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碑向来如此》十蛮

18、异变 只能换个星

　　丙级演虫通常不难对付，一个巡卫处的成员拿了磷枪顺手就解决了。

　　但失控的实验体还要接着用于实验的，巡卫处不太愿意费精力抓随时突变的演虫，科研组也不想用他们那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毕竟一枪弄死了还得再去侵占区找，那又是另外的价钱。

　　科研组有钱，但向来把钱花在刀刃上，能省就省，肯花九千委托猎手拿下失控的演虫，已经很大方了。

　　程昀被谢蛮带进实验室的时候，负责该实验体的年轻组员，正死死堵住实验室的门，身上的白色防护服破了好几条口子，浅浅的血色从口子漫出来，他胸前的职务牌歪歪扭扭，程昀只看见一个“梅”字。

　　委托人是科研3小组的组员，梅映，应该就是他了。

　　梅映苍白的脸上还挂了点儿彩，一见到谢蛮，张口就哭：“谢老板……”

　　“别嚷！他接的活。”

　　谢蛮一指身边的程昀。

　　梅映声音一顿，看向什么都没拿的生面孔，对方略显拘谨地点了个头，然后好奇地看向门上的观察窗，像来参观的。

　　“我是看见你接的委托没错啊。”梅映堵门不忘抽空确认委托信息，“你有搭档了？”

　　他凌晨就发了委托，见没人接，又加急发了一次。

　　凌晨本来有巡卫处轮岗，但他们一出手，实验体就没了，通宵玩乐的自行猎手更看不上这点儿钱。

　　实验体变化观察期长，原本两三个组员一起做一个项目，观察实验体变化也是轮流来的。

　　不巧，刚轮到他，实验体就发了疯似的撞开仪器，拟态的翅膀一抖，硬质化羽毛唰的切开隔离门，直冲他飞甩而来。

　　梅映大惊失色，反手想钻出实验室重门，就被硬质化羽毛险险划到防护服，失控的实验体振翅一扇，朝他飞扑。

　　梅映只觉身体一热，像是打了鸡血，将身一扭，从桌子缝隙一钻，贴着冷冰冰的仪器成功钻出重门，刚把门锁上，里面的翅膀嘭的一声狠狠撞上了门，不甘的虫鸣被隔绝在门里，他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不忘发委托。

　　直到加急版本委托一发出，他见接委托的是谢蛮，当即松了口气。

　　结果谢蛮带了个新人，梅映哭丧着脸，“谢老板，你别逗我了，新人哪有你厉害？我这只实验体还得留着继续研究呢！他要是……”

　　谢蛮听不得别人号丧，打断道：“我看着能有什么事，让他进去。”

　　梅映堵门不肯让步：“他连武器都没有。”
　　程昀连忙从腰后举起一把菜刀，“有的有的。”

　　他没再被谢蛮质问身份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干活更积极了。

　　说话间，谢蛮已经用最高权限打开了重门，对程昀叮嘱：“留活的，不然没钱。”

　　程昀：“遵命。”

　　说完，他已经从缝隙里钻进门去，随后唰的一下，门重新关上。

　　被忽略在一边的梅映从观察窗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程昀的身影了。

　　“……他真的能行吗？”

　　谢蛮不答反问：“这只丙级吃了什么，劲这么大？”

　　梅映也纳闷，实验体失控虽然是常事，但造成的破坏力没有这么大。

　　他点开实验录像拖进度，“也没什么，三天前给它加了两种演虫提取液，准备观察它是否有融合异化现象，好用于活武器建设的。

　　“后来一直到凌晨……不对，是昨晚十一点左右，它就突然长出了一只翅膀，但我的实验室根本就没有鸟类，提取液里也没有拟态鸟类的经元链。”

　　录像里的椭圆丙级在罐子里艰难变化，靠近口器附近的地方慢慢凸起，逐渐撑出一只翅膀，紧接着在十一点一十左右，另一只翅膀出现，丙级腹部开始长出羽毛，羽毛从柔软到硬化只用了十分钟。

　　丙级没有拟态出鸟类的脑袋，还是椭圆状，口器藏在羽毛下，似乎也没有眼睛。

　　仅过了五分钟，它的背部羽毛变成了类似豪猪的尖刺，就在这时候，开门的声响惊动了它，展开的尖刺猛地收回，藏在翅膀下。

　　与此同时，录像里梅映的身影正好出现。

　　“它还会拟态尖刺！”

　　梅映下意识去看观察窗里的动静，迎面就见几根尖刺正好扎穿观察窗。

　　尖刺顶端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寸，梅映咽了咽口水。

　　“谢老板，你那位搭档真的没事吗？”

　　隔着门，里面噼里啪啦的动静闷闷的。

　　谢蛮歪头听程昀的呼吸还挺稳，就把有点僵硬的梅映拉远了点儿，“你把录像再打开，进度拉到你开门前。”

　　演虫需要视野，即便拟态的最终样子奇形怪状，也都会有眼睛。高等级的眼睛则在发达的经元链上，视野看到的景象更壮观。

　　先行异变种的幼体相互打架时，外形是枯树枝，复眼在口器附近。

　　这只丙级拟态的是动物属性，按理来说应该也有眼睛。

　　况且它的尖刺是藏起来的，要么是尖刺再生速度和攻击性都很强，它留作后手，要么截然相反。

　　录像进度被拉到丙级收回尖刺的时间，它的翅膀明显向上提起，羽毛炸开，图案上的青色圆形迅速睁开，露出了黑色瞳仁。

　　“眼睛在羽毛图案，实验室应该有酸性液体，泼完砍掉翅膀，有再生迹象优先砍翅膀，尖刺弹出攻击时，扔你手边那个蓝色的头盔罩它。”

　　谢蛮打开和程昀的视频，她说话间，程昀已经全部照做，过程意外得顺利。

　　两分钟后，重门内的咣当声和虫鸣停止，闷闷的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传来一阵敲门声，谢蛮用权限打开门，擦干净菜刀的程昀冲她点了下头。

　　“好了，进去看看再给钱？”谢蛮偏头冲呆住的梅映说。

　　“这……这就好了？”

　　梅映站在门外探头，见里面一片狼藉，实验器材碎得不能再碎，液体器物流了一地，墙壁上还嵌着硬质化的羽毛和尖刺，还有几根尖刺直接扎穿了摄像头。

　　角落里扣着一个蓝色圆形罩，那是他们做实验戴的头盔。

　　这东西原本叫天罗地网罩，是叠加演虫经元链，做成防腐防毒的高韧性融合材料，后来被加固处理，保留韧性和坚硬，触碰硬物会反弹，实验室的人用来作头盔再合适不过，就干脆叫天罗头盔罩。

　　梅映看了眼谢蛮，“它还活着吗？”

　　谢蛮顺手帮他打开，被反弹的尖刺戳成筛子的丙级，只剩下指甲盖大点儿的核心经元链。

　　“钱。”谢蛮提醒他。

　　“哦哦，现在就给！”

　　梅映爽快地转账，谢蛮的电子童声才播报到一个音节，就被门外的一声巨响覆盖，随后整栋楼都震了震，楼层的灯和摄像头瞬间灭了。

　　“谁的实验室炸了？”

　　梅映扶着仅存的柜子愣愣，借着隔壁楼的灯光下意识找谢蛮。

　　谢蛮的视线却停留在墙壁上，程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有挥发的拟态羽毛和尖刺有些突兀。

　　演虫的核心经元链一旦被伤害，所拟态的东西都会化成虫液挥发掉，但这只丙级拟态的东西还在。

　　类似爆炸的动静还在继续。

　　谢蛮猛地问向梅映，“其他实验室是不是有拟态过鸟类的实验体？”

　　梅映跟上她的思路，喃喃：“有，就在隔壁，楼上4-66号实验室昨天刚搬进一只拟态过豪猪的丙级实验体——可演虫核心经元链只有完整状态才能吸收低等级，这不可能！”

　　收进实验室的演虫核心经元链都只有一小部分，况且楼上那只跟它是同级！

　　“没什么不可能。”

　　谢蛮抽出她的刀护着人出门，刚示意程昀注意戒备，就看见3-62号实验室冲出一个人影。

　　不，应该是被举出来。

　　模糊的视野里，对方防护服胸口位置已经被拟态触手洞穿，血流了一地，洞穿科研员的触手缓缓分出细细的小触手，钻进这具皮囊。

　　谢蛮微微皱眉，别人看不见的演虫表层经元链，已经把那个科研员完全包住了。

　　梅映认出人，“是2小组的小何，他……”

　　“他的运气没你好。”谢蛮接下他的话，“你的实验体不能要了，整个科研楼的实验体或许已经异变了，它们对屏蔽仪没有反应。”

　　她反手关上实验室重门，任里面那只丙级被吸收干净，又把楼道录下的视频和猜测发给安部长后，拎着梅映往程昀方向扔。

　　“保护好你的单主。”

　　话音一落，那只穿上小何皮囊的演虫突然鸣叫一声，紧接着朝他们挥来无数只带尖刺的触手，却在靠近谢蛮的刹那，像察觉到什么，迅速后撤。

　　谢蛮横刀一抖，刀刃上的电光立刻顺着挥动方向散开，迅速爬上触手，直追窜逃的核心经元链。

　　梅映惊恐地缩着脑袋，又被程昀挡住视线，并没看见谢蛮迎着蜷缩的触手，一刀劈开寄生体，血色和虫液溅了她半张脸，眼睛不眨地徒手捏碎实验体的核心经元链。

　　砰的一声，重物砸在地面。

　　和刚才的丙级一样，拟态出来的触手依旧还在。

　　谢蛮抬头，楼上有大家伙在疯狂吸收其他实验体，震得天花板不断掉碎屑。

　　“好像有东西过来了。”程昀忽然开口，听见楼道里飞行的声音靠近，又补了句问梅映，“这里有会飞的高等级实验体吗？”

　　梅映还没开口，谢蛮就道：“是机甲的声音。”

　　她抬肩擦了擦脸上的血，琥珀色的眼睛收敛了冷意，目光定在楼梯口，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楼梯口飞过来一只机甲，谢蛮微微眯眼，是橙色机甲。

　　“好巧。”

　　谢蛮蹭干净脸上的血，跟禾羽打了个招呼。

　　机甲轻轻点了下头，随后把磷枪插在腰侧，捞起谢蛮三人就往外飞。

　　楼外广场灯光如昼，巡卫处和医疗组早已就位，巡卫处的人一边用探测仪捕捉幸存者和实验体方位，一边让人驾驶机甲，跟着禾羽组进去捞人。

　　“你很少接凌晨委托。”

　　禾羽打开机甲露出脑袋，强撑起精神的眼睛里有些不解。

　　谢蛮偏头示意：“家里多了个人，带他练手。”

　　多出来的程昀一愣，感觉自己脑袋嗡了一下，腿脚却很诚实地往谢蛮身边移了小半步，带着“没错，就是我”的拘谨。

　　禾羽看向她身边多出来的生面孔，认出是谁都没敢要的程昀，了然地点头。

　　“凌晨委托就算是公派的，也得加钱的，安部长真是小气！”谢蛮叹气，“我等会儿来帮忙。”

　　科研楼离禾羽最近，安部长估计是接到她的信息，就直接派了战力最强距离最近的拓行组先来探探情况，丝毫没顾及禾羽组才出完任务，正在休息，还不加钱！

　　禾羽果然露出没加钱的幽怨，点头，“你先等公派委托，我去忙了。”

　　说完，禾羽再次飞进科研楼捞人。

　　谢蛮接过医疗组递来的清洁布，还没展开，程昀已经熟练地替她擦脸上的血了。

　　谢蛮倒也不排斥，只低头看着兜里的先行异变种样本，程昀也凑近看，咦了一声。

　　“它好像，变大了。”

　　“什么变大了？”

　　缓过神来的梅映见他们凑在一起说话，也挤过来想加入。

　　“先行异变种。”谢蛮干脆拿出来，问他，“要不要租过去研究？我考虑便宜点儿。”

　　梅映想起先行异变种便宜前是两千万，果断转身，“没胆，没钱，走了。”
　　谢蛮：“回来。”
　　“哦。”梅映立刻转回来，“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谢蛮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顺手捡的硬质化羽毛。
　　“它还在，实验体异变后，拟态的东西好像不会消失，你把这个上报给你组长。”

　　梅映愣了愣，有点儿感动，“谢老板你人真好，你是担心我项目毁了，没机会晋升吗？”

　　谢蛮奇怪地看着他，“实验体出现异常，得由科研员汇报，各组同步损毁数据参考后，判定事故等级，这是流程。汇报完有人安排进一步的行动，我好接委托赚钱！快发，别影响我发财！”

　　提前感动一场的梅映默默上报，略等了等，见谢蛮冲他摆头，他顺从地滚了。

　　程昀也默默拿出一根捡来的尖刺，“是实体的。”

　　“不仅是实体的，还在原本形态上加强了攻击性。”谢蛮拿着硬质化羽毛轻轻划过清洁布，清洁布瞬间裂开，“能达到这种拟态程度的，等级不应该这么低。”

　　程昀抬头望着楼顶，“这里的屏蔽仪失去电源，无法驱赶和扰乱演虫频率。邻近楼的还在运作，但对它们的抑制范围仅限于自己楼。如果出现连巡卫处和拓行组都拿不下的异变拟态物，那星渊将再无余力抵抗演虫。”

　　谢蛮还有心思开玩笑，“那只能换个星球生存，当外星人了。”

　　她脸上是一贯的轻快，心里却把最近的异常梳理了个遍。

　　平水区任务发布的真凶不明，总理事长那莫名其妙的话，以及她那出故障的指环，无一不在引她送死。

　　而现在，她那种有人针对她暴露底牌的直觉又加强了。

　　谢蛮捏着羽毛，突然看向有点儿沉闷的程昀，“想不想驾驶机甲上天？”

　　程昀回神，老实说:“我没钱买机甲。”

　　他查过一架基本款机甲的价位，是六位数，他目前还欠了一大笔。

　　谢蛮熟练地找到息子刻板里一个联系人，一边发着信息，一边大方地说:“我吃点儿亏借你钱，这样吧，九出十三归。等你再接十个委托，就能还清机甲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