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寻常的师门 死掉了 ...

  •   1.

      修士们说,莲华尊上唯一的女弟子死了。

      死的便是我。

      两个月前,我还尝试着怎么逃出师门。

      当时,我下山到一半,被一道冰冷凛冽的剑气击飞,一股热流顺着鼻子淌下,我摸了下,红色的血。

      这次又完了。

      眼前一黑,意识断线前,看见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师兄齐刷刷看我。

      醒来后,我全身钝痛,骨头像被拆了重新拼起来,一下子忘了怎么控制四肢,依稀记得我这一次逃跑下山,跑了一半就误入了两个师兄的打架现场,然后被误伤变成了这样。

      我的师尊莲华不懂为何我非要下山,只觉得我太弱了,下山就是纯粹找死,让大师兄须慈凉加强对我的训练,直到确认我变强才同意我下山。

      “可我不想修无情道……”

      我这么说时,众人都望向我,眼神千奇百怪。

      “你没有天赋,无情道不需要天赋。”须慈凉说。

      听上去,是在说我这样的废物不修无情道还能修什么。

      我抱紧膝盖,吸了吸鼻子:“就不能不管我吗……我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飘着糊掉的煎饼香气的家,躺在床上吹空调看小说,偶尔跟妈妈拌几句嘴的家……

      一阵静默。

      莲华叹了声气,将我按在他硬邦邦的胸膛,憋得我喘不上气。

      “又犯癔症了,为师就是阿茶你永远的家啊。”

      他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边,指尖缠起我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随后拿起梳子,指腹深入我的发根,一下又一下地抚顺着我乱蓬蓬的头发。

      前方是莲华,后方是墙角,我避无可避,只能任由他轻柔地给我梳头。

      这次逃跑没有改变任何事,我只能继续跟着须慈凉修炼。

      大道三千,须慈凉修的是无情道,他不教我怎么找到自己的道,而是固执认为我也该修练无情道。

      因为无情道修好了就是最强的道。

      我受不了修练无情道,拆了脑袋上的绷带又一次逃跑。

      还没跑出宗门大阵就迎面撞上须慈凉,他抱着剑伫立在那,像只白鹤般俊逸非凡。

      那双浓重漆黑的眼珠却落在我身上。

      须慈凉二话不说把我拎起,作为这次逃跑被抓的后果,他将我扔进一群合欢道修士里,让我练出道心才能走。

      我对着满屋子各种类型的帅哥,成功脸盲了,还在禁药的作用下,□□焚身流了鼻血。

      等到须慈凉来接我时,我立刻朝合欢道修士们挤出微笑说,你们的服务真好,下次我还来。

      须慈凉冷冰冰放出剑意横扫一片修士,我也在这其中,流着鼻血被他拎着后衣领走了。

      他御剑飞行,速度敏捷轻盈,我吃了满嘴的风,双手胡乱抓着空气,不断高喊大师兄饶命,他才停滞半空。

      “为何不听话。”

      我得以喘了口气:“我也没有不听话啊……你让我修炼,我也练了嘛……”

      “我当真叫你这么练了?”须慈凉唇畔半弯出讥讽的意味。

      我噎住了。

      的确,他是想叫我在一群合欢道帅哥修士中保持本心,做到太上忘情,但无情道修士千千万万,谁能像他这样七进七出合欢宫还四大皆空。

      “这说明我根本不适合修无情道,大师兄早点放弃吧……我就是个废柴啊……”

      毕竟我的废是大家公认的,在他们口中的我是修仙界魁首的污点——我修为为零,成天怪叫,连辟谷都不会,迟早死翘翘。

      这时,我的身体陡然传来失重感,短促的尖叫堵在喉咙,是须慈凉改拎为夹,我被他夹在臂弯,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穿的高领玄黑拘束衣将他有力的心跳声震动着我的脸。

      “再说回去便挥剑一千下。”他沉稳冰冷的声音从胸腔挤出,震得我的脸麻了些。

      我不甘尖叫:“不要啊啊啊啊——”

      “两千。”

      我屈服了。

      回去后,不止被罚挥剑两千下,累死累活爬回洞府,浑身是淤青和剑伤,好不容易上完药,冰凉凉地舒服了些,这才缩在床榻角落里看新得的话本。

      话本是从药峰的南师姐那换来的。

      南师姐不收话本费,只要我帮她把她做的吃食送给须慈凉,以此交换话本。我困惑过她为什么总给须慈凉送吃的,她说,他对她有救命之恩。

      我不信,须慈凉那样冷酷至极的人怎么会救人,但我并不喜欢反驳别人,就没说话。

      有了话本治愈我,我却更想离开这里,想回到现代看大白话小说。

      就在这时,碰一声洞府的阵法就被人强行从外破开,吓得我从床上弹起来。

      只见一道影子掠过窗边,脚步声都没有,眨眼间就走了进来。

      高大的黑影抱剑而立。

      须慈凉毫不迟疑抽走我藏在背后的话本,居高临下地俯视我,语气没有起伏:“莲茶,我准许你看这些玩意了?”

      “没、没有……”我嘴唇快速翕动,“但是大师兄你、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的洞府……”

      须慈凉朝地上扔了个碎掉的阵法令牌:“练出道心前,你不配休息。明白么莲茶,再有下次被我抓到。”

      他停顿片刻:“望断崖那合适你,你也不必再回此处。”

      他离开后,我呆呆望着空旷的洞府,没了阵法,谁都能进来,寒冷的风呼啸着刮雪飘到被子上。

      我接住了一片瑟瑟发抖的雪花,融化成的冰水凉入骨髓。

      ……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

      第二天,我洞府前放着一个食盒,是之前我代南师姐送给须慈凉的。

      我拿起来的一瞬,就触碰到有人在这上面用灵气留下的传信。

      金色的字秀丽端方,是须慈凉的字迹,字并不如其人。

      他在上面留:

      “昨夜破你洞府是我不妥,我仅望你莫再懈怠修炼,你应当明白,你太弱了,不加强修炼离了我们只会死。”

      这一段后接了他对南师姐送食的感谢话语,并叫她不必再送,他修行无情道,早已辟谷,五谷之物对他没有好处。

      ……

      须慈凉说得对,我太弱了。

      我修为低微,接近凡人,所以人间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于是我又开始计划这一次怎么跑。

      继上次偷跑失败后,我下山的令牌被莲华没收了,想走的话要么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要么就只能偷一块令牌。

      最后我选择去偷二师兄婴玉的令牌,他白天一般在睡觉,我可以趁他睡着时偷走令牌。

      偷令牌前,我本想找小师弟帮忙,又想起他昨日闭关,说是最近要蜕皮,得闭关一段时日。我习惯了小师弟口出狂言,前段时间他还红着眼圈说他发情期快来了,也许是比我更严重的中二病吧。

      婴玉的洞府建在冰川冷瀑下,一靠近就冻得我发抖。

      我忍着寒气进去,一股桂蜜酿飘来,顺着味道望见地上散落的酒坛正散发出酒酿的香气。

      数条硕大的白色尾巴扑面扫来,碎毛让我鼻子一痒,我眼疾手快捂住鼻子,忍住喷嚏。华贵的狐狸洞里都是白玉打造而成,最中央的玉榻上懒洋洋屈腿侧躺着的俊美青年就是婴玉。他资容姣好,发丝如墨,垂着的眼睫却是冰霜雪色,脸上泛着薄红,看来又喝醉了。

      我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腰间垂落的那块身份令牌。

      令牌顺利到手,快得不可思议。

      手里的令牌沾染玉的冰凉,攥在掌心,手指尖像被烫到一般抖着。

      我转身就走,脚尖差点踩在甩来甩去的狐狸尾巴上,吓得我往旁边一躲,肩胛骨撞上冰凉的玉,疼得我龇牙咧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忙回头看婴玉,他依然闭着眼,睡眠质量强得我自愧不如。

      本来还有点担心会被发现,看他这样,还是我多虑了。

      我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挪动脚步。

      离洞府大门仅仅一步之遥,我踩到了酒坛,心跳一空,坛身咕噜咕噜滚远,我全身绷直,一动不敢动。

      空气安静,冰玉间回荡的风吹得我后颈发凉。

      我回头一看,婴玉翻了个身,仍闭着眼,墨发垂地。

      缓缓松了口气,我又抬脚,落下的瞬间,一声凉凉幽幽的笑落下。

      “拿了师兄东西不跟师兄打声招呼就走?”

      我身体一僵,脚踝痒痒的,一看灵活的狐狸尾巴卷住了我的脚踝。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却浑身汗毛竖起,能感到婴玉的无声走近。

      我深吸一口气,堆起满脸假笑扭头:“我听其他峰的同门说山下有乞巧庙会,想叫师兄与我同去,但又怕打扰师兄休息,干脆自己去一趟,再带些师兄爱吃的小吃回来。”

      婴玉眯起眼睛,环臂,一言不发看着我。

      我吞了吞口水,眼珠子竭力不乱飘,逼自己能正视他的目光。

      “我怎不知你何时交了朋友?”婴玉说。

      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虽然我确实没朋友。

      “因为师兄太忙了吧。”我笑得脸都快僵了。

      婴玉别开脸,呵笑一声:“罢了,既是你诚心邀我去,那就去罢。”

      “……多谢师兄。”

      下山前,我打包了一大堆跑路的行囊,塞了各种灵丹妙药,还有最重要的的师尊给我的那把弓弩,这是他给我的入门礼,不需要注入什么灵气就能用。

      婴玉见状,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耳朵和尾巴弹了出来,顶着风情万种的脸忸怩地问我,是不是想跟他私奔,虽然我是一个很弱的凡人,但看在我长得还算可爱的脸上,他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问他,喝醒酒汤了吗?

      他说他没醉,一路我都被迫听着他这些疯言疯语,精神又颓靡起来,直到在入夜时看见了载歌载舞的花灯庙会,我逃跑的心蠢蠢欲动起来,打算吃饱喝足就跑路。

      我们一路花婴玉的钱吃吃喝喝,买这买那,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准备支开婴玉,他却拉着我去桥底坐船放花灯。我犹豫了下,还是跟着他去了。

      放完花灯,婴玉问我在花灯上写了什么,我将想要回家的心愿埋藏心底没告诉他,反问他许了什么愿。他说他想成为举世无双的狐仙,受人供奉。

      我说真有志气,祝他成功。

      花灯晕染他漂亮的眉眼,他一边探身伸手拂水,一边看我,笑道:“阿茶,等我成了狐仙就娶你为妻。”

      我差点没被口水呛到:“你们还总讲我说怪话。”

      婴玉说:“若是真的呢。”

      夜风微凉,吹得我手指蜷了蜷。

      “我拒绝。”我戴好刚买的面具,掩去脸上的表情。

      婴玉侧眸一顿。

      “哦,反正我也是说笑而已。”

      凫水声潺潺,柳絮飘飞,他身上那股桂蜜酿的香气在我鼻尖久久不散。

      空气静默了一阵后,婴玉又叫了我一声。

      我看向他,他俊美的脸露出不解:“你是不是又犯癔症,我这般漂亮,强大,你怎会不愿嫁给我,定然是不知天下有多少女子喜欢我……”

      “打住。”

      反正要走了,我不怕得罪婴玉,也懒得继续装好师妹。

      婴玉真不说话了,睁大眼注视我,眉头轻轻皱起,我看出他是真不解。

      也许在他看来,像我这样的凡人,能被一个修仙问道,实力强大的男子看上做道侣,我该荣幸才对。

      拒绝他,任谁看了大概都会说我脑子有病。

      可是。

      我说:“我要回家,而且我没疯。”

      婴玉沉默几瞬,脊背似乎弯了些,显得他侧身线条略单薄。我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刚想着我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婴玉就抬头盯着我,咬牙切齿说:“……难道我就疯了?莲茶你给我说清楚……”

      眼见俨然有要拉着我吵架的架势,我叹了声气不说话,等着船靠边上岸。他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看了眼他,瘪着嘴角还在看我,似在等我去哄他。

      我停顿片刻,最后瞥了眼河上漂流的数盏花灯,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婴玉放花灯。

      我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心跳一直在加速。

      就这样轻易离开了?

      背后那股视线仍在注视我。

      ……

      莲茶走得越来越远,婴玉就快看不见她了,狐狸耳朵耷拉下来。

      他手里拿着莲茶的那盏花灯,因为它卡在了河边,他才把它捞了起来。

      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心愿是“远离疯子,我要回家”。

      他没追上去。

      两月后,听到了莲茶的死讯。

      死的便是我。

      当我坐在客栈里的太师椅上,摇椅发出轻微地嘎吱声,我已经回味了好几遍自己的死讯。

      窗外大雪纷飞,吹过我冻得发抖的脸,吸了吸鼻子,呼吸却不通畅。

      再用力了些,鼻腔涌出一股热流,红色的鼻血流了满手。我对处理鼻血很有经验,止住血流,仰头望着飘飞的纱帐时,倏然间脸上湿湿热热的。

      我一摸,脸上的眼泪已然冰凉。

      我真的自由了。

      自由了两个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寻常的师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抱歉老大们,这本篇幅过长,暂停更新,我想先写另一本中短篇,应该写完再回来写这本 另一本阴间狗血仙侠文:《养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