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哑是一首情歌》乔治察克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我扭开病房的门，整个空间全是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我以为住院那几个月已经习惯了，结果现在仍旧没什么好感，人类果然是顽固秉承自己意志的健忘的动物。

　　看到杨介躺在病床上翻杂志，因为那小子不是住在个人病房我轻手轻脚飘过去。
　　那小子没有发现我来了，我却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开场白。满脑子全部只有一句话：“让他好好想一想。”我心说这个比较关键的话我又不知道前因后果怎么能柔软的转告给杨介？难道直说我去找他朋友打了一架然后那朋友煞有介事拉我回避结果前后一共说了三句话：

　　那小子转过脑袋直面我的眼睛，说：“他们不知道杨介是。”
　　因为心理准备偏离方向我没能及时做出应有反映。
　　“帮我跟他说下手重了，但是我不认为有道歉的需要。”
　　啊？？？我张开嘴，什么声响也没发出的觉得也许这小子跟以前一起傻的哪个小子有点像，以至于连他的脸现在看着都顺眼多了。
　　“让他好好想一想。”
　　我十分盲目的点了点脑袋，默认答应转告这个委托了，然后看到那小子眼神黯淡却不迟疑的转身就走，开门下楼。。。
　　我满以为我即将经历一番爱恨情仇的故事的时候时候，在还未能即时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主角之一就跟他出拳速度一样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大步离去了。

　　我正打算拍杨介的肩膀那小子抬起头发现我来了，我扯开嘴笑笑。
　　“我去找你朋友了。”我终究还是选择了这个不突兀的阐述方式。
　　他听了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比了个：“打架了？”
　　我辩识完毕的当下以一种人生得一知己千杯少的感情拍了杨介的肩不轻的一下：“你小子真了解我！”
　　杨介被我拍的一脸黑线，比个：“有话跟我说？”
　　我心想这小子真是有‘懂得’的家伙亏我前后思想挣扎半天，“那小子说让你好好想一想。”
　　我长舒一口气感叹果然是男人的友情就看到杨介听完以后双手僵在杂志上，眼光呆滞无焦距，脸色比长白山还白，好吧我也觉得形容的俗了。但是当时的半晌我们俩都沉默的没说一句话。
　　果然不会说话的人的感情磁场比健全人更强，他面无表情的郁闷我可以感到无比强烈的扑面而来。

　　杨介坚持马上回家理由是没必要继续请假况且铃兰一直吵着要去杨介房子探他的病。我说你小子要是没有打完架一身伤还僵在小广场一整天也不至于搞到住院。杨介当下表示我说的不完全正确，我疑惑的时候他表示他那天的上午其实是在城市里溜达来着，没有一整天都坐在小广场后来是伤口疼了才没办法动的。。。
　　我记得听完的当下即时抡了那小子一拳头。

　　之后几天的生活基本跟以前一样，天天吃杨介做的菜然后晚上很晚回来累得动不了爬下就睡。。。只是这几天每天晚上杨介都在，而且基本都在弹他的钢琴，每每我进入梦想前一刻在琢磨的都是幸亏我听不见不然就他的作息时间我肯定被吵失眠，理由是有天我半夜起夜看到他还在毫不疲倦的弹着。。。
　　看着那小子被月光打的惨白的脸陡然想到了他似乎说过‘不能用语言表达，钢琴可以抒发内心’这样的话，然后就不自觉打个寒战，全部当作没有看见。

　　那天我下课早，回家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心想难道杨介如此心思细腻的家伙也有忘了带钥匙的一天？然后那人感觉有人来了一抬起头我就发现原来是那个叫蓝凯的家伙，似乎之前我一直也没有透露过这家伙的名字来着。
　　蓝凯看到我马上直起来，目光焦急的抓住我劈头盖脸就问：
　　“你知道杨介哪去了？！！”
　　我急忙摇头而且的确是真的不知道。
　　那小子于是做出我已经很习惯的举动，毫不拖泥带水的扭头就跑了。
　　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昏黄的楼道间里攥着把钥匙看着灯泡晃来晃去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杨介这一次在很晚的时候安然归家了，我撑着张不开的眼皮观察到他状况正常无淤青无破皮。
　　然后他破天荒的走过来直直坐在我床上，比个：“你的课是不是还有一礼拜就结？”
　　我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嘟囔：“聋哑学校还是平面设计啊？”
　　他比平面设计，我点头。
　　那小子直接转移话题比个：“明天陪我去看音乐会吧。”
　　我一想到明天的设计课似乎还比较重要正想婉拒的时候，再次看到那小子月光下惨白的脸，再次十分盲从的点了点脑袋。

　　在一群老年艺术人的包围下我纯粹的‘看’着音乐会的时候，我才极度后悔当时怎么能被杨介那苍白的忧郁气质给蛊惑了，终于意识到让我一后天失聪来看音乐会简直是一种精神和深层心理上的折磨。。。
　　于是我一边浏览着舞台上不同表演团体的斗转星移，一边留意着杨介那小子，说实话现在也不知道那小子硬要我陪他来这个音乐会是何居心。
　　直到他一在我旁边狠狠的一颤，力度狠到在旁边的我立时也触电般的心里一抖。

　　此时舞台上是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的钢琴独奏。。。
　　看着那大叔的演奏我不禁想起杨介，似乎是都属于单单截取他们弹钢琴时的画面也能感到无限的情感。。。
　　杨介在我旁边，张大着眼睛，一眨不眨目不转睛，眼里似乎有明亮耀眼的东西在呼之欲出。。。
　　我心里忽然萌生出十分诡异的错觉，看着那大叔的脸。。。

　　散场后杨介仍旧呆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我拍拍他示意人早走完了。
　　于是他迟缓起身。。。
　　杨介走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离开演厅，而似乎是不知道从哪个时间起，我的意识里就混乱而充满异样。
　　直到在出了歌剧院的大厅看到站在台阶最下面的蓝凯的时候，我的异样情绪才忽然如琴弦立断般————
　　蓝凯像慢镜头一样的向我们走过来。。。
　　风吹动着他栗色的前发，他用一种类似企求的眼神，和一种似乎悲愤的表情，颤抖的变幻着口型：
　　“杨介，算我求你，不要再见我爸了。。。”
　　我看到身边的杨介身型猛的一抖，我终于彻底找到了那个时候产生错觉的原因。

　　那个钢琴弹奏家的脸，很像杨介钱包里蓝凯还是黑色头发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