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五彩糯米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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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行要求闭门休息几日的施又宜决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鸭子卖不出去，没关系，她还会做很多菜呢。
这次，她决定做五彩糯米饭。顾名思义，便是将原本白色的糯米染成五颜六色。
她终日把自己关在家中苦苦思索新菜色，许娘子强邀她到江心洲踏青。桃红柳绿，落英缤纷，施又宜想起从前在西南一带停留之际，那些寨中妇孺，会用各种植物叶子捣碎过滤后的汁水给糯米染色，灵光乍现，便定下此道小吃。
枫叶、黄姜、苏木、蓝紫藤，分别可将糯米染成黑、黄、橙、紫，加上白糯米本色，五彩缤纷，与鲜亮春日不谋而合，定能令人食指大动。
想象十分美好，现实却给她泼了满满一盆冷水。
将蒸锅推至路边，叫卖一上午，来往行人竟无一人驻足。
施又宜不免懊恼，好不容易瞥见一个年约七八岁的，穿着绿衫黄褂子的总角小童站在不远处，好奇地歪头打量。
施又宜立即笑眯眯地冲她招手：“过来呀，姐姐送你尝尝。”
小小孩童天生便对色彩鲜艳之物好奇，再加上糯米清香扑鼻，味道着实诱人，他情不自禁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你想要哪个颜色的呀？”
那小童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指了指黄色。
施又宜用竹铲轻轻挑起饺子大小的一团用竹叶乘着，刚伸手递出，便被随后赶来的一位年轻妇人一掌推开。黄色糯米饭团在竹叶上滚了滚，终究落了地上。
那位年轻妇人防备地看了施又宜一眼，才蹲下身抱住小童，柔声道：“囡囡乖，咱们可不能乱吃外面不干净的东西，会生病的。”
施又宜神色失落，忍不住辩解道：“不会的，这都是今日买的食材，新鲜得很，不会有问题的。”
年轻妇人牵住孩童小手，直起身：“这满大街的人，谁不知道你们店里的烧鸭吃完了会上吐下泻，赚黑心钱，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话音一落，那年轻妇人带着小童扬长而去。
施又宜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仿佛吃了一大盘未熟透的梅子般，舌尖泛出汩汩涩意。
“我在铺中遍寻不到店主身影，想不到施娘子竟然忙中偷闲，在这后院独自享受大好春光。”
只见施又宜躺在竹椅中，脸上盖着一张翠色的棉帕，遮住迎面倾斜而下的金色日光。
其实在王霁开口之前，施又宜便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此刻听见熟悉且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她却依旧安静地躺在竹椅上一动不动。
“哪里忙了，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隔着一层棉帕，闷闷的,不复从前的清亮。
“我原以为烧鸭一事，只是略施小诫，让我进大牢吃吃苦头。可没想到，让我店中一年积攒的声誉一败涂地，生意一蹶不振，才是最大的后手。现在不管我做怎样的吃食，大家都不愿意来尝试了。这一招可真狠啊。”
“所以施娘子便心灰意冷，放手不管了？”
“没有不管，只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重新开张这八九日，愿意掏钱的客人少得可怜，基本都是些生面孔，大约是路过街市的异乡客。每日准备的糯米饭越来越少，可还是日日剩下一大半。每月商铺租赁钱都是实实在在一大笔支出，在这样下去，迟早都要关门闭店。
乘月找过她，将从前攒下的月钱都掏出来了；金花也找过她，说自己先回家帮杀猪铺子的忙；许姐姐也决定自个先不领月钱。
她们都这么好，这么真心体恤她，她却愈加难过。
而萦绕在她心头的另一个想法，则让她纠结于心。
“许姐姐让我躲一躲，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竹风楼的人下手一次，就有可能下手第二次，以卵击石只会祸及自身。”
施又宜的声调平平，比起抱怨，更像是陈述。
却听得王霁心间也涌起苦意。若不是因为他，施娘子的努力也不会被打回原点。
“我带来了堂兄的赔礼，你要不要看看？或许会让你开心些。”
施又宜却依旧躺得平平整整，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没兴趣。”
“真的不看看？”
王霁不语，只双手捧起脚边的木匣子，左右晃晃，匣中传来清脆的叮叮脆响。
正在为几两碎银而万般惆怅的施店主不由自主地坐直，一把掀开脸上的棉帕，终于与坐在一旁的王霁面对面。
王霁将木匣子放在膝头打开——一盒满满当当的银锭，在日光下发出夺目璀璨的光芒。
“这里是一百两，有了这些银子，暂时你们不必发愁了。”
施又宜脸上却未见多少喜色，而是生出一分狐疑：“这银子不会是你替你的混账堂兄表歉意吧？”
王霁眉心一跳，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施娘子多虑了。我和我那堂兄，没有这般深厚的情谊。”
施又宜点点头：“这倒也是。若是你给的，我可不好意思收。”
王霁垂下眼睫，笑意却不减。他便是知晓施又宜脾性，才非要从王斐手中拿来。
“你放心，这些银子，货真价实是从始作俑者手里掏出来的。”
施又宜撇嘴：“一百两对他约莫也不算什么。不过，总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那么现在，施店主还要躲吗？”
“不躲了。”
日光暖烘烘地洒在她的发梢、脸颊、眼睛上，施又宜的心也热起来,她问道：“你那位堂兄姓甚名谁？年岁几何，家在何方？”
王霁不知她为何发问，但仍旧一五一十地回答她：“他姓王，名斐。二十有七。住在金陵乌衣巷王家大宅中。”
施又宜从竹椅上站起，双手攥拳，一字一句道：“我从未见过你那位堂兄。直至今日方知道他的姓名、年岁。可我便就要因为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放弃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食肆，放弃一点一滴攒起来的人气吗？凭什么？我已经躲过一次了。我不想，也不能再躲了。”
王霁看着施又宜同身后桂花树一般昂扬的模样，笑意也如春花绽放般无遮无掩，不服输不放弃，这才是他认识的施娘子。
下好决心，施又宜只觉得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浑身松快：“走，请你吃糯米饭去。”
店内竟然热闹得很。
谢培风正在绘声绘色为众人讲述当日场景。
“只见鹤知疾步如风，走入水榭之内，乘人不备，一拳就把王斐打倒在地，再一脚踩在他身上，指着他的鼻子怒骂‘敢动我的女人，我跟你拼了’，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王斐也不甘示弱，回过神来，冲着鹤知猛挥两拳，可怜鹤知的俊俏容颜，就这样被打成了猪头……”
“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够还原。我来我来……”
聂予珖一把推开谢培风，清清喉咙开口道：“话说那日风和日丽，王斐等人正在鼓瑟吹笙好不热闹，忽然之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昏暗天光中，一个格外高大的人影……”
谢培风忍不住截断他的话：“小聂小聂，开头不必太长，什么时候才能切入正题？还是我来！”
“你当时在场吗？”
“难道你在场？”
一左一右托腮，作为看客的许娘子和乘月无语凝噎，合着您二位谁都没亲眼见着啊！
耳朵捕捉到关键讯息的施又宜猛地扭头看向王霁：“你被打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王霁脸颊上多了一块淡淡青色痕迹，很难不让人多想。
王霁的笑容僵在脸上，在家将养了近十日，好不容易等到淤青散去，他才敢来寻施又宜，生怕被看出半点端倪。
现下，他最不想让她知晓的部分，就这么被大剌剌地摊开来。王霁无奈地看向谢培风和聂予珖，真是他的好兄弟啊。
“我先动的手，我想揍他很久了。”
施又宜却道：“你当时怎地不叫上我？”
王霁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和你一起揍他。”
王霁哑然失笑：“好，下次一定叫你一起。”
这两人的对话明明很暴力，谢培风却觉得齁甜，忍不住出言打断：“哎哎哎，能不能给我们上点好吃的？”
施又宜一拍脑袋：“请你们尝尝糯米饭。”
人手一份五彩糯米饭，谢培风却偏不坐着好好吃，而是站在店门前，斜倚着门槛，端出一股子魏晋名士的风流态度。
乘月不禁打趣道：“谢郎君好兴趣，边尝美食，边赏玩春光。”
谢培风展眉一笑：“非也非也，我是身体力行，让大家看看咱们店内的糯米饭甚是美味。”
春光甚好，谢培风的长相比春光更灿烂。惹得街头巷尾路过的大姑娘小娘子们两靥飞上红霞。
不一会，一位杏眼鹅蛋脸，金簪臂钏在身的小娘子大着胆子上前来问：“这位郎君，请问你手中食物是什么？看起来五彩斑斓，颇为少见。”
店门明明很宽敞，可是谢培风却侧过身去，长臂一伸，作出“请”的手势：“这是本店近日推出的五彩糯米饭，只此一家，别处难寻。小娘子何不一试？”
只见谢培风粲然一笑，色若春花，那小娘子根本未听清他说什么，只晕乎乎地道声好，提裙跨入店中。
乘月瞪大双眼，这招还真管用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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