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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镯子 祸水东引借 ...


  •   等回到了自己的寝居,姚玉卿才后知后觉地朝绛霞墨霓担忧了一句:“如何?我这么做,应该没事吧……”

      墨霓耿直:“肯定没事的,夫人,一巴掌而已,我觉得您平日力气小,打得还轻了呢!您要是觉着不解气,我找个机会,再去替您出出气?”

      姚玉卿失笑:“不是说我的力道如何,问他的脸有没有事儿……”

      “那是什么?”墨霓或是因为舟车劳顿,此刻累得很,脑子彻底转不过来弯儿了。

      绛霞此时回了话,也是替姚玉卿解释了:“夫人,没事的。”

      她先前虽也想劝姚玉卿谨慎,但其实以姚玉卿的权势或是威望,在府里本就是什么都干得的。

      绛霞:“若您是担心国公他会有所怀疑,那定是不会。您上次去府中的那院子时便差点晕了一回,国公他就算先前不知,今日也该知晓了,所以您刚才算是师出有名,有理有据。”

      “若您是担心此举会传出去,那也不会。国公府虽叫国公府,但在京中也差不多算是国公夫人府了,在您的操持下,严密得很。”

      “若您实在担心,今日在场的那些人等,我之后也会去再监管、嘱咐,断不会让他们传出对您不好的消息的。”

      “好。”姚玉卿知道绛霞的能力,她向自己保了证,那定是无需担心。

      “那你俩也早些去歇息吧。”姚玉卿道。

      绛霞今日随自己跑了一整天,墨霓更是八百里加急从戎原才赶回来,姚玉卿也不想拉着她俩再多忧虑,空耗她俩的情绪。

      “是。”她俩也无需姚玉卿多言,自是退下安置。

      等她俩从外面阖上门,姚玉卿自己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桌上还留着那盒一路从苒酌楼带回来的梨花酥,姚玉卿此时也终于有心情再尝上两口。

      品茶点时也无事,姚玉卿便转悠着眼睛继续熟悉自己的这间卧房。

      今日和姐姐聊过,也从墨霓那里了解过,五六年前的那场战乱此刻终于在姚玉卿心中落下了些印记,终于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不是天书般、话本般的离自己很遥远的故事了。

      就是在那场战乱中,自己失去了阿鸢。

      姚玉卿边浏览着多宝格边想着这些,这倒真让姚玉卿看见了一枚之前没注意过的小扳指,想起了些什么……

      ……
      入目皆是断壁残垣。

      姚玉卿记得,自己明明没多久前还和那位小娘子聊过天的,可转眼间,那活生生的小娘子就成了压在那废墟之下的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甚至不全是“一具”尸体,姚玉卿其实只能看到被打砸、烧毁的屋舍残骸下唯独露出的一只手,其余部分都被压在、被掩在废墟之下了。

      但姚玉卿知道,自己认识那只了无生气的手上的那枚扳指。

      姚玉卿也因此知道那下面压着的就是那曾经爱笑、话说急了时脸会涨红、其实私下里有些爱美的那小娘子。

      哪怕说不上特别熟悉,但姚玉卿曾认识过她,她曾经那般灿烂过……可如今,她却化作了这样的一幕,悚然于自己眼前。

      似是一场大战刚结束,周围有不少游魂般的伤心人在哀嚎,或是在寻找自己的亲人,姚玉卿也冲过去便要去挖那只手。

      姚玉卿当时似乎疯魔般觉着,只要挖出那手连带着的那具身体,就能重新唤回那悦耳的笑声、唤回那红扑扑的脸庞、唤回那个爱美的小姑娘。

      可明明却不可能,战争就是这样,死亡就是这样,这般残忍。

      姚玉卿回忆起,当时她癫狂着哭喊着扑到那废墟中搬挖时,似乎还有一个明显身形、力气都比她强上许多的人将她拦住了?

      是谁呢?

      是墨霓在揽住她劝慰她吗?还是当时还未移情别恋的她的夫君呢?

      不知道,看不清……

      姚玉卿舔了舔上颚沾上的一层梨花酥的残渣,唇齿间的这清甜将姚玉卿的思绪带回到当下。

      回过神来,姚玉卿已经将那枚扳指握在手心里揉搓,她想:不止阿鸢,那长达两年的地方战乱中,死去了许多人。

      虽然她甚至不记得那小娘子的名字。

      可新皇登基的这份荣耀,是包括戎原在内的许多地方的子民用生命的牺牲换回的成果,这点却确信无疑。

      如果能选择,姚玉卿是决不愿再见证这样家破人亡、满目疮痍的惨剧了的。

      姚玉卿又深吸一口气,除了恐怖和悲悯外,姚玉卿近乎有些自怨自艾地从心底又冒出了一股埋怨:所以竟是在经历了这样的恐怖和痛苦之后,陆叙昀离开了自己吗?

      可她竟又在这般“壮阔”的感受后想起一些细枝末节的小情小爱来,真是无用……

      姚玉卿这般想着陆叙昀,也免不得更恨他了。

      *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

      虽说姚玉卿的记忆还未完全拾回,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和重新上手,加上如今绛霞和墨霓的帮助,姚玉卿眼下的生活也算是重新步入了正轨。

      她今日重整心情,昨夜的那许多愁绪和小意倒也都随着今早的晴朗一同消散了。

      今日没有什么大事,姚玉卿按例仍准备在审阅完府中的庶务、流水等后便出发去各铺子巡视看看。

      但要出门前却收到了嫡姐陆柔韵的求见。

      姚玉卿如今对陆叙昀都没什么好脸色,对陆柔韵的到访当然更是漠然。

      不过昨日陆柔韵当街被自己拂了面子,今日按道理怎么都不该这般殷切前来的,姚玉卿疑惑:难不成她是听到了昨晚的什么风声,前来“兴师问罪”来了?

      也不该呀?

      本着看看她到底想要干些什么的这想法,姚玉卿最终决定还是让陆柔韵进了府。

      没想到,陆柔韵今日却和往常不似一个人般,远远看着,便摆出一副示弱可怜的姿态来。

      绛霞今日提前出发往铺子里去吩咐事去了,现在姚玉卿身边是墨霓陪侍。

      姚玉卿转头看向墨霓,小声问道:“她怎么了?以前也会变这样吗?”

      此时的陆柔韵和姚玉卿记忆里,或是和姚玉卿直至昨日见到的那副跋扈模样都大为不同,很难不让人生疑。

      墨霓同样凑近了小声回着:“不常见……”

      又想了一想道:“好像从前有一次,对您有事相求时这样过。”

      说罢墨霓三言两语将那次的事情和姚玉卿简略讲了。

      姚玉卿心中有了数,看来陆柔韵今日应还是为了她家萱儿的婚事来的。

      且绛霞昨日说得对,国公府到底“家风甚严”,昨夜自己那发作一场的事情,是传不到外人耳中的。

      想着间陆柔韵已走到近前,她朝姚玉卿行了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入座。

      此时仔细看她,陆柔韵的眼角似还挂着泪痕。

      姚玉卿已猜出陆柔韵的心思,她或许是这两日看自己重新又和亲姐姐姚珠卿交好,觉着自己是吃软不吃硬,所以才这般作态?

      果不其然,陆柔韵一坐下,就动作夸张地拿着手帕抹了两滴泪,抽噎两声开口道:“妹妹,前段日子是我不好,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昨日在街上我也……”

      “在街上,你……”姚玉卿等着陆柔韵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哎呀,我……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但陆柔韵却笼统带过,也没什么诚意地强转话题道,“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一样东西想让你看。”

      陆柔韵转招呼身侧一直捧着某礼盒的丫鬟道:“我想着就这几日的事情和你道个歉,但你什么也不缺,所以我便想到了这物,也算是物归原主吧,送还给你。”

      姚玉卿循声看去,盒子中躺着自己那只极为珍重的,家传的累丝点翠金珠镯。

      姚玉卿看向陆柔韵,当初入京,姚玉卿确实想过要将这镯子作为见面礼、敲门砖送给夫君的嫡姐陆柔韵,没想到这许多年过去,兜兜转转,这镯子仍是作为回礼还到了自己手里?

      姚玉卿接过那镯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后便直接戴到了自己手腕之上,并朝陆柔韵笑道:“多谢。”

      她想起当初自己揣度着陆柔韵的心思,考虑着要不要将这家传宝物送给陆柔韵的时候了,也因此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时隔多年,陆柔韵既是来求自己办事的,她有此番态度,此番设计,自己倒也该听听她要说什么,给她个面子。

      陆柔韵见自己将那“物归原主”的镯子收下,喜不自胜,也忘了正在装伤心,话直接秃噜到嘴边:“这镯子果然还是最配你,我戴或是清瑶戴着,都显不出这镯子的风度来……”

      看到姚玉卿变了表情,陆柔韵自觉又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

      “妹妹你别生气啊,这镯子可不是我硬要找清瑶要的,我以前一直没机会和你解释,这是当初清瑶自己和我说,说你既然将那镯子赏给她,便是看重她,将这镯子的所属权全然交给了她,所以她送我也无妨……”

      姚玉卿皱眉,且不说陆柔韵此言中泄露的这镯子并非当初自己入京时送给她,而是自己辗转赏给清瑶后,清瑶又借花献佛给了陆柔韵的这一点外。

      姚玉卿也听出来了:陆柔韵此时的这话,竟是在和清瑶割席?

      明明自己当时刚醒时,陆柔韵和清瑶关系好得不行不行的?清瑶当时那般劝慰、帮衬着她,还叫她“姐姐”来着?

      现下,她竟为了讨自己的欢心,彻底要将清瑶抛开么?

      但姚玉卿那微表情也只是一瞬,强隐下了情绪,姚玉卿只道:“陆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二字,姚玉卿刻意咬得重些,但陆柔韵明显没听出姚玉卿此刻的愠怒和阴阳怪气,她只乐呵呵继续道:

      “哎呀,妹妹!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把话说开说清楚嘛!和这镯子一样,前两日,都是清瑶她……”

      姚玉卿再次隐隐因为这话更生气了,后面陆柔韵所谓拐弯抹角将责任推给清瑶的话语,她也全然没听进去。

      但姚玉卿自己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自己千头万绪里最气的是哪一点。

      姚玉卿只觉着:无论是自己将这么宝贵、这么有代表意义的镯子曾赏给清瑶也好,还是清瑶如陆柔韵所说的“自作主张”将这镯子转送给陆柔韵也好。

      还是陆柔韵毫不避讳地将这镯子在自己眼前玩儿一般地戴着,或是今日有事相求了反又将这镯子“送还”给自己也好。

      姚玉卿都觉着心凉又委屈。

      这些过程中,自己待清瑶不薄,但从结果上看,清瑶背叛了自己。

      清瑶似乎对陆柔韵也不薄,但今日这般,陆柔韵似是为了利益和达成目的也舍弃了她。

      姚玉卿抬眼看陆柔韵,被这其间被践踏的真心而感到不值。

      但陆柔韵或是觉着她已经将祸水东引到清瑶那边了,反而正期待着自己会为此厚待她。

      姚玉卿免不得想到了昨日的陆叙昀。

      陆叙昀会问出那句恶心的“你最近是在气这个?”,不也是隐隐地想要将这一切矛头都甩给清瑶,想要以强调清瑶为由,来撇清他们自己吗?

      姚玉卿的心越发沉了下来。

      偏眼前的陆柔韵还觉着她和自己已经“重新站在同一战线”、“重归于好”了,竟开口借坡下驴地问道:

      “正巧我有事儿想和你说,之前那桩婚事是我思虑不周,既然姚夫人的阿若已和那袁家子木已成舟,那便算了……”

      “但怎么说萱儿也算是你的外甥女,和阿若一样,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嘛,看你什么时候再办一场赏花宴,再帮着萱儿相看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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