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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跑(小修) 苻瑶心中根 ...
“阿瑶,殷亦珩看你的眼神十分厌弃,同看我的一样。”
蔺含璋微蹙眉峰,唇畔却漾开一抹伪善的柔意,假意宽慰苻瑶:“也是,阶下囚嘛,总得恨个人。”
苻瑶咬破了下唇,血腥气顶在喉头。她想说她不是细作,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不如去同他讲清楚?”他指尖替她拢好鬓发,“就说,你做的这些事,都是我逼的。他王兄闯仙山,也不是为救你,是图那点净化之力。”
苻瑶袖中的手慢慢攥紧,声音很轻:“好啊。”
蔺含璋冷笑,只是轻微抬了抬手,殷亦珩便被如同死鱼一般被拖到苻瑶脚边。
殷亦珩的脊背撞上青石,闷响里混着一声呛咳,血沫从他嘴角一滴滴溢出。
“狗贼!”殷亦珩咬牙怒骂道。
蔺含璋长鞭破空,殷亦珩的唇瓣瞬间见了血,皮肉翻卷,碎肉溅上石面。
“降俘。”蔺含璋轻蔑道。
殷亦珩咽下那口腥甜:“我永远不会做你的俘虏!”
苻瑶嘴唇翕动。
从前她就与他说不上话。如今他们二人身份隔阂,她更是说不出什么话。
殷亦珩的眼角划下一滴泪:“是我眼瞎心盲。”
“王兄为了你死在蔺含璋的剑下,你连一滴泪都没流吧。你眼睛是剜给谁看的?你可真会装。”
他咳着血笑:“王兄本不必死。我们都说好了,寻个山谷,什么都不管了,不去想着复仇,也不想着重振妖鬼王族,是他不忍心你替这狗贼守灵,非要上山把你捞出去。”
“他连澡雪鳞都给了你。”
苻瑶倏地偏头,“望”向蔺含璋,脸上划过愤怒和惊愕。
他竟然把殷伐檀送她的东西拿走了?原来殷伐檀衣襟里的东西,竟然是澡雪鳞吗?
“你替我们断后那日我是真愧疚你,我发誓,这辈子把你捧在心尖上,再也不欺负你。”
殷亦珩的泪混着血往下淌,“后来见你为了救我低声下气去讨好他,我恨不得当场魂飞魄散,也好过看你被他糟蹋。现在看来,你早就不知道和这厮同榻多少年了吧?”
苻瑶站在那,没有开口说话为自己辩驳。
蔺含璋看了眼面色惨白的苻瑶,眼底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把澡雪鳞剜出来,我会赐给你两口棺材,让你母亲和兄长入土为安。”
殷亦珩咳着笑:“堂堂不危仙山的仙主,竟然拿死人威胁我?”
“低贱的妖鬼果然愚笨。”蔺含璋转头看苻瑶,“你劝他。”
苻瑶声音发颤,对蔺含璋道:“你拿走的那半片澡雪鳞已经够了。”
他捉住她的手,拇指一寸寸碾过她指节,力道有些重:“不够,那半片澡雪鳞只能让你重新看见,并不能重塑你的根骨。”
“我不需要重塑根骨。”苻瑶根本不在乎完整的根骨有多好。
蔺含璋沉声威胁道:“我今日不想杀人。”
“你若是不想劝他就先回去吧,免得待会又为他跪下跟我求情,看得我心烦。”
苻瑶钉在原地不动,不愿意开口,也不愿意走。
“你想留下留下也行,你自己拿刀,把他脊背给刨开,你亲手取出他的澡雪鳞。”
苻瑶被蔺含璋逼到绝路。
她被半推半搡地带走,指尖想触碰他,却又缩回去,只哑着嗓子:“留他一条性命。”
蔺含璋道:“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反悔。”
蔺含璋见苻瑶走远,唤人取来一把刀,对着殷亦珩的脊骨刺了进去。
殷亦珩疼得浑身痉挛扭曲,可蔺含璋丝毫没有心慈手软,不断用力撕扯着殷亦珩的皮肉,直至找到了那片澡雪鳞。
蔺含璋拿出帕子拭去澡雪鳞表面的血渍,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澡雪鳞竟是碎的。
蔺含璋盯着掌心满是裂纹的碎鳞,下颌线绷成刀刃,五指慢慢锁上殷亦珩的,暴戾道:“你耍我。”
殷亦珩被掐得眼球凸出,却还在笑,气音从唇齿间往外挤:“你想救那个贱人?真是痴人说梦,我就是赔上整个妖鬼双域,也不会叫你得逞,我早就自毁根骨了。”
蔺含璋盯着他,很久,松开手。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毕竟你比你王兄识时务多了。”
“现在看来,你不仅拿我当是善人,也是个蠢货。”他抬眼,笑意幽深。
宣后与殷伐檀的尸身同时坠进相繇毒泽。
黑水吞没的闷响,连回声都没有。
“母后——!王兄——!”
殷亦珩爬着往泽边扑,指甲在石上磨出白痕。哭到失声,他又仰头狂笑,脊背的血随笑声一股股往外涌。
“想要澡雪鳞?那你就下去找啊。”他满脸是血,冲蔺含璋咧开嘴笑道:“实话告诉你。”
殷亦珩仰躺在血里,脊背那道口子还在往外冒黑沫,笑得却十分猖狂。
“我父君死时,根本没把整片澡雪鳞交给我大哥。”
澡雪鳞是妖鬼双域至宝,历代妖鬼王君为了保证澡雪鳞的力量,必须将澡雪鳞放在自己的心脏中滋养,若是想要取出,必须先经历蚀骨锥心之痛。
“我父君知道妖鬼双域终将覆亡,这盘局早就下死了,谁也救不回来。”
“他就把澡雪鳞亲手碎成两半。一半塞进我大哥心口,另一半——”
他偏头,冲着相繇毒泽的方向咧开嘴,满口猩红:“扔进底下那潭黑水了。”
“我父君宁愿妖鬼双域绝种,也不想让你们这些贼人占一点便宜。”
“可相繇毒泽里,什么都活不成。”
他盯着蔺含璋,笑得浑身发颤,血随着笑声一股股往外涌:
“你就抱着那半片碎渣,守着瞎眼的苻瑶,在毒泽边上活活气死吧。”
“当然了,若是你跳下毒泽,说不定会在被毒泽腐蚀成齑粉前,看到澡雪鳞呢。”
殷亦珩这话满满是嘲讽的意味,像蔺含璋这种虚伪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情爱自愿送死呢?
蔺含璋没接话,唤来仙侍将殷亦珩带了下去。
寸草不生的毒泽,一片荒芜。
蔺含璋站在毒泽边,黑水在他脚边吐着腐泡,涟漪晃荡,推上岸的是一根根入骨。
蔺含璋解了外袍,闭上眼眸,一步步走向毒泽。
黑水没过腰,皮肉开始被腐蚀。
被毒泽腐蚀的痛就像骨头缝里扎进千万根银针,蔺含璋根本没法继续走路,因为他的下肢和双足已经被毒泽腐蚀掉了全部皮肉。
蔺含璋潜入毒泽里,越往下游越静,毒泽深处没有光,没有声,连痛感都钝了。
蔺含璋虽是仙人,却也有痛感,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皮肉正在被一寸寸腐蚀
他彻底游不动了,只能被水流推着动,蔺含璋此刻说不上来有多后悔,但是在暗无天日的毒泽,去找一片根本不知道在哪的毒泽,他有些焦躁。
终于在他精疲力尽时,他找到了那片正在随着水流飘荡的澡雪鳞。
他合拢手指,掌心只剩白骨,却把那片鳞托得异常稳当。
蔺含璋向上游去,气泡从他身侧升,每一串都裹挟着他的碎肉。
蔺含璋拖着残缺不全的身子爬上岸,他半截身子没了皮肉,白骨刮过石面,吱呀作响。他想撑一把,指头上的肉整片脱落,在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血痕。
他把澡雪鳞攥在手心,捏得稳稳的。
蔺含璋趴在地上,像只被烧穿了皮的恶鬼。
蔺含璋的五脏六腑也没逃过毒泽的腐蚀,他咳出半块碎脏器,呕出的血浸染了半片地面,他实在没力气走了,眼前阵阵发黑,昏了过去。
昏过去时他想:她剜眼那日,是不是也这么疼。
再醒来,已经是莲叶无穷碧,荷花别样红的夏日。
满池荷香,可惜蔺含璋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只辨出一个模糊的调子,听不出是谁。
喉咙也废了,一张口,连最简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照顾他的人每日会给他喝四次药。
药是苦是涩,他尝不出味道,却乖乖咽了,那只手碰到他下唇时,总要先顿一顿,像怕弄疼他。
夜里换药,指腹极轻地拨开烂肉,凉膏敷上去,那只手会停一会儿,压在他腕上,一动不动,像在数他的脉。
他闭着眼,把那双手的茧、指节的长度、换膏时微微发颤的指腹,全记下了。
是苻瑶吧。
蔺含璋想,照顾他的人绝对是苻瑶
秋雨打残荷那天,他拆了覆眼的缎带。
他以为自己复明第一眼见到的人会是苻瑶,却被想到是谌姝泠。
谌姝泠跪在池边哭,喜得话都说不利索:“仙主,您终于醒了。”
蔺含璋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你照顾的我?”
谌姝泠点头,答得又快又稳:“是的仙主,但您放心,你受伤的消息没让任何人知道,消息也压住了,几位山主只当您闭关…”
“苻瑶呢。”
谌姝泠的笑冻在脸上,泪还挂着,嘴角却慢慢咬出一股狠劲:
“她偷了澡雪鳞,趁我不备连夜逃的。我找了几个月,一点踪迹都没有。”
蔺含璋被这句话气得头疼。
“殷亦珩呢?”
“还在牢中,一直等您醒了再定夺呢。”
蔺含璋鬓角青筋一根根跳,他抬手想揉眉心,指头却还在抖。
“是不是你们把她逼走的。”
谌姝泠把憋了几个月的话一起说出来:“仙主,您还护着她?她心里根本没有您!她恨仙山、恨您,她拿您的命换来的鳞,转头就跑了 。”
“闭嘴。”蔺含璋被这句话深深刺痛。
谌姝泠脸色煞白,话头卡在喉间。
蔺含璋坐直身子,湿发贴在颊边,新生的皮肉还泛着薄粉。
“她走的哪条路。”
谌姝泠嘴唇发白:“追查到一半,线索就断了。”
蔺含璋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新生的皮肉都在颤。
谌姝泠还想说些什么,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愠怒,只能把话生生吞回肚里。
“她真的是自己走的?”他咬牙切齿,声音轻得像刀子刮骨,却透着护短的疯。
“是她一心想要离开仙山,离开仙主,我们谁敢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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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准备要开的两本预收,各位读者宝宝多多支持哦。 《鸠春痕》 《病骨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