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棠发簪 “给我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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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安所在的清芜院和林云砚所在的汀兰院同路，与程氏告辞后，兄妹二人顺道而行。
春夏之交，院中花树鲜花尽谢，只留下嫩黄的蕊心和小拇指头大的青色桃果、杏果，绿茵茵的聚成一片，从长廊檐庑下探出半个枝子。
这根钻入廊下的枝子本该被院里仆从剪掉，但被林云砚拦了下来，任其生长。
看习惯了，还颇有几分野趣。
林承安一眼看出这根坠了几颗青色小果的枝子能留下来全要靠了身后幺妹，想起饭后程氏说起的近事，他在心中庆幸自己还要忍住了脾气没有训斥出声——一个快要订亲的姑娘在家中被兄长训成鹌鹑，若传扬出去，未来姑爷那一边的丫鬟免不得要觉得这位新主子好拿捏。
林承安会自己管束林云砚，却不会允仆从丫鬟轻慢于她。
他轻咳一声，想起自己在堂中颇为严厉的那一眼，有心缓和气氛，“你与周二郎见过？他人好不好？”
林云砚有些意外兄长出此一问，不过还是顺着他的提问忆道：“相貌堂堂，风度翩翩，爹爹满口称赞。”
这评价林承安已经在程氏那里听过，但他想听的并非如此，略顿，他回眸望了眼身后跟着的丫鬟小厮，被他扫视的丫鬟小厮纷纷止步，双手交叠身前，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望。
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是林云砚贴身的宝月、宝兰，以及兄长从小到大的近身小厮云帆、云舟，林云砚见兄长让他们都止步暂避，有些纳闷。
林承安看着自家妹妹，“这些母亲与我讲过，我是问你，你觉得他好不好？”
林云砚抬眸，看着兄长略显凌厉的下颌骨，以及一双故作温和的眼。
许是担心自己话说的不够明白，林承安道：“你尚且年幼，许多事一知半解。男女相看为天地人伦之礼，从此郎君女郎结为夫妻，当同心同德，若你懵懂蒙昧，婚后才明晰自己所求，往后后宅漫长岁月，可怎么消熬。”
顿了顿，他补充道，“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他一连串说了许多，林云砚顺着他的话深思，不禁有些迷茫。
爹爹、娘亲和贺妈妈都卯足了劲说周二郎的千般好，他们总不会害了她，但……林云砚眼底飞快划过一丝不确定，低声道：“我不知道，周二郎，很合适。”
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周二郎是很合适的，若和他结亲，爹爹和娘亲都会满意。
林承安垂眸看她半响，最后低声一叹，“罢了。总归我已入了京，日后也能多照看些你。”
林云砚怔怔看了兄长半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日后无论如何都会为她撑腰，心底淌过一阵暖流。
向兄长端庄诚恳道谢的话语就在嘴边，但林云砚想起林承安曾教她亲生兄妹无需言谢，她鼻尖有点发酸，但面庞上绽开笑容，半是撒娇道：“就知道兄长对我最好。兄长这次从扬州外祖家来，有没有给我带东西？”
林承安睨她一眼，“我一路奔劳，路上只云帆、云舟二人作陪，你不念我辛劳，反问我要东西，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林云砚才不惧他冷言冷语咬牙切齿，笑着回头看向云帆和云舟，“大哥这次带了什么回来，你们带我去选选。”说完，又佯装贴心道，“兄长一路辛苦了，云娘自己去取就是。”
林承安哼笑一声，到底没让人拦着她。
跟随在后一动不动的小厮和丫鬟见大郎君、五姑娘重新说说笑笑，这才纷纷上前，笑着与两人搭话。
林承安自然没有忘了给家中几位妹妹准备东西，要送的东西都事先分开装点，他唤来小厮，将要送去隔壁两处院子的备礼吩咐下去。
剩下的箱子最大，瞧着东西也最丰富，是留给林云砚的。
虽然家中三个都是妹妹，但林承安会在一碗水端平的基础上力所能及给她最好的，其他两院连带林文清多少听到了风声，只不过每次他看似偏向但回回都准备齐全，任谁都挑不出毛病，还会夸赞一句大郎君办事得体很有章程。
林云砚没有留在清芜院拆箱，让人搬回汀兰院后，才兴致勃勃打开了箱子。
最上层是一些干果蜜脯，中间是一些绢花首饰，最下层是扬州时兴的绸缎布料，满满当当一箱，也不知道兄长和云帆、云舟三个人如此在带着书箱的基础上还能带走这些物件。
那书箱林云砚曾搬过一次，外观仅三尺九寸见方，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经史典籍，还有整理归纳的手稿笔录。她卯足了吃奶的劲才面前让书箱离地三分，后来见了书箱敬而远之，活像是在看一块铁疙瘩。
林云砚摇了摇头，伸手打开了装首饰的匣奁，软绵绒绫锦衬上，正摆放着一根缠丝银鎏金垂珠海棠发簪，簪托锤揲出海棠花叶轮廓，花心嵌着一颗莹润的米珠，精致漂亮而不显奢华。
她摸了摸发簪，偏头对正在屋里打络子的宝兰道：“给我试试这根簪子。”
宝兰哎了一声，将手中打了一半的络子放下，去窗台边的铜盆里净手，用帕子细心擦干后，才走到林云砚身后。
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发簪，宝兰笑了声接过，“是姑娘最喜欢的海棠纹样，大郎君真真是有心了。”
林云砚眉眼弯弯，看着宝兰将发簪插入发鬓，对着镜子瞧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放下手。
宝兰和宝月看着姑娘难得的对镜自赏的女儿家情态，纷纷笑着与她说话。
在两人作陪下，又将剩下的果干果脯、绫罗绸缎分别收纳，才准备晚上跟着一道去府门口迎父亲。
夕阳下沉，黄昏落日，金橘色的光晕染在连片的砖瓦檐角，林家众人守在门边翘首以盼，等马车将近，程氏伸手拉着林承安迎上前。
林文清一下来，便看见身形修长、越发清俊的长子，他颇为欣慰伸手拍了拍林承安的肩膀，而后关心身体学业，得知一切都好，才带头归屋。
林云砚没有凑上前，只站在门框边，因着台阶较高，她刚好能看见安小娘脸上一闪而过的思念。
安小娘当年怀了双子，除了四姑娘林明锦，剩下那位便就是林家三哥儿，林怀义。
不过林怀义只在身边养了五年，便过嗣给了林文清叔父那一脉。
林家叔父在老家算是颇为才学的老秀才，当年是他力排众议让林家供出了林文清这么个好苗子，只可惜自己子嗣缘薄，生养了三个，却一个都没能留住，最后林家几位长辈怕没人给他扶棺，才商量让林文清过嗣一个儿子过去。
林文清这人最重恩情，更何况林家叔父对他恩重如山，他怕百年过后叔父后继无人，于是回来商量——说是商量，实为通知，毕竟林家大郎正出嫡长，不可相送，其他都是姑娘，唯剩三郎一个儿子。
安小娘自然是万分不舍，但她清楚主君能有今日、她能有今日要多亏了当年林家叔父的倾力栽培，于是松了口，将年仅五岁的三哥儿林怀义送到叔父家中，成了二房那一脉的嫡孙。
当年林云砚年纪太小，对这位三哥哥印象已然模糊，再加上林文清吩咐下去家中不准再提，于是渐渐府上人只当没有三郎君这号人。
听说他在叔父那边被当成眼珠子似的疼，又有林文清时不时的关心照顾，日子想来不会太差。只是别人能忘，安小娘却是孩子的生母，将三哥儿送走后，她消沉了好一阵子，才说服自己当年只当生了林明锦一个。
这便是妾室的无奈之处，不一定能养在膝下，甚至不一定能养在府上。
林云砚自认为做不到安小娘这般大义明礼。她想，若她有了子嗣，一定要养在身边。
沉默片刻，她悄声吩咐了宝月几句，宝月眼中讶然，但对上她家姑娘视线，还是俯身应诺，“姑娘放心，我这便让人去办。”
等宝月离开，林云砚才带着宝兰朝着堂中走去。
灯火融融，一桌不逊色于午膳的菜肴摆在桌上。
厨娘拿出了真本事，一道文思豆腐如盛开花簇，上面浇了青红汤汁，炙羊肉表皮微焦，切开后内里肉却是熟的正好，透着让人垂涎欲滴的粉色。
林云砚中午吃得认真，现在这会儿还未克化，她只用了几筷子便放下，倒是难得合群了一回。
家宴过半，林云砚坐得有些腰酸，她寻了个借口出去，林文清忙着和长子说话，挥了挥手便让她离席。
绿荫华盖上一轮月牙清辉如许，林云砚五指合并当作扇子摇动纳风，刚在廊下还没坐一会儿，忽然有个小厮装扮的人端着锦盒过来。
“五姑娘。”
林云砚看着锦盒，没伸手接过，和宝兰对视一眼，轻声问：“这是什么？谁送来的？”
“禀五姑娘，这是外面有人转交给姑娘的。”小厮头垂得愈低，声音也越发恭敬。
林云砚不明所以，犹豫一瞬，示意宝兰将锦盒拿过来。
小厮见她收下，单膝叩地行礼离开，林云砚揭开锦盒，平平无奇的木盒下面垫着一层柔软的橙黄色绫罗软衬，当中躺着根点翠鎏金海棠花簪。
纯金累丝编织的簪托錾刻深浅花纹，海棠花瓣层层叠压，无论是从侧面还是正面都立体十足。花瓣用了点翠技法，鲜丽颜色与宝石相辉映，光泽通透莹亮。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海棠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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