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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物情良可见(5) 挡酒 ...


  •   简羽最终也没帮周世贺挡酒,她只是被周世贺带去了一处舞会厅。

      这家舞会厅表面上是洪氏集团旗下经营的夜总会,实际却不对外开放,仅用于内部团建和招待一些特殊人员,以及社团特殊的商谈对接用的专用场所。

      周世贺带着简羽进去时,里面已经歌舞升平。
      数不清的霓虹灯,从天花板垂泄下来,虹彩一半照亮主舞池,另外半边暧昧地隐落在四周环绕的卡座上,切割出光怪陆离的世界。

      上升式的舞池中央,有年轻的舞者在表演热舞,那强劲狂欢的鼓点,敲得简羽的心脏也跟着七上八下地跳。

      迎宾的两位适应生,早就认出周世贺的身份。看见周世贺进来,立即盛情地领着他落座。

      沿着舞池往周边的卡座区域走去,尽头的两组意式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体型臃肿的中年男子,怀里拥着打扮性感艳丽的美人,身边还站着几位肌肉粗硕的下属。

      借着头顶闪频急速的虹影。

      简羽认出不远处的中年男人,刚才也参加了宴席,在洪老爷子身边逗留过,应该跟周世贺关系匪浅。

      中年男子正悠然惬意地坐着,嘴里咬着一根牙签,手不安分地放在女人窄腰偏下的部位,表情享受地跟着现场的鼓点,拍打那份柔软。

      结果旁边的人示意他:周世贺来了。他像条件反射似的,立即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坐他腿上的女人吓得“哎哟”一声。

      中年男子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但扭头看见周世贺走近的身影,又裂开嘴笑: “哎嘿!阿贺,可算把你盼来了。”边说边招呼周世贺落座。

      旁边的女人也自觉地退到一旁。

      这个中年男子乐呵呵地笑:“阿贺,你现在真的贵人多事啊,我想见你一面真要把白头发都熬出来了,比见菩萨还难。”

      “见菩萨我好歹还能去庙里,你是完全找不到人啊。要不是今儿赶上老爷子寿宴,我指不定还得排一个月队呢。”

      这个中年男人,模样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穿着花格子衬衫,那圆滚的肚腩把宽松的衣摆绷出凸显的形状。说话时略微激昂,就能看见衣衫下,那层赘肉在小幅度地抖动。

      周世贺大步迈上卡座台阶,就男人给他腾出的位置坐了下来,扬了扬嘴角:

      “三叔是有什么急事,还需这样大费周章找我?”

      说完,周世贺低头要点烟,但眼风一扫,看见身侧的简羽,举止有些踉跄,卡座的沙发跟玻璃桌相间的距离,太过狭隘。

      想到她穿着细跟鞋,周世贺摸着烟盒的手又松开。他微微起身,拉住简羽的手腕,自然地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中年男人顺着周世贺的动作,狐疑地打量了女孩。

      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整张脸透着年轻女孩特有的饱满润洁。长相不是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明艳美人,至少比他刚才搂着的那位差点意思。

      但整体气质也算绮媚婉约,披着半肩黑发,看起来也乖顺悦眼。

      刚才在老爷子的宴会上,中年男人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女孩。原以为她只是周世贺身边的普通女伴,没成想周世贺还把她带来这里谈事了。

      思绪转了一道,中年男人才收回目光,挺起圆滚滚的肚子,在周世贺对面的圆凳上坐了下来。那根牙签还咬在嘴里,说起话来咂巴咂巴地碰到肥厚的双唇。

      “阿贺,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我就是想侄子了不行吗?你说咱俩都多久没坐下来好好聚一聚,上回吃饭还是开年那顿年夜饭呢?”

      周世贺笑笑没说话。

      被他称呼三叔的中年男人,名叫赵佑财,是洪盛生身边的老人。

      赵佑财从年轻时,就一直跟着洪盛生闯荡江湖,现在一把年纪终于熬到话事人位置。目前掌管着洪氏旗下两个地盘的服务娱乐场所,背地里还经营着几家赌场。

      见周世贺没搭腔,赵佑财鲜有的好脾气,笑容堆满脸,压着肚腩也要往周世贺那边凑凑。

      “难得你今天有空,我特意搞了这个场子,咱叔侄俩再好好地喝上两杯。“

      肥臃的手往后招了招,赵佑财身旁的下属识相地捧过两瓶红酒端至桌面,酒的瓶身用一层质感颇好的绒布包装着,其中一瓶已经醒好酒。

      有人摆好了酒杯。

      赵佑财握起扎壶给周世贺倒酒,那鲜艳的红酒顺着酒杯缓缓淌下,即便灯光昏暗看不清酒的色泽,也能从飘出的酒气闻到馥郁清甜的香气。

      这是上等的葡萄酒。

      赵佑财笑眯眯地介绍:

      “阿贺,这可是罗曼尼康帝红酒,是之前一位大客户送我的,这两瓶酒的品质难得,产量稀少,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儿难得高兴,我特意开了跟你一块品尝品尝。”

      听到赵佑财的盛情,周世贺饶有兴趣地调整了坐姿,嘴角带笑,表情看起来是平和的。

      但当下一秒,赵佑财殷勤地把酒给他端过来时,他却没有接。

      眼风扫过去,眼前的酒杯有起伏晃动的艳影。周世贺嗤笑一声:“三叔,你绕这么大个圈子请我来,可不是只想请我喝一杯水酒吧?”

      说罢,周世贺勾勾手,示意旁边的人接过赵佑财手里的酒杯,放下。

      他自己则是悠悠然地看着赵佑财,目光如炬:“三叔不妨,先开门见山跟我了,不然这杯酒来头太大了,我可不敢喝。”

      见周世贺直白地问出邀约目的,赵佑财眼珠子一转,也不打算遮掩了,摸着圆滚的脑勺干笑了两声。

      “确实是有些小事要阿贺帮忙。”

      没等周世贺回应,赵佑财又补了一句:“这事也就有阿贺你能帮我。”

      周世贺正低头点烟,闻言抬了下眼皮,眼瞳微黯,香烟的星火在他手指明灭不定,就像他的笑容。

      “三叔要我帮的忙,如果是涉及了社团的生意,那请三叔先跟老爷子汇报一声,不然我这里可做不了主。”

      话都还没聊深,周世贺就先将老头子的话搬出来,划好规矩,故意在堵他的话。

      赵佑财被小辈下了脸面,气立即不打一处来。他面色一变,艴然地拍响桌子,厉声道: “嗐,这事我要是能找老爷子谈,我还巴巴找你干什么?”

      简羽坐在旁边有些惊怯。

      她鲜少接触这种场面,再加上赵佑财的体型宽肥壮硕,刚才说话的音量陡然一提,简羽心里也跟着一抖。下意识就看了周世贺一眼,想询问他自己是否需要回避。

      偏巧,周世贺的目光也移了过来,周世贺显然看出她的不适。有周世贺的点头授意后,简羽才站了起来,手盖在衣领,微微跟赵佑财欠身敬意,一旁的侍应生立即领着她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那偏瘦的身影越过舞厅后,拐弯不见。

      周世贺这才收回视线,眼神瞬间阴冷,把玩在手里的银质火机被他扔到桌面上。

      周世贺眼睛眯起:“三叔,你现在就是当着我的面把这里掀了也没用,老爷子的规矩就是这样,谁敢坏了规矩?”

      赵佑财表情讪讪的。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重了,周世贺虽然年轻辈分小,但好歹也是老爷子跟前得眼的人,跟周世贺明面起冲突更换讨不到好处。

      这么想着,赵佑财收起刚才的盛怒,堆积赘肉的脸庞又挂起谄好的笑容。他把那杯红酒往周世贺那边推了推,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

      “阿贺别生气,刚才是叔不对,老爷子定下的规矩自然是不能坏的,只是这事来得急,我们可以特事特办嘛。”

      周世贺掸了掸烟灰,没接腔。

      赵佑财伸着粗短的脖子,不由叹气:
      “我跟你撩开了说吧,最近南境那左撇子总想见我,说手里有批上等好货要埋在手里了,现在想找地方散掉。本来这事我也犯不着特意麻烦你,我手下的几个场子可以全部吞下。”

      周世贺睨了他一眼。

      赵佑财偏头轻咳了一声,层叠的赘肉积在下巴处,“现在难就难在,这批货调不过来,他们在运输方面卡了脖子,才想着找阿贺你帮忙。”

      周世贺默不作声地吸了一口烟,隔着缭绕的烟雾难以分辨这张脸的情绪起伏。

      头顶有射灯无规律地转动着。

      赵佑财说完事情原委后,心情忐忑地等着周世贺回答,周世贺的视线却随着霓虹灯落在桌面那杯红酒上。

      那高脚杯盛着的液体像一滩静止的鲜血。

      定睛几秒,周世贺才勾唇佻笑:

      “三叔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啊,几年前南境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老爷子发了多大的火,当场就要斩了那边的路子。现在叔是想趁事情淡远了,又背着老头子把线搭起来?”

      说起这件衰事,赵佑财心里就跟着闷堵了起来。

      那年南境的势力被削,连带着他们合作的那股份也遭了损失,老头子当场发话不会再跟那边有生意来往,他此时要是贸然合作,确实是会惹得老头子不高兴的。

      赵佑财苦恼地挠了挠头。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将话题就此打住时,周世贺却忽然笑出声,语气飘然地递过来一句:

      “三叔这么铤而走险,是给老爷子报假账了吗?”

      口吻像随意提及,周世贺不以为然地叼烟在笑,但是下一秒,眼底却陡转凛冽,那道眼神直勾勾地逼过来,利得像刀子。

      赵佑财被盯得后背发紧,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偏偏对面的周世贺,还那样气定神闲地坐着,手里的烟晃得像鬼眼。

      气氛渐显凝重,赵佑财心里拐了几个弯,思量片刻,还是选择坦白出来,“既然都跟你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周世贺暇以好整地调整了坐姿。

      “前段时间因为麟仔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搞得我手下两个场子都被警方端了,老爷子来问我的时候……我确实不敢将账目如实报给他。”

      赵佑财舔了舔唇,表情凝重得脸颊的赘肉也垮了下来。

      “你也了解老爷子那脾气……要是被他知道,场子损失了这么大一批货物,他不得对着我的脑袋,当场也来上一枪。”

      赵佑财边说,还边用余光偷瞄了周世贺几眼。

      谈起这次的遭遇,周世贺其实也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他被林仕晋底下的人阴害,也差点葬身火海。

      所以刚才,赵佑财提及麟仔这个反骨仔的名字时,语气明显停顿了一下,但转眼看见周世贺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掂量几分,又壮起胆子继续说。

      “现在我也是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掏腰包填回来,我本该找林仕晋,那狗娘养的算账的,谁让他手下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杂碎,但我要找他,他自己也火烧屁股的处理不上啊……”

      赵佑财有些欲哭无泪了: “他现在都快要被老爷子架空了。”

      周世贺叼着烟,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赵佑财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林仕晋手里码头那条线,老爷子现在打算给陈飞鹰接管的。陈飞鹰那个人,外表长得牛高马大的,实际上就是一坨窝窝头,没点血性,做起事来更是畏手畏脚。我就是有这个勇谋找他,他也没这个胆子接啊。”

      听到这,周世贺脸上才有了松散的笑意,他饶有兴趣地开口打断:“三叔,话也不能这么说,飞鹰哥这叫做事谨慎,不然怎么这么久了,就他底下没蹿过祸。”

      赵佑财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可管不上他谨慎不谨慎的,反正看他那怂蛋样我就发愁。”

      语气顿了顿,赵佑财认真端详起周世贺的表情,见他此刻赫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赵佑财贼然一笑,“所以,叔说了这么多,阿贺你能理解叔的困境吗?叔一把年纪也是迫于无奈,才找到你这里来啊…”

      面对这张苦情牌,周世贺显然没打算接。

      他手指夹着烟,也不抽了,似笑非笑地盯着赵佑财。半响,才幽幽道:“三叔,他们给你很低价吗?”

      一开口差点就把赵佑财的老底掀了。

      赵佑财明显也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那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赵佑财梗直脖子赶紧补充,“也没有啦,就是比市场的进货价低一点点。”

      说着还将粗短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了起来,朝周世贺比了个手势。

      赵佑财这个人,周世贺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出了名的爱钱如命,平日里恨不得抱着几摞现金睡觉,日常社团有什么需要出资的,也一律装聋作哑,这回别人捅下的篓子,他显然不可能自己掏钱填坑。

      从赵佑财那心虚的表情,周世贺心中也有几分清楚,大概是南镜那边给他的价格确实低廉,低到赵佑财只需要按照平日场子的价格售卖,都能通过中间差价赚回这笔亏损。

      不然赵佑财绝不会拂了老爷子的规矩,贸然行事。

      周世贺沉默一会,像在考虑什么,过了几秒才把手里的烟掐掉,又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

      “行了,叔的需求我已经清楚了,那我尽量帮叔留意一下,等这段时间风头过去了,你再把名单和数量给我,我会派人跟南境那边对接。”

      赵佑财听周世贺这么说,基本就代表他同意了,兴奋地搓了搓肥臃的手。 “嗐呀,有侄儿你这一句话,叔的心就踏下来了,你办事,叔放心。”

      说完,赵佑财用手掌撑着大腿,也跟着周世贺站了起来。正准备送周世贺出去,结果那颀高的身影,没迈出两步路就停顿了下来。

      周世贺偏过身。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赵佑财疑惑地颦起眉,宽阔的额头爬满横纹。他心里正嘀咕着,周世贺是不是临时反悔了,才听见那道年轻的男声,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这样,我帮三叔办事,三叔自然不会挖坑给我跳,但我实在是被麟仔这种二五仔搞怕了,我可不想再一次在出货期间里,被阴进火海。”

      周世贺的目光落在赵佑财脸上。

      “所以南境这条线,我必须亲自跟。”

      赵佑财舔了舔唇,表情有些犹豫。
      他本来是想着自己搭通南境这路子,看看以后还能不能捞点便宜油水的。

      周世贺自然也看出他的小算盘。见他迟疑不决,忽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迈开腿就要往外面走。

      赵佑财见状,赶紧改口:“行行,我答应你就是。反正我也就进这一次货而已。老爷子不爱跟南境有牵连,我也不想踩着他雷区行事。”

      周世贺挺直腰板,勾起嘴角笑笑。

      “是嘛,还是三叔耳清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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