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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一棵树 正在抽芽生 ...

  •   “来,闹腾,下来。”杨桉从中控把猫抱下来,以防万一,她还是给它牵绳,“别咬我,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闹腾嫌她动作慢,东闻闻西抓抓,前脚曲俯着谨慎地往前探。

      “好了,走吧。”

      杨桉扣好牵引绳,摸摸闹腾脑袋,顺着小猫视线看到了草坪上的白色小蝴蝶,在火焰色的旱金莲花瓣尖停留后,倏尔飞走了。

      眼前的草坪在杨桉的视线里扩大开,纵深往前的道路两排耸立着墨绿色丝柏树,城堡一样的建筑在黄绿红交杂的枝桠间若走隐若现,晨雾淡淡的笼罩着,杨桉牵着小猫踏入这油画一般的托斯卡纳清晨。

      润叔看到杨桉后,接过猫包,边给她引路边介绍这里,走到丝柏路的尽头,碎铺的鹅卵石汀步延伸到房屋的主门,张润向她示意,“老爷子,在里面等你。”

      因这庄园诺大,她平白无故地紧张,看着张润转身走向了一旁的小路,杨桉抱上闹腾踏过汀步。

      佣人拿鞋放在她脚边,并接过闹腾,杨桉担心地看了一眼,“没事的,它上次来主要是我在喂。”

      一个和妈妈年龄相仿的佣人笑着给她解释。

      杨桉有点受宠若惊,房里沉着古朴,她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这个宅子里任何,哪怕是个物件。

      进了大厅看到谢洲站在一副巨大的日初图下,明艳色彩的日光仿佛点亮了这房间,佣人把猫抱到了谢洲身边,他才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杨桉。

      杨桉叫了一声,谢洲的眼神一直跟着她,带着慈祥的笑意,“老了,觉比较少,这么大清早就把你约过来。”

      “没事,谢爷爷。”周五见到谢洲时,他好像就等着杨桉下班,杨桉陪老人吃完饭后,谢洲委婉地表达了想要看一眼闹腾的请求。

      但是并没有说是让张润来接,杨桉斟酌半晌,明白了是要见自己。

      晨阳射到庭院,谢洲说,“我们找个太阳暖和点的地方吃早饭吧。”

      杨桉看着老人恳切的面容,点头。

      这是杨奶奶进大观园了,她被带到一个仿古庭院里,庭院转折样式依稀仿制的西湖拙政园,除了道路连接廊桥的两头,风雨廊亭,四面环湖,满塘荷叶,残荷掺半,荷风迎面带着清晨的露水,水汽清纯,微凉,池中荷花晃动身姿。

      佣人妥帖拿来一张羊绒毯,杨桉觉得暖意包裹,等到阳光照下来,毛毯也被悄悄收走了。

      简单清淡的早餐,谢洲慢慢腾腾地饮着醇香豆浆,问她父母和哥哥的近况。

      吃完,谢洲走到亭子窗边,看着湖中掠过蜻蜓点水,他咳嗽一声,背着手准备开场白:“10年前,小野出事前面的某一天,他曾经问过我,是否相信命运?”

      随即转身,把问题抛给杨桉,眼神清明地看着她,“你相信吗?”

      杨桉琢磨不透老人家的深意,毕竟这一大早的前摇过长,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谢洲感受到了杨桉的反应,又继续看向窗外:“我当时说,我绝对不信。我戎马半生,上半辈子都以军人身份渡过的,向来只相信靠自己,靠自己的信仰。”按书上来说就是,“人定胜天。”

      “他妈妈出事那会,挚亲的三人被冲散了,我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一切可控,可是那败家子,一气之下竟然动手杀了人。律法之下,正义也好,愤怒也罢,都不是理由,生命无可比拟,任凭我权威再大,也不能撼动,何况我也憎恨谢维铭的冲动。”

      杨桉听着老人声音越来越低,挺直的脊背也塌了些,嘶哑的声音继续,“我不能否认在教子这方面的失败,后面间接导致谢树十年漂泊。我知道他日子不好过,大概也是怀着极端的偏执走回来的,我无法体会那些隐忍。干脆,就这样吧,物是人非事事休。何况我也老了。”

      谢洲叹气,好像讲这些话用了很大的力气,杨桉也是第一次在谢树的周围,听到能无所顾忌地提起顾医生的死亡,以及连带造成每个人走向不同结果的评判。

      每个人的世界都是独立且相互影响着的。

      当然,年少的杨桉还体会不到那么深,所以只是静静地缄默,任凭风吹过。

      谢洲再次话锋一转,竟然开心地笑出来,“可是我在你们两身上看到了命运,弄巧成拙也好,无心插柳也好。你们两都走到这里了,我代谢树和他爸爸、妈妈给你道个歉,这件事从10年前就把你牵扯其中。”

      谢洲站定给杨桉鞠躬,杨桉立马上前,“谢爷爷,受不起!”

      扶好谢洲以后,杨桉硬着头皮微笑推脱:“我应该感谢顾医生,当年有着她的治疗,我的情况才会改善。谢爷爷,这件事无论摊到谁的头上,都可能会承其中,我只是恰好。”

      谢洲炯炯有神地和她打趣:“所以,这是命。”随即哈哈大笑,“反正我信了。”

      九转曲折的亭廊寂寥,绿树掩映着芭蕉,中式园林的框景圈定未完的叙述,假山投影在红漆的栏杆上,湖水漾着旭日金波一圈一圈外扩。

      “由于他抛出的命运问题,那一年谢树的生日,我本来给他准备了一句诫言。可是后面他辗转不得不出国,那副字画就这样被我放在书房,一年又一年落灰。”

      谢洲站不住了,回身坐下来,“他回国后,我看他的样子早已经不需要了。当时在病房里面见到了你,我就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和一个妈妈的患者走得这么近了。他不在的时间里,我在无尽想念中恍然明了一个猜想,他当年说出命运困扰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你。这或许也是再一次命运。”

      杨桉听到这里,已然是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

      但不得不承认老人家脑子灵活的不得了,话茬一句接一句,杨桉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再次石破天惊地说:“现在,我想把这副字画交给你,你愿意卖我一个薄面收下吗?”

      再一次面露难色,杨桉蒙头蒙脑,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拒绝:“可是,那是属于他的。”

      谢洲使拐敲了敲地面,“我这不是没送出去,他也不知,要的是你不嫌弃我的借花献佛……就当是我个人的陪礼。”

      杨桉展开字画,混沌纯厚的书法,转折挥斥方遒,一眼明了。

      她惊叹谢洲的明锐,能坐上一家之主,使这个家族长盛不衰必须要是非分辨,严于律己,这种熏陶必须要导向后代,所以年少时的谢树即使表面混账,但是底色永远没变,少不了谢洲的熏陶教育。

      “现在我可能也写不出来了,老了,手抖了。”

      杨桉收起字画,“谢爷爷,我能明白几分,但是可能不能明白全部。”

      谢洲挥了挥手,“不重要,这是我心境里的话,怎么可能对得上你。但哪怕影响你能开导你三分钟也算是小有成就。再不济,上面有我的落名,这个名字可能也会值些钱,那年你把它卖了当了捐了,若是能对你起点作用,也算是个值钱玩意!”

      “好的,谢爷爷我收下了。还劳烦你这么煞费苦心。”杨桉仰头,仔细回味其中的三四,忍住眼中热意。

      “你是成长的很好的样子,你爸爸妈妈没有对你进行过分严苛,也没有矫枉过正,你也没有自暴自弃,往常的经历也依然敢面对自己,所以有些事,你应该比常人更能看开些。”

      杨桉抱紧手中的字画,微煦的阳光,柔软的凉风,让她的身体放松不少。

      谢洲对杨桉没有再推辞感到满意,心落回地面,“在得到里失去珍贵的东西,这种痛楚我没有体会过,这种痛楚是影响到你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我没资格叫你们加油什么的。

      杨桉顿悟,他是在暗喻自己的左耳,也可能是在说谢树。

      末了,他像是在和自己妥协一样对杨桉诉诸,“那样也会显得我教条,一到老就想给人说教,惹人烦!但是,杨桉,我想对你,也对谢树说,可是他总是在我身边待不长时间,每次都是快快的回来,焦急地走。我希望你、你们能在审视你自己的时候能多宽慰自己,比起那些外在的沽名钓誉,忍辱冷漠,狗屁评价,能找到自个儿的解法去和自己相处。”

      长叹一声:“不是要乞求你要原谅谁,更希望你们原谅自己。”

      讪然落泪,杨桉动容地想着,为什么自己会情不自禁地想哭,擦擦眼角恭敬回答谢洲:“好,谢爷爷。”

      “而且……”,谢洲轻轻看了杨桉一眼,又慢慢看向池鱼嬉戏,他在心里描摹着女孩和孙子在一起时的画面,他们会不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陪他棋盘对弈,听他回忆年少时战场上的英勇风光,每年年末万家灯火时从他哪里得到红包,然后对他祝福道谢,那样是多好的图景。

      顿了一下,他咽下奢望的想法,呓语了一句,“命运呐!”

      他深知更不应该用这些捆绑这个正在抽芽生长的女孩。

      没有等到谢洲后面的话。

      杨桉默然。

      看着远去的背影,骄阳打在她身上,正是最好的青春年岁。谢洲微微一笑,再不言语。

      每个人都是一棵树,可以自由安静生长的树,有自己的枝繁叶茂,也有自己的寒冬雨雪。

      如同杨桉踏进草坪前夕,庭院深处再次恢复了长久静穆。

      杨桉把菊花放在墓碑前,看了看旁边新鲜的康乃馨,碑前的祭品也很干净,地面的杂草刚被清理过。

      向四周望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料想是错过了,杨桉坐下来,轻轻叹息:“也好。”

      刚从谢爷爷哪里出来,实在是不知道该以何种乱七八糟藕断丝连风平浪静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表情看向他。

      “这次没带酒了。”杨桉扯了扯头上的帽子,有些冷冰冰地下决定:“我准备戒酒了。”说一句想半天,又无奈地笑了,“喝酒害人害己。”

      她回头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墓碑,闲聊一样地问:“顾医生想不想喝?”

      抬头看天,太阳毒辣,“不过,我确实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酒了,早知道没分手的时候问问你儿子,唉……算了,不敢跟他提你。”

      杨桉突然来劲,“你知不知道,他用那种冷冰冰阴森森的眼神看着你,问你话的时候,真的好恐怖,我那时候什么都说,他提的条件都同意。”

      顿了一下,又回头看,“特别是,他会哭,你知道吗?他流着泪跟你讲话的时候,又可怜,又楚楚动人的,像一只打湿了的落汤狗,你恨不得把心都给他,到了最后,你才会发现,其实他一直高高地摇着尾巴,一脸得意,势在必得的料定他不会输。”

      杨桉捡起一个小石头扔出去了,然后泄愤地说:“我好像用了全力都唤不醒他,然后我放弃了,我妥协了,我们竟然真的分开了,我也放手了。”

      断断续续的情绪漏了风,一个劲地往这只叫杨桉的塑料袋里鼓涌,她应接不暇地数着自己的哀伤,“我还拿了他很多很多钱,多到我这辈子都不愁了,多到我妈妈肯定不相信她那个心脏打了补丁、一只耳朵还听不太清的女儿,从小教她堂堂正正做人,她却使出浑身解数榜上你儿子,然后得到很多分手费……”

      杨桉有点哭不过来了,“然后,我早上又把那些东西,钱、卡、房子、车子都交给了谢爷爷,我以为他是叫我过去是还钱的,结果他给了我一幅字画,什么都完全没有提,但是我到了你家,我更加觉得那笔钱我不该拿,我连说出去都没人信……我的病是你治好的,命是你救的,你离开的时候,只有我在身边,我不敢花那些钱……我拿了那些钱,会折寿的……最……最重要的是,我妈妈肯定会打死我的,呜呜~”

      她无所顾忌地埋在自己情绪里,趴在自己的双膝上,“呜呜~顾医生我在你面前哭哭吧,反正这里没人,我可以大声地哭,蓝天白云青草不会说什么,他们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呜呜,特别是听了谢爷爷的话,我更想哭了……我还应该问问谢爷爷,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下次来带给你……啊,我好委屈的,我撑了好多天了……”

      草天一色的山野,收纳了满满当当的声响,清风带着它们落到低处的峡谷,催化成幽静乐章,静静生长出满地青翠明朗。

      谢树和杨桉确实错过了,前后就相差了2分钟,墓地守门的保安叫他挪车,本想再折返的他,还是选择直接离开了墓地。

      踏进院门口,询问润叔刚才没有去接他,“爷爷早上有事吗?”

      没来得及等到回答,就听到草坪上传来的喵叫声,闹腾?

      他停下来,歪头看着草坪上逗猫的老人,白发苍苍的谢洲弯着腰,拿着逗猫棒引导闹腾飞跃,时过境迁的回想向他突袭,谢树久久地站在那,迟迟不敢迈步踏入草坪。

      他向张润看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一个事实,杨桉或许来过,就在早上。

      张润只是默默喊了句:“小少爷,过去吧!”
      而后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你这是把猫当狗逗呢?”

      谢洲一看他双手插兜的样子就懒得搭理他,“回来干嘛?”

      谢树没打算过去,没想到闹腾却朝他跑过来,受不了谢洲的白眼,索性抱起了猫,“杨桉来过?”

      老人双手放在拐上,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是,狗鼻子吗?”

      他抱着猫坐下来,抢过谢洲手里的逗猫棒,合理推断:“早上润叔说有事?”

      谢洲本来不想提,一提就来气,忍了忍,还是想关心他,“你们分开了?”

      “她说的?”

      “棒!”谢洲顺手拿拐结结实实地往谢树背上打去,“要不是看你忙,我现在就应该叫你去跪祠堂,跪个三天三夜。”

      “你自己交代,你都干了什么?”

      “给了点钱。”谢树忍着疼,没吭一声。

      谢洲叫张润搬了张椅子过来,板板正正地坐在谢树面前,活像青天大老爷的庭审现场。

      “给了多少?”

      “卡、房、车,还有几套奶奶的藏品,以及我妈的两个手镯,前前后后可能有个六千万。”

      谢洲气得脸都红了,一下子就从凳子上站起来,扬起棍子又要往谢树身上落。

      张润过来唱红脸,好言相劝,“别打了,小少爷知道错了,小野快跪下。”脸一侧,眼色使得眼睛都快要抽搐了,及时挽住谢洲要打人的棍子。

      谢树阴阳怪气地说,“我错了。”一身白衣不情不愿地跪在了绿草地上,闹腾静静地伏在他的膝盖上。

      “你啊你。谢洲拿他无可奈何,“我要不是打着猫的名义想跟人亲近一点,结果你倒好,干出这么离谱的荒唐事。”

      “你没有脑子吗?那么多突然多出来的钱,你要别人怎么说她?你让人家父母怎么看她?你妈妈救过她,是她的医生,质朴的人怎么会反过来要你的钱?”

      谢洲越讲越气,捂着后脖颈,张润给他顺气。

      谢树一声不吭地摸着小猫。

      “这些都不讲,人情世故也可以过得去,可是她在的单位本来就查得严,背景也不大,若是有人注意到银行流水,动点歪心思,你想把人家推入什么境地?你想过吗?一个不小心,你可能毁了人家工作,更多的会毁了她。”

      谢树这才觉得自己做了些什么。

      谢洲叹叹气,“我不知道你这么些年学到了什么,以前教你的是不是都还给了你妈妈,还给了你外公外婆,等到了那天我走了,是不是又要还给我?”

      “我错了,爷爷。”

      “你知道自己多狠心吗?十年愣是电话没有,书信没有,每年只是等着我和张润过去看你。这些都不计较,你知道人家姑娘做什么了吗?你妈妈墓前过两三个月就有花,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饮料,小吃,就像对一个好朋友一样,我在这个孤零零的家里面,都多想有一个老朋友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我,可是最亲近的人连个信都舍不得寄回来。”

      谢洲说到动容的地方,仰头看了看天,“你爸爸哪里,除了我和尘炀去的,剩下的就是他的部下柯渊年,还有杨桉,以及你在鱼店承了那么多年的恩情……你倒好,和人谈场恋爱,用一手细软铜臭买断。我都是这么教你的吗?你都是这么学的吗?”

      谢树被说得无地自容,在地上跪了很久。

      “但是,分手了,钱人家不会要的,你不要去打扰人家了,去找了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我丢不起那个人。”半晌,气喘匀了,火也发完了,他才想起来问谢树,“你回来干什么?”

      “帮我劝谢维铭回来上班。”

      谢洲是个老顽固,直白告诉他,“我劝不了。”他不想插手父子俩的烂账。

      谢树斩钉截铁,“也要劝。”

      谢洲对他又恨又爱,“你呢?”

      “有事。”

      “你……”谢洲怔住,慢慢地站起来,“莫非……”

      谢树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年老的爷爷,“是。”

      谢洲走过来,弯着腰仔仔细细地看清他,“连和杨桉分手也是?”

      “是。”

      ……

      “我尽力吧。”谢洲长久地沉默后,确定这是个死结,要么有人解开,要么简单干脆地剪断,他没有力气地苦笑,“幸好我早上做了点好事,给你积点德。”

      “猫还我,你去吧。”谢洲杵着拐慢慢地离开草坪,佣人推开门,他亲昵地搂紧怀里的猫。

      张润走过来拉起谢树,“小少爷,我扶你。”

      谢树看着爷爷的身影消失在了台阶上,远远地看着这座城堡,坚不可摧,却也无人造访,任凭庭院里的花开得再香,鸟儿虫鸣多么清脆,也终是会销声匿迹无人问津。

      更远处的深绿密林风景四季轮换交叠,从一望无际的平原更迭为千峰百嶂的山峦。

      杨桉红着双眼望了望窗外壮阔的景象。

      视线捞回来,副驾铺开的画卷,她思考了很久。

      谢洲气势恢宏的三行行楷落在白宣上——
      【时间煮海,世间微渺。
      飞鸟击空,断水无痕。
      动静之辩,空阔丰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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