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不爱后被追妻火葬场了》帝辞

10、护工 10

　　路枝低下头，没有看到谷宁渊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正一点点变得灰败。

　　谷宁渊那只唯一完好的手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他盯着路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护工费？路枝，你值二十万吗？”

　　路枝愣住了，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紧了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伤口很疼，可当那股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时，他心里那块被挖空的地方，反而没那么痛了。

　　“我知道你想来看我的笑话。”谷宁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字字句句都淬着毒，“平时一直在折磨你的人，现在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连拉撒都要靠别人，你很高兴是不是？”

　　路枝垂下眼睫，心底泛起一阵绵密的苦涩。

　　谷宁渊其实从未折磨过他。

　　谷宁渊对他很好，会在他加班时点好外卖，会随手给他买昂贵的衣服，会时不时带他出去吃饭看电影。

　　在被赶出家门的这两年里，正是因为谷宁渊的庇护，他才能过得跟从前没什么区别。

　　既能跟谷宁渊上床，又能得到物质上的满足，路枝其实已经很高兴了。

　　所以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谷宁渊为什么会觉得他想看笑话。

　　原来，他在谷宁渊的心中，早就已经这么不堪了吗？

　　额头的血止不住地淌下来，流过眼角，宛如一道划过脸颊的血泪。

　　他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嘴角硬生生撑起了一个笑，可那个笑容太脆弱了，只维持了一两秒，便彻底碎裂。

　　他轻声道：“阿渊，我是真心想来照顾你的。等你好了我就走。”

　　谷宁渊的喉咙发紧，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咬着牙道：“呵，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上你。”

　　路枝的脸色比床上这个病人还要惨白。

　　他过来，只是为了心里那最后一丝温情，也是为了两人十几年的友谊。

　　至于谷宁渊的爱？那对他来说太过奢靡，他根本承受不起。

　　所以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

　　谷宁渊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低声烦躁地骂了一句：“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做你的事去。”

　　路枝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谷宁渊这是同意他留下了。

　　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谷宁渊现在最先需要解决的，是上厕所的问题。

　　路枝环顾四周，在房间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尿壶。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底下碎了一角，显然是谷宁渊在极度失控之下砸碎的。

　　可以想象，他当时发了多大的火。

　　也是，谷宁渊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忍受自己像个残废一样躺在床上，被人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着？

　　看来尿壶是不能用了，得去买个新的。

　　谷宁渊见路枝拿着那个破尿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咬着牙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路枝耐心地解释：“你不上厕所吗？会憋坏的。”

　　谷宁渊气得胸口发闷。

　　他不明白路枝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明明他额头的伤看起来更危急，路枝却只关心他要不要上厕所。

　　他冷着脸道：“你赶紧去外面把你脸上的血处理了，看着就难受。”

　　“哦……”路枝摸了摸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哪怕留疤也没什么影响，他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脸。

　　但谷宁渊看着不舒服，应该是想起了自己出车祸后满身是血的样子吧。

　　路枝放下尿壶，轻声道：“好，你饿吗？我等会儿给你做点吃的上来。”

　　谷宁渊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路枝在来之前，特意在网上学了骨折病人能吃的菜谱，虽然味道比不上饭店，但勉强能下肚。

　　他离开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没想到一转头，就看见程欣正靠在门外的墙上玩手机。

　　程欣见路枝拿着尿壶出来，连忙迎上前问：“怎么样？”

　　路枝轻声道：“他同意我留下了。”

　　程欣长长地松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她的视线落在路枝额头的纱布上，眉头微皱，“他砸的？”

　　路枝摇了摇头：“是我不小心……”

　　程欣带路枝来到楼下的沙发上，拿出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刺激性的酒精棉碰到伤口处，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路枝忍不住地皱眉抽气。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问：“你们以后打算在这里定居了？”

　　程欣的手顿了顿，道：“我是打算留下来的，你也知道国内的就业情况。”

　　她笑了笑，眼睛往楼上一瞟，趁两位家长不在，压低声音道，“我和谷宁渊只是朋友，互相拿彼此做掩护，不会结婚的，你放心吧。”

　　路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他知道，哪怕没有程欣，也会有别人。

　　谷宁渊身边的来来往往，无论是谁，都不会是他路枝。

　　等处理完伤口，路枝道：“这里哪里有超市？我得去买点东西。”

　　程欣说：“我让司机开车带你去吧，你想买什么？”

　　路枝还没说话，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程欣给他转了两万块钱，他尴尬地抬起头：“不用这么多，我的钱够用。”

　　程欣大方地摆摆手：“哪能让你花钱？”

　　路枝心里对程欣的防备顿时卸下了大半。

　　他本以为她会跟蒋宇一脉相承，嘴上说着一套，背后又是一套。

　　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

　　司机带路枝开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家大型超市，这里的东西相当齐全，路枝很快就把所需的东西买齐了。

　　程欣看着路枝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惊讶道：“买这么多？”

　　路枝道：“你们也是要吃饭的啊。”

　　家里五张嘴，光是做饭都得花一两个小时。

　　程欣笑了笑道：“我们三个的饭不需要你做，甚至连谷宁渊的你也不用，我们请了专门的保姆。”

　　路枝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松，心里生出一丝惭愧：“真的？”

　　“当然！”程欣补充道，“我妈和谷宁渊妈妈明天就走了，你也别太有压力。”

　　路枝来这里之前，在脑海里上演了各种被针对和为难的情景模拟，甚至把《甄嬛传》都拿出来看了几集，此刻忐忑了几天的心情终于平复，他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好。”

　　他还记得今天看见谷宁渊妈妈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厌恶、恶心，对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世上最肮脏的臭虫。

　　他分明记得前段时间他们还一起吃过饭，那时谷宁渊妈妈对他还挺好的。

　　路枝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了。

　　他将食材放进冰箱，翻出尿壶和便盆，一起拿到了谷宁渊的房间。

　　谷宁渊一眼就看见路枝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脖子瞬间涨得通红，冷声道：“路枝，别逼我赶你走！”

　　谷宁渊什么地方他路枝没见过？

　　两人以前玩得很疯的时候，他也在谷宁渊面前尿过。

　　虽然那时路枝也羞耻得哭出来了，可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兴奋和刺激。

　　但如今谷宁渊的心境不同，更别提他脸上那副恨不得把路枝抽筋扒皮的狰狞模样。只要路枝靠近，他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就是这副样子才把护工都吓跑了吧。

　　路枝犹豫着上前，道：“可是你得上厕所，难道你想好了之后大小便不能自理吗？”

　　谷宁渊这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耳朵都起茧子了，他咬着牙道：“关你屁事，离我远点！”

　　路枝没被他刺人的话吓退，他仗着谷宁渊半边身子不能动弹，直接伸出手，轻轻按压他的小腹。

　　那里鼓鼓囊囊的，看起来积压了很久，他只是轻轻一碰，谷宁渊便浑身一抖，那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路枝转头避开他的目光，将尿壶对准，这沉甸甸的分量看得他面红耳赤。

　　以前也吃过几次，但奈何实在塞不下就放弃了。

　　但他永远忘不了谷宁渊当时享受的眼神。

　　如今将这东西拿在手里，路枝的呼吸都变得炽热起来。

　　谷宁渊看在眼里，明明耻辱得下一秒想咬舌自尽，嘴上却恶狠狠地骂道：“骚/货。”

　　路枝听着，心又是一痛，但他没有否认。

　　他像是煮熟的虾子，浑身通红，想把自己缩成一团，却也没忘自己的使命。

　　他低下头，轻声哄道：“嘘……”

　　听到这声音，就像狗哨一般，谷宁渊的身子狠狠颤抖起来。

　　他因卧床而苍白薄透的面皮，也同路枝般，从脖子一路红到了头顶，他听到那羞耻的动静，单手死死揪住床单，脆弱地闭上眼睛，眼角的泪顷刻而下。

　　路枝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泪痕，心脏也跟着狠狠刺痛了一下。

　　幸好，幸好这一幕只有他能看见。

　　谷宁渊的脆弱，谷宁渊的骄傲，只有他能照单全收。

　　一股难掩的兴奋从路枝的心底缓缓升起。

　　他趁谷宁渊闭眼时，贪婪地盯着他的脸。

　　直到声音停下来，他才立刻错开目光，拿走尿壶，给谷宁渊擦拭干净穿戴好后，去了厕所洗手。

　　路枝回来后，谷宁渊还没睁眼。

　　他得给他一段时间接受，往后等习惯了就好。

　　路枝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下楼。

　　保姆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准备晚饭了，他站在旁边跟着学，免得保姆临时有事不来，他也好有个准备。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谷宁渊妈妈正在跟程欣说话，路枝听得一清二楚。

　　“程欣，宁渊这边你多看着点。他要是闹脾气，你让着他。”

　　程欣乖巧地应道：“知道了阿姨。”

　　谷宁渊妈妈又说：“你爸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宁渊伤好了，你们就把事定下来。”

　　程欣没说话。

　　谷宁渊妈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是个好孩子，宁渊交给你，我放心。”

　　路枝面无表情地看着保姆切菜的动作。

　　他知道，对于谷宁渊的家人来说，此刻他就是个护工，一个用完就能丢的工具人。

　　他更阴暗地想，谷宁渊妈妈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也无法反驳。

　　毕竟谷宁渊当初那句负责，只是因为两人是多年的好友。

　　他从未想过从谷宁渊身边拿到什么结果，或许看着谷宁渊娶妻生子，才是他最好的结局。

　　路枝想象了一下谷宁渊的孩子叫他干爹的场面，未免有些滑稽。

　　他冷不丁地笑了一声，脸庞上又是一湿。

　　趁没人注意到，他赶紧抹了泪，专心看保姆做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