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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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霁匆匆赶到迎春楼三楼挂着“海棠”字样的厢房推开门，却是静悄悄一片，只见谢培风和聂予珖一左一右如同两只花色大壁虎，紧贴墙壁，侧耳倾听，姿势十分不文雅。
谢培风今日前脚踏入迎春楼，在二楼对酒当歌，凭栏远眺，后脚便瞧见王霓及一众小娘子们风风火火地走来进来。
谢家五郎掐指一算，必有大事发生。他一面派人通知王霁，一面立刻包下王霓一行人前往厢房的隔壁一间。如此热闹，他怎能错过。
谢培风见到王霁，眼睛一亮，冲他勾勾手：“快过来。”还贴心地后退几步，给王霁留出空档。
王霁不明所以，眉头紧皱：“王霓在哪？”
聂予珖用手指指墙壁。
一墙之隔的“牡丹”厢房内气氛则是满满的剑拔弩张。
王霓的未婚夫婿——郑郎君正美美地享受着美人给他剥的虾，冷不防厢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他原本有些不虞，却在看见来人之后，慌忙站起身来。
为首之人，正是满脸寒霜的王霓。
自那日寻到小厮踪迹和外室住处之后，她们又委任金花蹲守多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们抓到现行。她们终于看清那女子长相，她生着白净小巧的一张脸，个头玲珑小巧，一派楚楚可怜之色，但是相较王霓容貌之盛，实在忘尘莫及。
绿云一声高喊：“郑郎君，尚未成婚便同人私会，如何对得起我家娘子？”
郑郎君神色慌张：“大家千万不要冲动，误会，都是误会一场。”
王霓冷冷地看着他：“郑郎君，有何误会？”
郑郎君眼珠一转，说道：“其实这位娘子是我的远房表妹，她前几日从湖州老家远道而来，我不过带她游览金陵，尝尝本地风味罢了。”
王霓努力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怒意，冷静说道：“郑郎君，方才你二人之行径，我都亲眼目睹了。”
王霓、施又宜、绿云、乘月四人推门而入之时，那两人可是头挨着头，肩靠着肩，手还牵在一起呐。
郑郎君道：“那是方才表妹有些许不舒服，我扶她一把罢了。”
王霓没想到证据确凿，郑郎君竟然还在狡辩，只觉得气血翻涌，手指尖不住发抖。她之所以点头答应这门亲事，一是郑郎君外在算得上一表人才，二是考取秀才说明为人上进，谁知他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只是徒有其表，竟是一副小人做派。
她紧咬下唇，直截了当道：“今日归家，我会向父母亲禀报此事，和你退婚。”
郑郎君有些许慌了，上前一步，想拉住王霓：“十九娘，这又是何必呢，我们两家都已经下定，等过完年成婚，你我就是夫妻了。这天大的缘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王霓冷哼一声，看向一派楚楚可怜之色，躲在郑郎君身后的粉衣女子：“郑郎君明明另有所爱，你我并无缘分。”
那粉衣女子却开口了：“郎君三妻四妾本是常理，我不过是提前替姐姐侍奉夫君一二罢了。姐姐不必吃醋，日后我们和睦相处，才能家宅万事兴。”
郑郎君连连点头，很是受用:“对对对，十九娘。柳儿表妹素来和顺，你们定能好好相处的。”
王霓只觉一阵气血翻涌：谁吃醋了？谁稀罕吃你们二人的醋？
绿云先行一步喝道：“我呸，什么姐姐妹妹的，你也配和我家娘子攀咬关系！”
那女子以袖掩口，轻笑道：“我听郎君说，王娘子今年芳龄二十，妾身刚满十七，可不得称一句姐姐么？”
她语调娇柔，可眼神中的恶意与轻蔑却将她的内心暴露得一清二楚：你不过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若不是家中资财丰厚，郑郎才不会娶你当正妻。
王霓再也忍受不了眼前二人的无耻行径，怒喝道：“你们简直是不知廉耻，枉读诗书。”
施又宜站在后面不住摇头：王霓用词太过文雅，对这些从脸皮厚到脚皮的人可谓毫无杀伤力。
王霁隔墙听到自家妹妹语调，已知她心中百般伤心，正欲推门而出，却忽然听到另外一清脆女声，令他停住脚步。
“喂喂喂我说，你是黄鳝成精了吗？不靠在男人身上就站不住吗？”
“瞧瞧你啊，把脸皮当墙皮刷都挡不住蜡黄的脸色，还好意思说别人老。”
“有手有脚，却只想靠着男人过活，简直丢我们女子的脸。”
“他若真心心悦于你，自当聘媒说亲，八抬大轿接你入门，怎会让你无名无份做个外室，也只是骗骗你罢了，你快清醒一点吧，妹妹！”
施又宜挡在王霓身前，语速飞快却字字分明，就像她片鸡一般，精准下刀，片刻之间就剔骨去皮，直戳人心窝子。
方才她听见如此无耻言语，饶是自己素来觉得女子如何行事都情有可原，也忍不住想扇这“柳儿表妹”两个嘴巴子。
那女子果然抵挡不住，卸下脸上的娇柔浅笑，正欲张口反驳。
施又宜才不会给她机会，又转向真正的罪魁祸首郑郎君。
“还有你，竟然妄想享齐人之福，也不撒泡尿看看你生得什么模样，一双王八绿豆眼，脸像被锅铲拍过一样扁平，白面无眉，柔弱书生，肩不能提手不能提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拿把扇子就自以为风流倜傥了？”
手握折扇的谢培风和天生白净的王霁同时感觉膝盖中箭。
“十九娘肯嫁给你，是你天大的福分，竟然不懂珍惜，真是一把撩不起来的烂面。”
“你们二人想贪图十九娘的嫁妆，哼哼，可惜老天有眼，让我们在成婚之前发现你们这对狗男女，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聂予珖赞不绝口：“施娘子骂人词汇之丰富，在下闻所未闻，大开眼界。”
谢培风肃然起敬：“这可比说书的精彩多了。”
他二人又将目光投向王霁，只见王霁嘴角亦噙着一抹笑，方才在王家积攒的郁气随着施又宜流畅而“优雅”的语句一并宣泄一空，为之一振。
郑郎君听这扑头盖脸的一通骂,面子挂不住了。
这粗布麻衣的小娘子，一看便是市井出身，满口粗鄙之言，凭什么敢冲他发难？
“你是谁啊，给我站一边去。”
郑郎君上前一步，伸出左手想将施又宜推开，又伸出右手想拉住王霓的衣袖。
施又宜哪会让他得逞，微微侧身避过他的猪蹄，而后以肩膀相抵，想逼郑郎君后退。没成想郑郎君竟然后退几步，一个没站稳，翻到在地，仿佛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
王霓见此丑态也不禁挂上一抹笑容，又涌上一抹后怕：她本来要嫁的夫婿，竟然是这样丑陋的一个人，幸好，幸好。
施又宜轻轻摇头，她也没使多大劲呀，一定是这郑郎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太虚了。
“你竟敢打郑郎？我和你拼了！”
粉衣女子冷不妨从旁侧冲上来，一把抓住施又宜的头发。这下可正中施又宜的命脉，疼得她“嗷嗷”直叫。头发，这可是最重要的头发。
“放手，你快放手！”
乘月，王霓都试图帮忙掰开那女子的手，而爬起来的郑郎君也不顾仪态，试图报推搡之仇。
王霁看到的，便是这番混乱场景。他一眼看到站在场中央的施又宜，她已经挣脱粉衣女子的撕扯，正举着一根烧火棍，欲痛揍郑郎君一顿。
他忽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二人初次相遇的场景。明月楼后厨的雾气早已无影无踪，王霁终于看清施又宜模样——她头发蓬乱却昂首挺胸，一根熏黑的烧火棍拿在手中，使出关公大刀般的威风。她神情带着不服，也带着不畏，像一丛在风中摇曳的野草，恣意又蓬勃。
“住手！”
郑郎君首先眼睛一亮，殷勤地小跑到王霁身边：“王郎君，你怎么有空来了？快，快请坐。”
“不必了，郑郎君，明日我会亲自上门退亲，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机会坐下来慢慢聊。”
王霁语调平平，仿佛只是在说“菜很好吃”这样一件小事。
可在郑郎君看来，可真是天塌了，王家若是退了亲事，他一定被他爹打死！
郑郎君结结巴巴地道：“王郎君，你听我说，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王霁已不再看他，只道一声：“诸位娘子，随我走吧。”
隔壁厢房中，谢培风与聂予珖或坐或站，均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王霓低头不语，已做好被阿兄斥责的准备。
施又宜却依旧梗着脖子对王霁说道：“直接对峙是我的主意，不关十九娘的事。要说就说我。你们那些徐徐图之，不伤和气的手段我知道，可是那样也太便宜那个混蛋了。”施又宜忍不住将手中烧火棍往地上狠狠一戳。
王霁慢悠悠踱步到施又宜面前，慢悠悠道：“施娘子此举，很是解气。”
哎？施又宜抬起头，正看见王霁忍俊不禁的样子，他所言确是实话。
她忍不住问:“你不觉得莽撞吗？”
王霁道：“莽撞，不过有时候，莽撞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聂予珖不禁直起身：十六郎，你平素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施又宜听到王霁赞同自己的行为，眉开眼笑冲王霁一拱手：“王郎君可真是大有长进。”
王霁却有些疑惑：此话怎解？
殊不知施又宜竟然同他一样，想起明月楼。当年，她惶恐不安，虚张声势，哪怕只是个陌生人，也希望他说自己做得对，可偶遇的王霁只扔下冷言冷语。而如今场景变化，王霁终于不吝肯定之言，对他仍存的一点小小不满，在此刻间烟消云散。
又一次当了女侠的施又宜心满意足，深藏功与名，拖着她的烧火棍，同乘月一齐归家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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