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陌生 成长真有意 ...

  •   夕阳落下来,连片的火烧云烧裂至天际线深处,再排山倒海地往后褪下余烬,山海树石都被胜葬于这场铺天盖地的昏黄油画里。

      助理发来消息,「约见完园林局的局长,对方表示调令处分刚刚已下达。」

      谢树背靠着椅子,看花海里的杨桉笼罩在金灿灿的余晖里,她抱着双臂打电话,盲猜应该是在接到了调令的后续工作。

      晚风卷过树梢,吹动花海,带起她耳边垂落的发丝,谢树呆呆望着这祥和又热烈的画面,内心也慢慢松懈下来。

      随后想了想给助理发消息,要接见陈寒林和陆离识的工作安排。

      助理问他要先安排谁,谢树又瞟一眼杨桉才回复,「园林局陈寒林。」

      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赤霞浸空,转眼就只剩半个悬日伸出山脊,杨桉在花海里走动的剪影,像柔柔的水波,一圈圈晃动在天幕里。

      她看向远方,冷静讲完最后一句:“调令,我想多加一个月。”

      回程以后,谢树又去了一趟警局,交待事已办成。

      旷工两天,董事会的那帮人颇有微词。去谢洲面前告状,爷爷只是问了问他,然后帮着处理了部分工作,但毕竟上了年纪,谢树十分钟能解决的,换成谢洲要半个小时才能适应,还得要人帮衬,谢树垂头丧气地滚回来,当晚就上了往澳洲的飞机。

      杨桉回办公室加班,办公室就陈放还没走,带着鸭舌帽正在埋头苦干的样子。

      “不下班?”

      陈放脸色顿喜:“学姐!”顷刻又变了,“你还好吧?”

      瞥了他的苦瓜脸,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杨桉想笑,拿开他的帽子,“好的不得了!”

      接着他滑动椅子靠近杨桉,压低声音,语焉不详地想到什么问什么:“我听处长说了,你真的要走啊?为什么?不是没什么事?”

      杨桉无所谓地嗯了一声,“留在这里也没用,白的不能说成黑的,但是要证明到底是白的还是黑的需要时间,我理解。”

      她敲键盘的手速讲到这里时变缓慢,从谢树强硬的态度来看,貌似只要自己离开就能避免很多,她很好奇他的计划,不说为什么能做到一出事前后不过两天,就把自己摘出去的能力,以及把自己调离这件事他又参与多少?

      嗐!有钱人还真是可以为所欲为,能运用权力的背书达到目的,但起码他没有害人,把这些权力用在了正事上。

      他们的恋爱谈到现在,这个人真的是十年前认识的谢树?会把自个灌醉了还傻不拉几踢石子的自大狂?死乞白赖缠着她整天遛街的废物少爷?即使满身伤口还在傻笑的谢树?

      ‘陌生’这个词第一次从杨桉的脑海中蹦出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把它用在谢树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预感,自己把他想明白的那一天,真看清楚的那天,是不是就代表着真正的别离。

      这种明悟带来无尽的后怕——复杂、无解且神秘。

      她喜欢他,不掺杂任何杂质地喜欢他,可是……
      谢树脱身过快,让她怀疑这两三个月的热情和欢喜都是假的,不真实。

      成长真的有意思。

      “不说了。”所有的事情杨桉暂且还相信谢树能处理好,不让知道就不让呗!也不想深究他们之间的纠葛,先逃避吧。

      她也不可能上去参与,她不是他,作为孤苦伶仃的打工人,保命的同时,明哲保身地藏起来或许也是一种帮忙。

      她晃了晃脑袋,继续敲起键盘,问陈放:“静薇的模型发过来吗?”

      “嗯,收到了,我下午只整理出一小块。”其他时间被抽去问话了,办公室里虽然没多少人知道具体经过,但是闲言碎语已经传开。

      他看了杨桉一眼,依旧四平八稳,没心没肺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完全看不出受什么影响。

      “学姐,我发给你了。”

      “好,要不要一起加个班,今天整理出来分区,周三周四的湖滨调研不变,保证在我离开之前你完全能入手项目,我驻站的时候难得清静,可以全身心投入铁轨。”杨桉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对抗方式就是用业绩去打脸,去证明。

      她杨桉是杨汉三,迟早会杀回来的。

      陈放被杨桉的豁达带动,顿时来了干劲,“好。学姐,我刚刚在点奶茶,你要喝吗?”

      “要,生椰拿铁。”

      杨桉说起来也点开外卖,“对,先干饭,你吃什么?”
      ……

      浅滩上的柳树发出嫩芽,杨桉卷了两卷问卷调查夹在腋下,相中一块灰白相间的斑点鹅卵石,蹲下捧起水,递到嘴边又仰头问了一句:“确定可以喝?”

      陈放立刻蹲下,捧起水就开喝,“还不信?”随即把剩下的水洒开。

      刚刚问卷的时候,旁边的大爷大妈说这水他们从小见证,也就是城区水质改革了,才被要求换了统一的自来水管道。

      杨桉喝完,看着远处下围棋的人群,八风不动临危不惧的老大爷坐主位,旁边出谋划策的看客聚了一堆,“有什么想法?”

      “硬性要求,我觉得的这水边都得建护栏,一是为了安全;二是这水如此清亮,周边也没有污水排放,但毕竟是城区,循环赶不上下游流速,长效来说先保护,杜绝一切污染可能。”

      “好,保留。”

      两人走了一阵,终于看到了陈寒林说的祭祀台,陈放挠头:“我真的没招了,这个祭坛太突兀了,什么规划来了都不好使。”

      四周的垂柳有秩序地远扩,祭坛位于广场正中,豁开一个大口面朝湖区,风光一览无余。片区的居民离群率不高,至少为50年以上的老住户,可以说是城区里面村落聚居状态,相互间的粘性难以分解渗透。

      “问卷的调查对象多为老人,片区的景色、环境、治安在南城都是数一数二的,规划也是向着高奢和养老靠近,祭坛肯定不能改,动都不能动。”

      陈放不解,“为什么?”不仅突兀,还占地盘。

      杨桉敲他脑袋,“风水啊,大学没修‘易经’吗?太极八卦图没让抄一遍?而且别小看这些老人,后代肯定都是有钱人,所以在这里的广场舞活动很少,都去练瑜伽或者上老年大学了,可能。”

      陈放大笑,由衷感叹:“六七十岁了正是闯的年纪,他们社区文化也很响亮,宗族的影响和号召力巨大,闻名遐迩。”

      “算了,你回去好好想吧,先做前期,后期插手的可能性不大,别太高瞻远瞩。”

      又要出去两三个月,杨桉处理完工作,定好周末的票,收拾好行李,开始苦恼闹腾。

      没有因为停职伤多大心,反倒是闹腾让人头疼,真是哭笑不得。

      带着去肯定是不行的,春节回家就不小心放出去,把家里里里外外巡逻了一遍,第二天早上,杨桉的卧室门口就摆着两只老鼠,嘴里还有一只活的,正往上抛,抛下来看着它爬两步,又抓回来,反复折磨,不吃,纯玩。

      虽然是天性使然,但杨桉替小老鼠喊冤。

      后面天天锁在房间里,倒也是乖乖的吃了就睡,但感觉这小东西野性未驯,生拍它再扛什么礼物回来,放门口求嘉奖,甩动尾巴喵个没完地要冻干和小零食。

      筛选了一圈人,谢树一上来就被她排除了,她也是有脾气的,让她拉着老脸去寄养闹腾,追人的时候可以,但是分手了就不行。

      她要脸她不干。

      静薇肯定是不行的,经常不是加班就是通宵,自己都照顾不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杨桉不难料到静薇必定会听到一些风声,她懒得动口舌和人多解释。

      杨叔和魏皎平常都在店里,人来人往的,猫太小,也不行。

      杨桉一狠心,和刘女士打了个招呼,准备连夜开车把闹腾送回家,正好爸妈喜欢它。
      周五晚上就出发回家,周六再赶回来,高速开到限速120,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为了闹腾也值得。

      没想到半道就被截胡了,接到了润叔的电话。

      周五一下班,杨桉抱着收拾好的文件小跑着出来,看到了等候许久的老人家。

      谢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比一般年岁的人保养得好,看上去依旧中气十足,说他六十相信也必定有大把人在,微微一笑,还是能清晰地看见,脸上肌肉褪化后堆叠的皱纹。

      他和蔼看着杨桉,“还认得出我吗?”

      杨桉抱紧手中的资料和书籍,微微点头,“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我记得你这把手杖。”

      谢洲闻言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抬高了晃了两下,“就一把普通的拐杖而已,叫不上手杖的名头。”

      张润和保镖走过来,接过杨桉手中的资料,她想推辞,张润说:“别难为我老人家。”

      “你能和我讲讲话吗?”

      杨桉尴尬:“可是,谢爷爷,我现在有事。”

      杨桉猜不出谢洲所行目的,只可能是为了谢树和她的事来,不想过多阐述,具体情况应该去问他孙子,或许是豪门纷争的普遍流程,她一个连桌都没上的人,不想跟着瞎掺和。

      要不痛快点,直接把钱砸在杨桉头上,“这里是五百万,马上、立刻、现在就离开南城,从此消失在他眼前。”

      不过五百万太少了,也不吉利,她这几天抬头低头都是这个数字,十分头疼。

      后面再加一个零或者翻一番上去,她肯定立马辞掉这糟心的破工作,举家搬迁。
      但是,话又说回来……

      灵机一动,说要赶时间,送闹腾回家。

      “要不要也让我看看,好久没见了,说起来倒是有点念想了。”

      杨桉就这样稀里糊涂上了谢洲的的车,保镖则开着她的车。

      全程聊着她自己和闹腾,杨桉一直担心的谢树半个字没带,她更瞄不准老人到底要干啥。

      等到杨桉把猫带下来,难得再上楼,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下来了,直接锁门。

      看得出真的很喜欢这小猫,谢洲把拐递给张润,径自抱起了小猫。

      杨桉:“它好像很喜欢你。”

      闹腾就这样静静地蜷缩在谢洲怀里,“挺有缘分的,我没养过猫,只是陪伴过一条狗,后面就再也不敢养了。记得张润带去的那天,刚打完针,闹腾可能有些应激,不小心被抓了一道,那晚我和它对峙了很久,野得很可爱。”

      看着慈眉善目的谢洲,说起闹腾可爱的时候,竟然感觉在看待一个小孩,宽厚仁义地原谅了小猫的顽皮。

      杨桉苦于时间的流逝,但也不敢催促老人家,于是跟着附和,“对啊!我们还找它找了很久,谢树哥也跟着一起淋雨……”及时住嘴。

      谢洲装糊涂,“哦!这猫是你们一起救下的吗?”

      杨桉在心里叹息自己的蠢,“是的。”

      “说起来,谢树有没有和你讲述他自己的名字由来?”

      杨桉摇头,她哪有知道的命。换以前的谢树,杨桉可能会和他插科打诨的套话,但是搁现在她连想多了解他的生活,谢树都很少主动,她放弃了。

      “我有一个战友,死前曾救过我,最后遗体没运回来,埋在战场上,那片山坡就只有那棵树。谢树出生,依仗德高望重的臭德行,他们都叫我取名字,出于缅怀愧疚和私心,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一半希望他正直勇敢,一半希望他能自由自在安安稳稳地生长,但是很多事情非人所愿。”

      杨桉听得起劲,“那谢树哥知道吗?这个名字的由来。”
      难怪十年前会问她,这个名字会不会有什么引申义。

      因为‘树’听起来过于简单和敷衍。

      “不知道,我不好意思说。”
      谢洲顿住一会儿,把猫交还给杨桉,“所以看到这小猫的时候,我看到了谢树小时候的影子,不服管教,唯一放在眼中的只有他妈妈。 ”

      在杨桉的怀中,谢洲伸手摸着闹腾的头,“这十年里,谢树也从未回来过,现在就算回来了,也很难亲近,遇到这只猫我又把这份寄托转移。所以杨桉,你也难得往返一遭,干脆就让它陪我几个月,你也省心,一举两得。”

      喜笑颜开地看着杨桉,敦厚有礼地问她:“你看,能卖我这七老八十老头一个薄面吗?”

      诚心诚意的肺腑之言,杨桉哪敢说不。

      人都没反应过来,猫就这样被带走了,徒留她在楼下傻站着,不知道干嘛。

      谢洲临走还和杨桉叮嘱,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不会告诉他,猫在我这里。”

      上车就通知谢树,“事情办好了,就确定是她了吗?”

      “好。”

      “那我是不是可以准备见面礼了?”

      “老头别瞎整,你是怎么说服杨桉把猫留下的?”

      “你都不知道老头我瞎编了什么?”谢洲爱惜地摸着怀里的小猫。

      “管你的,我有事要忙,待会就去接猫。”

      “下周吧,我抢过来的,先陪我。”
      谢洲急速挂完电话,谢树无奈笑了笑。

      机场的玻璃高窗明光锃亮,谢树也刚下飞机,时间刚好凑巧等了等同样返程的人,他站在原地,看着走进的熟悉面孔。

      移植的排异反应没有刚开始强烈,左曦也是个不放弃的人,运动健身学习,样样不落,脸色也恢复了普通人的水平,回国前夕特意挑了一顶假发,遮住了营养不良的短发,看上去就像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活力四射。

      “哥!”

      “左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陌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