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癖好 你的脚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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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蔺含璋后，苻瑶才知道什么叫做雪上加霜，什么叫做倒霉透顶。
世上怎么有他这样工于心计的人？
苻瑶贴着他带着早春寒气的衣袍，一动不动地任由蔺含璋抱着她，耳边很快响起了弓箭离弦和刀枪相撞的声音。
陵墓内杀气骤然，仙山的弟子显然很熟悉殷伐檀的功力，并不是一起上前与其打斗，而是一次只派出二十人与他缠斗，二十人轮番出击后再换一批人。
这种拖延战术，即便殷伐檀刀枪不入，内力深厚，也总有失手的时候，更何况他此刻还断了一只手。
血雾溅到空中，玉色的陵墓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
“可以了吧？”苻瑶开口，空中的血腥味愈发浓厚。
“蔺含璋，适可而止吧。”苻瑶冷声道离开他的怀抱。
蔺含璋嗤笑一声：“我就猜到你会为他求情。”
“你为何一定要与我们过不去？”苻瑶恨自己那日没多捅蔺含璋几刀。
蔺含璋凤眸微眯，阴测测笑道：“你们？”
苻瑶听着身后骇人的刀枪碰撞声，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殷伐檀被二十名仙山弟子围在陵墓中央，独臂撑刀，刀锋每挥出一次，身形便往下沉一分。
苻瑶被蔺含璋从身后箍着，整个人嵌在他怀里：“你现在看不见，那我跟你说说他现在有多惨。”
殷伐檀跪在陵墓中央的石板上，独臂撑着刀身，刀尖抵地，撑住了他没有倒下去。
“他现在浑身都是血，左肋下被捅出了好大一个洞，左肩胛骨上插着三支箭簇，他快死了。”
苻瑶虽看不见，但也能听见，她能听见殷伐檀的刀砍在兵器上的闷响，能听见他痛苦的喘息和血从伤口中涌出来的哗啦声。
“他快死了。”蔺含璋从后拥着苻瑶，“可惜你看不到，你知道吗？他亲你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他看着殷伐檀亲她的时候差点没忍住，但是看她生心愧疚忍痛剜眼时就毫无波澜吗？
苻瑶脸色发白，新生的指甲死死攥着蔺含璋抱着她的那只手。
蔺含璋贴着她耳廓，语气平淡：“让我们猜猜他能撑多久。”
“给他一个痛苦，你直接杀了他吧。”苻瑶强迫自己平静，内里的愤怒却如何都压制不住。
蔺含璋笑了一声，此话正和他意。
他修长的手指扣紧她的指缝，将她的掌心往弓臂上压了压：“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杀了他。”
苻瑶在蔺含璋的控制下，被迫拉开了弓弦：“上次狩猎说好教你射箭，但因为要事耽误了，今夜我补偿你，好好教你一次。”
苻瑶的手被蔺含璋控制着，他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五指插进她指缝间，一根一根地扣紧。
苻瑶整个人都在颤抖，蔺含璋逼她：“把手伸直。”
弓被他带着抬起，苻瑶的手肘被他另一只手托着，角度一点一点对准射杀的对象。
殷伐檀苟延残喘的影子在箭镞的尖端上碎成一片模糊的灰。
“一定要瞄准了。”
她的拇指被他按在弦上，弦线勒进皮肉，她疼得窒息。
弓已经被拉满，弦的张力全压在她指节上，蔺含璋看着浑身战栗的苻瑶，面不改色道：“别抖啊。”
苻瑶的呼吸都乱了，脸憋得通红。
“你选一个。”蔺含璋又逼她，气息烫着她耳廓：“你要么亲手杀了他，要么我叫人把他乱刀砍死，暴尸荒野。”
“你自己选。”
“不能这样。”她摇头，发丝扫过他下颌，抖得厉害：“你放了我，放过我好不好。”
“那就亲手射杀他。”蔺含璋的手带着苻瑶的手，将弓抬起，冰凉绷紧的弓弦抵在她指腹上。
“你射了这一箭，殷伐檀死得快些，少受点罪。你不射，仙山那群人会把他一刀一刀剐了。”
“够了吗？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我，难怪谢道钰要背叛你。”苻瑶愤愤道。
蔺含璋冷笑：“谁都可以背叛我，但是苻瑶你不行。”
“我偏偏要跟你纠缠。”蔺含璋戾气绕身：“我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杀了殷亦珩。”
“我就是要让他死在你手里。”蔺含璋承认了，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弓弦的震颤从指尖传上来，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抖得像雨中残荷。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蔺含璋的眸光看着锋利的箭矢：“我要你从今往后，绝了离开我的心思，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带走。”
远处，殷伐檀闷哼了一声，接着是长剑落地的闷响。
苻瑶浑身一颤。
“第一箭。”蔺含璋道：“射在他的膝盖上。”
她的手指不听使唤，可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一根一根替她扣上弓弦。
弓被再次拉满，她能感觉到弦的张力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整个人都在抖。
“第二箭。”
蔺含璋带着她的手转了个方向，她看不见殷伐檀在哪，可她听见了剑锋拖在石板上的摩擦声。
“苻瑶。”
苻瑶的眼泪彻底决堤。
“最后一箭。”蔺含璋毫不留情地松手。
箭离弦的声音和殷伐檀的闷哼叠在一起，分不清先后。
苻瑶的手臂早已酸涩，她浑身发抖，咸腥的味道漫进嘴里。
蔺含璋扔了长弓，语气平静：“他死了。”
苻瑶没有动。
她亲手杀了他。
她亲手杀了殷伐檀。
“你满意了？”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无穷尽的疲惫。
蔺含璋没有立刻回答，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髻，心情很愉悦：“嗯，我满意了。”
苻瑶扯下来覆在眼上的长缎，抬头寻光望去，医仙说，她那只眼若是见了光就不会好了，可是如今好与不好有什么关系呢？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那一丝白光开始缩小变黑，逐渐消失。
苻瑶问蔺含璋：“你杀他，是因为立场不同，权利迭代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我亲手杀了他？”
苻瑶忽然笑出声，讥讽道：“你真是可笑，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我就会死心塌地留下来，留在你身边？你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一个爱你的人。”
蔺含璋看着苻瑶，心底升起一阵从来未有的难过，他发狠地咬住苻瑶的唇，试图用这个吻安抚苻瑶，安慰自己。
苻瑶没有挣扎，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亲她，她不哭不闹，没有一点反应。
蔺含璋定在那，过了半晌才问她：“殷伐檀吻你的时候，你也这么难过吗？”
见苻瑶没有反应，他又讥讽地笑了笑：“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原来吻人时，对方会这么难过。”
蔺含璋就像疯子。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用自己的一套逻辑说话做事。
“没关系，以后我尽量学着怎么不让你哭。”
“不劳烦你如此费心了，我以后大概不会哭了。”
蔺含璋没有想到苻瑶会说话，怔了怔，用一种路边小野狗才有的可怜眼神看着苻瑶。
可惜苻瑶没有看到。
苻瑶坐在一滩血水中，蔺含璋将她抱起来，把她抱得很紧，半分都不肯撒手，出陵墓时，他又在苻瑶的唇上落下一吻，非常小心的一个吻。
“一切都结束了。”
“让我在他身边待一会。”苻瑶抓着蔺含璋的衣襟，几乎是在求他。
蔺含璋大概也觉得一个死人掀不起什么水花，也因为刚杀了殷伐檀心情大好，没有拒绝苻瑶，抱着她又走了回去。
越靠近殷伐檀的尸身，那股子血腥味就越重。
苻瑶蹲下身颤颤巍巍地摸索着殷伐檀的尸身，蔺含璋拦住她：“别碰，脏。”
苻瑶抽出手，终于摸到了殷伐檀的手。
黏糊糊的一团，有血有碎肉，分不清是什么。
苻瑶只是想替他理一理衣服，尽管心里早就知道殷伐檀此刻的衣裳早就被砍成了烂布。
苻瑶的手碰到殷伐檀的衣襟时，从他的衣襟里滑出一个东西。
苻瑶捡起那个东西，用手心摸出那个东西的形状。
是半片鳞状的东西。
苻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鳞片被他放在心口的位置，方才打斗时他应该也是尽全力保护它，所以这片鳞片才完好无损。
他是想把这片鳞片送给她吗？
谢道钰说，他费尽心思夜闯仙山，只是为了带走她。
他带来这片鳞片，是为了什么呢？
苻瑶跪在那，捧着那半片鳞片神色凄凉，面如死灰，整个人陷入死寂一般的枯水中。
蔺含璋越看越心烦：“回去吧，这里太脏了。”
苻瑶问蔺含璋：“如果我剜眼也不能让殷伐檀信服，让他相信你死了，你会怎么样？”
蔺含璋蹙眉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肯定有别的办法逼他出来，但是你没有，因为利用我才是最省力，最没有代价的抉择。”
蔺含璋听苻瑶这么说有些慌了，抱着她说：“不是的苻瑶，我没有想到你会剜眼，我……”
他没想到苻瑶会这样，但不得不说，她这样做，确实让他的计划更加完美。
如果不是他剜眼守墓，殷伐檀和谢道钰或许不会这么快上钩。
谢道钰是从妖鬼双域覆亡后背叛的他。
谢道钰背弃旧主的理由说来可笑却又赤裸。
他厌蔺含璋残戾气不仁，厌他德不配位，不配为主，他不甘久居其下，誓要将其踏于足下。
谢道钰想的很对，像他这样狠毒的人，根本不配做仙山的仙主。
殷伐檀与其相比，便是多了一分仁心，也是这一份仁心，害了他。
谢道钰不是贪恋权利之人，他投靠一个亡国之君，恐怕只是求一份安稳，他不想再参与战争和无穷尽的杀戮了。
没有人喜欢杀戮和战争，更没人喜欢那个总是发动战争的人。
苻瑶被蔺含璋关了起来，她也没闹，只是每日躺在床榻上，不说话只睡觉。
她梦到了殷伐檀帮她涿足的事情。
她那时刚入妖鬼双域，殷伐檀将她看得紧，苻瑶骗他说自己是从人间流落过来的，殷伐檀信以为真，每日为她亲手烹煮饭食，甚至还喂她吃饭。
此举苻瑶都觉得不妥，落到殷亦珩眼中，更是如此。
殷亦珩厌恶她和殷伐檀亲近，总是在背后骂她：“我是他弟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是什么东西？”
苻瑶也不想亲近殷伐檀啊，可是蔺含璋的命令她又不敢违抗，只能在殷亦珩吃人的目光下继续讨好殷伐檀。
殷亦珩气急，很快就报复了回来，他抢走了苻瑶的鞋子，将她骗到了河滩上，因着苻瑶骗他们自己是凡人不能施展术法，只能忍着痛，从粗糙的石子路上一步步走回去。
她的蚕袜柔软暖和，可是矜贵不耐穿，苻瑶还没走几步路，她的袜子就破了，松松垮垮挂在脚上，一点也不舒服。
她的脚很快也被磨出血泡，血泡破开后，稚嫩的脚底全是血。
她心里堵着一股气，直接跑去殷伐檀那里卖惨。
殷伐檀很是生气，不仅将殷亦珩打了一顿，还亲手为她濯足。
苻瑶哪敢让殷伐檀帮她濯足，这多尴尬，她那时脸皮薄，根本无法接受一个陌生男子为自己濯足。
殷伐檀细心为她擦去脚底的血水：“我是你兄长，帮妹妹濯足是应该的。”
早就磨破的脚底碰到水，疼得她一颤。
殷伐檀很心疼：“我给你慢慢擦。”
殷伐檀挤了一张湿帕子为她一点点擦拭，脚心又痒又疼，苻瑶红了脸，想将脚抽回去，可是那人的力气格外大。
苻瑶被那股蛮力惊醒，她睁眼，便看见蔺含璋正捧着她的脚。
他有病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