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碑向来如此》十蛮

12、总理事长 先让我一夜

　　她最近运气好像不佳。

　　刚狐假虎威，就被抓了个正着。
　　“总理事长。”

　　她面不改色地转身，给背后的丁环让路。

　　丁环年纪比两个部长小，身体不太好，需要常年吃药，但仍能把持权柄，没让两个部长压下去。

　　她驱着自动椅来到自己的位置，余光打量着所有人，最后刹住椅子动向。

　　“坐吧！开会而已，又不是审问，别这么严肃。”

　　落座声陆续响起。

　　谢蛮没位置坐，最高会议厅参会者最低级别是组长，她是被带来问话的。

　　禾羽也没坐，她是带着谢蛮来的，不好丢下谢蛮搞区别化。

　　但眼力好的人已经多拿了一张椅子，递给谢蛮。

　　谢蛮和禾羽对视一眼，安心入座。

　　“会议内容，我大致了解了。平水区委托异常，你们怀疑猎手谢蛮？”

　　丁环脸上两侧微微凹陷，嘴角带着笑，可眼睛里泛着冷意。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唯恐被拉出去。

　　“星渊出了厉害的猎手不容易，是星渊存续的希望，之前的星渊总理事长甚至为了留住最厉害的猎手，保住星渊，愿意让渡权柄，与她同抵外敌。”

　　她话音微顿，视线落在财务组李组长身上。
　　李组长下意识绷直身体，其他人也不由得坐直。

　　M历19年，也就是309年前，星渊内部大乱，外有演虫攻击总部最后防线，上有飞渡者收买人心，屠杀有生力量，意图夺走星渊资源，“厄临时期”到来。次年，星渊总理事长让渡权柄给猎手，成功挽救星渊。

　　总理事长拿现在的谢蛮跟那个猎手相提并论，保她的份量再明显不过。

　　“现在是平和期，靠诸位共守星渊，各司其职，才不至于令星渊重陷危境。我不希望有谁自恃功高，诋毁同僚，令星渊损失一大助力，让敌人有机可乘。”

　　李组长腿直哆嗦，下意识看向安部长。

　　“护卫部既然给了谢蛮最高权限，就别疑心她有异心，这么做不厚道。最高权限关系到星渊安危，以后也不再对外买卖了。”

　　安部长立刻称是。

　　“管理部管好自己的人，有余力做别的事，不如把心放在自己的职责上。”

　　刘部长亦称是。

　　“系统最高权限的事，我已经查到了人，也处理了。散了吧。”

　　丁环说完，驱着自动椅率先离开，走到谢蛮位置的时候停下。

　　“你送我。”

　　谢蛮微微一愣，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握住椅背，迟疑地开口。

　　“不过可能需要您指路。”

　　所有以为谢蛮和丁环早就认识的人：“……？”

　　谢蛮正满脑袋问号地等电梯上行。

　　“你不问问是谁吗？”
　　电梯里，丁环望着镜子中的年轻猎手，目光微敛。

　　角落的系统摄像头尽职尽责工作，逼仄的空间里，药的苦涩浓了点儿。

　　谢蛮尽量屏住呼吸，配合地问：“是谁呢？”

　　“能用最高权限的，你刚才都见到了。你希望是谁？”丁环直视她的眼睛。

　　谢蛮也不躲闪，只睁大眼睛装傻充愣，“我能决定？”

　　丁环循循善诱：“你太过冒头，总有人看不惯你。借这个机会，除掉你不喜欢的对手，不好吗？”

　　谢蛮张口就来，“我的对手是伤害同类的演虫，也有可能是飞渡者。您已经处理了那个人，替我澄清，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敢针对我了。”

　　说话间，电梯叮的一声，电子童声播报：“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谢蛮推着丁环正准备问往哪拐，手背却忽然被她抓住，在谢蛮看过来的瞬间，丁环抬手摆了摆。

　　“还没恭喜你捕捉到先行异变种。就送到这里，你回去吧！”

　　说完，丁环驱着自动椅拐进走廊，谢蛮也利落地转身进了电梯下楼。

　　电梯里的镜子映着她的脸，表情平静。
　　系统摄像头一如刚才，安静地挂在角落。

　　直到电子童声再次提醒她的楼层到了，谢蛮才抬眸扫了眼摄像头，跨步走出去的同时，系统摄像头闪了闪。

　　谢蛮默默擦了擦手背，丁环这个掌权者是她第一次见，无缘无故地出面保她，有点儿诡异。

　　她虽然失去记忆，但也知道那些场面话只是幌子。

　　而且刚才丁环话里话外，像是希望她能说出什么。

　　她慢慢拆解丁环和她说的每一句。

　　丁环知道是谁发的委托，并且认为她也知道。
　　而这个人应该不在刚才的会议厅里，因为没有人被拉走处理，除了被降职的李姓炮仗——这位明显是被推出来的，按下不表。

　　最高权限使用者，除了人，其实也包括系统本身。

　　谢蛮脚步一顿。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失忆前认识丁环，以及更多的星渊高层。

　　“谢老板！”
　　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叫住她。

　　谢蛮转身，见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女孩子走过来，胸前别着物资组的徽章。

　　“谢老板，我是物资组实习生，负责幸存者动向划分。您带回来的那个幸存者，符合很多组的招募条件，您看要把他分到哪里？”

　　“程昀？”谢蛮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余光扫到电梯处出来的一堆组长的背影，正好撞上李炮仗的瞪视。

　　谢蛮无辜地耸肩，转头对实习生道：“有安全充实的组就优先安排，实在不行就给他分到矿采组。”

　　矿采组一般只在扩建区或者外部的矿地挖莹墨，莹墨过冷过热都会从液体变成固体，是星渊生产生活设备的能量源之一，开采方便，饿了还能啃一口充饥。

　　虽然不好吃。

　　矿采组的屏蔽仪笼罩范围集中，基本没有演虫威胁，工作时间长了点儿，但定期有系统检测身体状况，上传数据库，有内部欺凌的直接会被系统锁定，由巡卫处处置，也不会有人为危险。

　　她现在还腾不开手，弄清楚程昀为什么和她的记忆有关。丁环的试探，还有先行异变种样本，她还得先捋捋。

　　谢蛮说完就走，回到家里，先是整理出出租先行异变种样本的要求，开了个帖子发过去，然后开始盯着家里唯一一个智能设备——她的息子刻板。

　　她虽然失忆，但似乎出于某种本能，她并不喜欢在家里放智能类物件。

　　星渊开发了很多智能设备，包揽生活所需，每户人家里都会有超过五种，而息子刻板是最基本的。

　　这些东西的数据会被星渊系统连接，收集。

　　在G16区扩建的时候，她的息子刻板的确出过一点儿异常，那就是弹出老张委托任务的那则页面卡住了。

　　她起初以为息子刻板坏了，刚准备关机重启，页面里【确认】已经被锁定，整个页面也恢复正常。

　　只有接受委托，【确认】才会被锁定。

　　她定定地看了自己的手好半天，确定自己没误触，可下一秒，老张的通讯就打了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出发去完成委托。

　　谢蛮托着下巴思考了两秒，对着她的息子刻板说：“你是谁？”

　　欢快的电子童声立刻回应：“您好，主人，我是您的生活助手小喜，有什么倒忙要帮吗？”

　　谢蛮张口就来：“先让我一夜暴富看看实力。”
　　欢快的电子童声顿了顿：“很抱歉，小喜没有明白您的意思，请问有什么倒忙要帮吗？”

　　谢蛮及时切断它的智障程序，不死心地又问：“你在哪？”
　　欢快的电子童声继续回应：“小喜在主人的手里呢！”

　　谢蛮看着被她放在凳子上的指环，给出一个结论。
　　“你个人工智障。”
　　指环：“……”

　　谢蛮干脆把它关机，抽出旁边的笔纸，写下系统二字，随后打了个问号。

　　丁环引导她说的东西，难道不是觉醒的星渊系统吗？

　　星渊数据库里记录过，曾经的世界高速发展，科技产物遍地，人类可以用脑电波交流、创作，人工智能觉醒后，还会和人类一起处理所有事情。

　　不过极致的发展过后，是极致的灾难。

　　再之后又遇到了演虫，部分人类带着资源逃往外太空，去他星系生存。飞不了的人类留在地面，建立星渊，一边抵御演虫，一边重新开始发展。

　　谢蛮本来觉得以星渊现在的发展，系统还没到觉醒的地步，最多智能点儿，但丁环那么一引导，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小看了星渊系统。

　　不过现在，她怀疑自己也有点儿毛病，居然怀疑这智障觉醒了自我意识。

　　丁环这种领导级别的人，应该不会说无缘无故的话。

　　谢蛮在问号后补了“丁安刘”三个字，又慢慢划掉了刘。

　　刘部长手底下的人看不惯她，但不至于蠢到借部长的最高权限陷害她。

　　安部长更不会了，那脑子想不出这么复杂的事，要害她也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

　　那就只剩下丁环了。

　　谢蛮自认和这个星渊总理事长没结仇，也不至于威胁到对方的地位，更没和星渊规定唱过反调。

　　她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没理由惹领头人不快。

　　但如果是失忆前，她和丁环认识并结仇，她的敌对本能不应该没反应。

　　至于星渊其他高层，现任的这一批抛开她讨厌的那几个不说，大部分对她还算友好；老一批明面说是退休，其实是被新的总理事长处理掉了，况且她是真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和星渊现在的人认识，有仇没仇，她也不清楚。

　　谢蛮写写画画，最后笔一扔，把在路上买的麻辣牛肉锅打开了，吃一半她腾出位置，又把面放进去拌。

　　吃饱喝足后，她把自己的血衣处理，换上新的同款衣服，重新坐下来，端详着她的息子刻板。

　　如果没记错，这东西好像自己闪了闪。

　　在她没开机的情况下。

　　谢蛮毫不犹豫就拆了它，随后出门买了个新的，一登上自己的账号，就看见口碑猎手榜里，她的战绩又多了【击杀先行异变种，成功救援三人】的字样，口碑值猛升八十个，帖子下全是惊叹。

　　唯一不和谐的，是她没把单主一起活着带出来，连单主的躯体也没抢到，口碑值又跌下去五个。

　　谢蛮也理解，单主发委托任务，没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她的口碑值升升降降，总体还是高居第一，她接委托赚钱的路子依旧十分宽广。

　　谢蛮切了页面，又发现好几条租样本的信息。

　　她挑了个最大方的，带着样本就准备送过去，刚出居民楼，莫名的窥视感再次落在身上，她本能盯着视线源头，同时压住腰侧的刀，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墙壁。

　　上面仅有一条浅色的水痕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