪过，她开始念咒，神秘古老的咒语从她口中而出。
两姐妹顿觉身上热热的，暖暖的，魂体像是得到了滋养，一扫往日的沉重阴霾，变得松快明亮。
如璧心想：魂飞魄散听上去很吓人，但没想到竟然一点都不痛。
吕铃对上如圭复杂的神色，淡淡道：“人身难得，如盲龟浮木，魂飞魄散不是了结，而是另一种痛苦的开始，你们尚未尝过人世的甜，不该早早堕入永灭之境。”
“柳如圭，柳如璧，我送你们往生入轮回。”
屋内金光大盛，柳家姐妹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如圭看着吕铃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她启唇，声音轻轻：“西山姬，谢谢你。”
记忆回到最初，一对璧人望着窗外景色，交颈相拥，神情甜蜜。
“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如圭，如璧，圭方而璧圆，一刚一柔，一如天，一如地。”
“如圭，如璧，好啊，好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尾火虎（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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